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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爷爷” 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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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课间。
张丹怒气冲冲的进来:“林子航!周晓雯!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子航和周晓雯相互对视,共同在心里呐喊:完了。
而阮眠不明所以:“你们怎么了?”
玳冥夜好像知道他们干什么了,向阮眠挑了一下眉:“他们啊~”他故意拖长尾音,“干坏事了呗。”
阮眠还在思考他们干什么坏事了。
玳冥夜就接着说:“他们估计要被狠狠的教训了。”
阮眠微微的睁大了眼睛,玳冥夜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阮眠皱眉看着他:“你笑什么啊。”
“没笑什么,好了。下节体育课,一起去操场吧。”说完就朝着外面走过去。
阮眠轻轻的撇了撇嘴,还是跟了上去。
体育课解散之后,阮眠独自坐在了树荫底下。
玳冥夜看到之后,抱着球就坐在了她旁边。
“想什么呢?”
阮眠摇了摇头:“没干什么,发呆呢。”
玳冥夜假装恍然大悟:“这样啊~”
阮眠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笑起来了,他看到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
“过段时间就国庆了,你国庆要去干嘛?”他的声音轻轻的。
阮眠想了想,又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一只白色的蝴蝶,安安静静地停在她搭在校服外套上的手边。
翅膀半张着,微微颤动,像两片被风吹皱的宣纸。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刚好落在它身上,翅膀的边缘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细看还能看见上面细细密密的纹路,像谁用最细的笔蘸着银粉勾出来的。
它好像不怕人,就那么停着,触角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打量她。
阮眠屏住呼吸,连手指都没敢动。
蝴蝶在她膝盖上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不会飞了。
它那么小,那么轻,像一片不小心落在人间的云。
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和玳冥夜的说话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阮眠的世界里只剩下膝盖上那一点白,和它翅膀扇动时带起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
然后,它飞起来了。
它没有立刻飞远,而是绕着她转了一圈,翅膀擦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接着,它越飞越高,掠过操场的边缘,掠过香樟树的树梢,最后消失在一片明晃晃的阳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阮眠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玳冥夜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说话。
阮眠的膝盖上还留着一点几乎感觉不到的重量,像被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见校服外套上沾了一小片白色的鳞粉,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点白。
风从树梢吹下来,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她的脚边。
然后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眼泪是慢慢涌上来的,先是一滴,挂在睫毛上,颤了颤,没掉下来。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凉凉的。
“阮眠?”玳冥夜声音轻轻的。
阮眠没说话,只是在默默地抽泣。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糖纸被体温捂得有点软了,递给她。
“吃糖。”
阮眠看着他,拿起那颗糖。糖纸在她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橘子味在舌尖化开,甜的,带着一点点酸。
阮眠抬手抹了一把脸,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自顾自地说:
“我从记事起就和我爷爷奶奶生活的,那时候的我最喜欢去爷爷的菜园子。
爷爷的菜园子在房子后面,不大,被竹篱笆围了一圈。
我爷爷种了青菜、萝卜、辣椒,还有一架丝瓜,爬得满墙都是。
然后呢,夏天的丝瓜藤上开黄花,一朵一朵的,像小喇叭。
我自己就蹲在篱笆旁边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个下午。
那时候的爷爷在菜田里弯腰除草,时不时就要回头朝我喊一句:“眠眠,别蹲太久,腿麻了。”
我就只会应一声‘好’,我爷爷就会叹口气,放下锄头走过来,把我拎起来,帮我拍拍裤子上的土。
他说,“那跟个小蘑菇似的,一蹲就不动。”
我就只会笑,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傍晚的时候,我爷爷就会搬两把小竹椅到院子里,一把自己坐,一把给我。
他摇着蒲扇,给我讲老故事——什么山里有狐狸精,什么河里有龙王,什么天上的星星是人变的。
我就靠在他肩膀上,听着听着就困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歪在他怀里睡过去。
我爷爷就会把我抱进屋,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薄被,再轻轻关上门。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下了很大的雪。
我自己早上起来,推开门一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屋顶上、篱笆上、菜田上,全都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当时的我兴奋地跑出去,在雪地里踩脚印,踩得咯吱咯吱响。
我爷爷听到就从屋里出来,看见我就只穿了一件单衣,赶紧把我拎回去,裹上厚厚的棉袄,又给她戴上毛线帽。
——那顶帽子是奶奶给我织的,红色的,顶上有个毛球,戴了好几年了,有点旧,但很暖和。
我爷爷当时说,“想玩雪可以,但得穿暖和。”
后来啊,我爷爷找来一个旧脸盆,扣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支起来,木棍上系一根绳子,撒了一把米在脸盆底下。
他拉着我躲到屋檐后面,攥着绳子的另一头,说:“等鸟进来吃米,我就一拉,它就罩住了。”
我当时就睁大眼睛盯着那个脸盆,大气都不敢出。
等了好久,终于飞来一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凑到脸盆底下,低头啄米。
我爷爷猛地一拉绳子——脸盆“哐”地扣下去。
“抓住了!”我当时就跳起来,拍手。
我爷爷就走过去,掀开脸盆一角,那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当时还有点失望。
我爷爷笑着摸摸我的头,“跑了就跑了,它也有家要回。”
当时中午,我爷爷煮了红薯粥,又炒了一盘青菜,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我就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碗喝粥,粥很烫,我吹了半天,还是烫得直吐舌头。
我爷爷就在旁边笑我。
我爷爷还会教我写毛笔字,他在堂屋里铺了一张旧报纸,研了墨,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人”字。
他说,“这一撇一捺,要站稳了,人才站得稳。”
我当时写得歪歪扭扭的,墨汁沾了一手,鼻尖上也蹭了一点黑。
而爷爷不嫌我脏,只是耐心地教我,一遍又一遍。
我当时突然问我爷爷“人为什么要写字呀?”
我爷爷想了想啊,说:“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散了,写下来,就能留很久。”
我当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写字。”
阮眠笑了一下:“后来啊,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走了,临走之前和我说
“囡囡,不要哭,爷爷我啊会变成一只蝴蝶来看你的。”
我当时回他的是什么呢?我都不记得了。”
“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玳冥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还有,你爷爷说得对,有些话写下来,就能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