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阅读障碍》千次落

6、掌心的温度 一缕阳

　　一缕阳光铺在我眼上。

　　我用手挡住从窗帘缝隙透过的光，摸索着打开手机，早上八点。

　　我掀开被子，揉着干涩的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浴室。

　　“铃铃……”一阵急躁的铃声响起。

　　我裹着浴巾，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急忙往卧室跑。

　　“艹”
　　我蹲在地上，看着滑到脚后跟拖鞋，侥幸地抱怨了一句。

　　接起电话，听筒传来绾烟的催促声音。

　　“你醒了吗，赶紧下楼。”

　　我随口答应了一声：“醒了醒了，我穿个衣服下去。”

　　挂了电话，我也不顾身上的潮湿薅出拖鞋，随手套了一身衣服，一瘸一拐往楼下赶去。

　　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绾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缓缓伸出手，摸了摸我头发，头皮传来一阵冰凉，我下意识地把头往下缩了缩。

　　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我潮湿的发丝：“你是傻子吗，不知道吹干头发再出门。”

　　她调高车里暖风的风速。温热的风夹杂着车里的栀子花香气，搅得我的心跳乱了一拍。

　　“我来吧。”我伸手去拿头顶的纸巾，却握住一个冰凉且坚硬的东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绾烟一把抽回了握在我手心里的手。

　　我转过头看过去，这哪是什么东西，这是绾烟那副骨骼分明的手。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眼神漂浮不定，把手里的纸巾扔了过来：“那你…自己擦，等到璐柳家你再吹头吧。”

　　我接住纸巾：“我们不先回店里吗？”

　　绾烟脸颊泛着浅红，目视前方，一只手紧紧握着换挡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先不用，店里有人，我们先接璐柳。”

　　我点了点头，靠在窗户上目视前方。下雪天车子走走停停，雨刮器来回摆动，胀得我脑袋发昏。

　　我闭上眼睛趴在中控台上，喇叭声混着越来越强烈的耳鸣，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将隐隐作痛的右耳紧紧压在胳膊上。

　　正好，每次睁开眼视线刚好落在绾烟身上。她可能感受到了我这边的目光，她扭过头：“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静静望着她。我也尝试闭上眼，眩晕感却会立刻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感觉悄无声息地散去。

　　绾烟回过头看着我：“到了。”

　　我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下去。

　　刚一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眼前渐渐模糊，我踉跄地靠在车门上，扶着额头。

　　忽然有个圆圆的东西递到我唇边，她轻声命令：“张嘴。”

　　我松开了紧闭着的牙关，感受着那一股甜蜜在我口腔里慢慢散开。

　　等我视野重新恢复时，映入眼帘的是绾烟满脸担忧，她确认我没事了，转身走向单元楼。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关上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楼道，她已经站在电梯里，歪着头眨着眼看向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一关上。

　　我背对着她，口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莓甜味，轻声开口：“谢谢。”

　　“谢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等以后晕死在外面谁会管你。”绾烟的声音带着一点责备。

　　电梯停到六楼，门一打开，绾烟从我身侧先走出去。

　　“咚咚咚。”

　　屋里传来匆忙的应答声：“来了来了。”

　　片刻后门打开一条缝，璐柳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

　　绾烟抬手打招呼，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挥了挥手。

　　璐柳一把拉开门，牵住绾烟的手：“是你们啊，快进来再说。”

　　随后绾烟被她拉进屋，我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阳光从阳台落进来，映着绿植的倒影铺撒在地板上。阳台上挂着几件衣服，在阳光的熏烤下散发出淡淡洗衣液的香气。房间不大，一客一卫两个卧室外加厨房，四处都摆着绿植。

　　我还在四处打量的时候，璐柳拉着绾烟坐在沙发上，我也挨着她们坐下。

　　这一刻挺像长辈带着晚辈串门的。我也好久没回家了，不知道我爸身体怎么样了。

　　“哎，对了璐柳，你家有吹风机吗，衍知幕今天起得太早没吹头发。”绾烟用手指了指我的头发。

　　“在呢。”我顺着璐柳示意的方向，走到了镜子面前。

　　我打开吹风机，暖风拂过我头皮，让我舒缓了不少，我撇头望去，绾烟和璐柳还在沙发上交谈甚欢。

　　吹风机持续的嗡鸣，把她们的话音搅碎，我很难听清内容。

　　等我吹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璐柳抬起头看向我：“你们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

　　我挠挠头：“随便就好。”

　　绾烟垂着眼，用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碎发。

　　璐柳站起身，白色睡衣衬托出纤细的腰肢：“行，那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绾烟目送她离开，停止挠头发的动作，挥了挥手让我过来。

　　她伸出手捋了捋贴在我额头上的碎发。

　　清晨的阳光一半落在我眼上，另一半照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她呼出的每一口气息落在我的鼻尖，她的手指擦过我的额头时，我的心跳情不自禁地加快。

　　“你的头发要不剪剪？”

　　我回过神，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层次碎而乱，没有刻意打理，后颈发丝搭在我两侧肩膀上，几缕长发垂落我眼眉，遮住我一侧眼睛。

　　有点帅。

　　“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了。”

　　绾烟闻言也没有多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璐柳端着三碗面条，在我和绾烟面前依次放下。葱花的香气蔓延开来，星星点点油花飘在面汤上。

　　我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的时候，随口问道：“你平时和家人一起住，还是独自住？”

　　璐柳的动作一顿，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还没等我开口收回那句话，璐柳搅动着碗里带葱花的汤：“算是我一个人住吧……”

　　她顿了顿随后开口继续说道：“我妈在住院，平时都是卿岚风在照护她。”

　　“那你父亲呢。”

　　我刚说完这句话，脚下就传来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绾烟的鞋正轻轻踩在我的脚面上。

　　我连忙收回腿。

　　我看着绾烟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不起啊璐柳……”

　　璐柳笑着摆手打断我：“没事的，这都过去多久了。我爸他在我初中的时候就走了，再加上我妈身体不好，就再也没回来过。”

　　说到最后，璐柳嘴唇动了动，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我大脑开始疯狂寻找能够安慰的话，下意识微微侧过头看向绾烟。

　　她正在用筷子，把飘在面汤的油珠，一点点融合在一块。绾烟察觉到我的视线，偏过头单手托着下巴，无辜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其实，任何人换作你父亲都……”

　　我被一股压迫的目光盯上，使我汗毛倒竖身体打了一个哆嗦，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绾烟接着轻声开口：“都不会丢下你的，你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我转头看向绾烟，她还在为我的话圆场。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至于她的话穿过我耳膜时，好像就变成了一堆需要我排列填词的词语。

　　绾烟的手放在腿上，不自觉地颤抖。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包住她颤抖的拳头。握住的那一刻，耳边的混乱感转移到脑海里。

　　她的手像初春消融的冰，在我的掌心慢慢化开，就在快要滑落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虎口，重新落回我的掌心之中。

　　我的脑浆在颅里沸腾。

　　我抬起眼看向绾烟，胸口微微起伏，嘴里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字句已经失去逻辑。

　　我双眼放空，靠在沙发上，感受她的指尖在掌心轻轻摩挲发烫。

　　不知多久，周围安静下来。

　　我回过神看向绾烟。她轻轻撇过脸，对上我的视线，随后缓缓抽出手，伸了个懒腰。

　　我感受掌心残留着的湿热，一片霞红顺着她耳根蔓延开。

　　“走吧。”

　　璐柳换完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

　　绾烟站起身避开我的视线：“正好，店里来了一位新人，带你们认识一下。”

　　随后她拉起我，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