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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雪之外 鸢鹭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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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鹭安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双手虚垂在半空,一动不动。
一名随从快步上前,抬手狠狠拍开我死死攥住他手腕的手。
我最后一点想拉住他的希望,瞬间碎得干净。
鸢流水扫了眼被人架住的鸢鹭安。
我看着鸢鹭安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僵硬地仰头望着天花板。灯光落在他脸上,浮出不甘、绝望,还有少年不肯低头的那点傲气。
一身定制大衣的鸢流水上前一步,直接将绾烟堵在吧台出口。
他布满皱纹的手从衣夹层,拿出一张名片,嗓音肃穆,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你好,绾女士。我已经和你父亲打过招呼。”
他回头瞥了一眼动弹不得的鸢鹭安,语气坚决:“这个人,我必须带走。”
绾烟拿过名片随意翻看两眼,脸上没有半分被震慑的神色,淡淡开口:
“你要带走他可以,但总得问问我店里的人同不同意。”
话音落下,鸢流水深邃的眼眸缓缓转向我。
锐利沉沉的目光直直压在我身上。
“你同意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粗暴地钻入耳膜。
我瞬间像被人掐住脖子,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一层层剥开我的皮囊,直到找到我深处自卑的骨架。
我僵在原地,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犹豫了。我不确定,要不要为一个相识不过两天的人,去招惹眼前这般滔天的势力。
鸢流水指尖轻轻敲击着吧台的玻璃杯,嘴角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上位者的笃定:“默认了?”
就在随从准备带走鸢鹭安的那一刻,我骤然松出一口气,抬眼对上他侧视的目光。
“不,我不同意。”
鸢流水全然没有理会我的反驳,抬手示意手下,架着鸢鹭安就往门外走。
脑海里猛地窜出清晨鸢鹭安跟我说的那些心事,他的热爱、他的不甘、他想站在灯光下的心愿。
我音量不高,稳稳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我说,你带不走他。”
鸢流水终于转头,眉角微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不耐:
“哦?可他现在,就在我手里。”
我强迫压下心底的慌乱,迎着他压迫感的视线,往前踏出一步。
“你现在是能带走他,但没用。你困得住他一时,困不住他一辈子,他迟早还是会挣脱出来。”
被架着的鸢鹭安猛地挣扎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钦佩。
我握紧手,不等鸢流水开口,一字一句:
“你儿子鸢鹭安,本是一头狮子,你偏要把他圈进动物园,困在你规划好的牢笼里任人观赏。等哪天他彻底发狂,你才会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放错了他的天地。”
鸢流水脸上一成不变的从容,掠过几分错愕,转瞬消散。
我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开口,语气带着笨拙和执拗的对峙:
“你把他锁在舒适圈里,替他铺好了路。可你从来没问过他,他可以在自己热爱的世界里发光发热。”
鸢流水沉默片刻,眼里再也没有了当时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冷沉的审视。
他盯着我,语气冷冽:
“小小年纪,倒是敢评价我的教育。”
他抬手,示意手下先停下动作。
被架住的鸢鹭安瞬间挣了挣束缚,呼吸急促,死死盯着我。他从来没想过,最敢站出来顶撞他父亲的人,会是认识短短两天的我。
绾烟轻轻往前站了半步,无声地护在我身侧,没有说话,却摆明了态度。
鸢流水目光落在我单薄的身形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看蝼蚁的漠然。
“你知道我给他的是什么吗?衣食无忧、前程坦荡、别人求不来的路。”
“他不想要。”我抬眼,声音依旧不大,却没有丝毫退缩,“您给的是您想要的,不是他的。”
店内安静得可怕。
所有风声、室外落雪、远处车流,好像全都隔绝在外。
鸢流水忽然低笑了两声,眼底依旧漠然:
“你太年轻。你以为热爱能当饭吃?”
他转头看向鸢鹭安,语气骤然变冷:
“你逃学、打工、胡闹,就是为了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鸢鹭安喉结滚动,眼眶发红,第一次敢当着他父亲的面,出声反驳:
“是。我宁愿穷死、累死、什么都没有,我也不想去你铺好的路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在鸢流水的心上扎破了他的掌控欲。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
“我确实把你放得太松了。”
鸢流水不再看我,冷声道:
“带走。回去禁足,乐器、外出、社交,全部停掉。从今往后,一步都不准再出来。”
手下立刻扣住鸢鹭安,强硬往外拖。
鸢鹭安挣扎着回头看我,眼底又亮又红,声音沙哑:
“衍知幕!”
我心口狠狠一揪。
我知道我拦不住权势滔天的鸢流水,我今天所有的顶撞,顶多只能换来他这几秒的停顿。
但我还是望着他,轻轻开口:
“我说过,你带不走他一辈子。”
鸢流水脚步一顿,侧首看我,眼神锐利刺骨:
“你倒是很笃定。”
“因为他不甘心。”我望着门外风雪,“他不会活在别人的影子下。”
鸢流水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回话,转身踏出酒馆。
门被重重合上。
风雪隔绝在外。
店里一瞬间空得让人发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耳朵一阵一阵嗡鸣,眩晕感慢慢翻涌上来。
刚刚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掉。
绾烟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扶住我晃了晃的身子,眼神又心疼又无奈:
“你胆子真的很大。”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我知道我今天冲动了。
我开始后悔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我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绾烟:“璐柳呢?”
她漫不经心替我顺顺了肩膀的发丝:“她从今往后就在晚上的时候来了。”
我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看来又得重新找人了。”
绾烟挽住我的胳膊将我扶在椅子上。
侧身去收拾器具,她重新拿起鸢流水的名片,看都没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几日的风雪覆盖了这座城市。
鸢鹭安彻底消失在酒馆里。
周遭安静下来,眩晕感渐渐消失,杯具的碰撞声越发清晰,我看着绾烟利落的身影。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绾烟笑了笑:“你还真希望他回来啊。”
我没有说话,盯着外面的车辆在风雪中来回穿梭。
想想也是绾烟跟鸢鹭安没有多度的交流,她自然也不知道鸢鹭安的生活处境。
有的人发了疯的向外跑,有的绞尽脑汁想回去,我站在中间迈出哪一步都不合适。
店里逐渐人声嘈杂纷乱,舞台上的灯光静等着属于它的人。
“我来吧。”
绾烟浅笑,递出去手中的器具。
夜色慢慢压沉下去,路边的街灯次第点亮。
店里的门被人忽然打开,凛冽的寒风倒灌进来,顺着我的侧颈爬上我鼻尖,我压下去想打喷嚏的动作,转头望去。
璐柳立在门口,双手冻得发红,俯身拍落裤脚的雪渍。颈间围巾垂落,扫过地面。
她直起身,抬手将围巾向后一甩,上面附着的雪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冷风夹杂的碎雪涌进门,她反手关上店门,隔绝外头的风雪。肩膀两侧落上一层薄雪,怀里抱着琴盒。
酒馆里坐满客人,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绾烟手上擦杯子的动作没有停顿,朝璐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就位。
我站在吧台侧方,周遭喧闹铺天盖地,左耳的缺陷,让很多声响混成一片模糊,只能靠观察人的唇形来辅助听力。方才跟鸢流水的争吵留下的郁闷压在心底,没有多余心思去管周围。
璐柳把琴盒放在舞台地板上,扯下围巾搭在椅子上,双手来回摩擦,驱赶手上的冰凉。
她感受到了屋里的特别氛围没有多问,只弯腰打开琴盒,取出吉他。
琴弦被指尖轻轻拨弄,几声清响穿透了混乱的人声传入了我耳朵里。
歌声漫开,喧闹的酒馆安静了几分。
绾烟依旧守在吧台,招呼客人,递酒、收杯。动作利落。
我靠在吧台阴影处,视线落在舞台上。可我脑子里却反复想着鸢鹭安被架走时,那副不甘的模样。
店里人来人往,烟火裹着酒气四处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