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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蝴蝶(四) 有情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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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冰冷的金属墙边,倒影着半截人肉手臂,无名指上的蝴蝶戒指忽然闪过一道银光,手指随之开始颤动。无数黑虫子从手下爬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涌出停尸间。手臂被虫子带动,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所有虫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银白色的蝴蝶。
裹尸袋明显凹陷下去,地上空无一物,蝴蝶穿墙而出,飞向月亮。
舒适温暖的卧室床塌上,耳边陡然传来轻盈的风,一阵一阵的,不疾不徐,但如此轻柔的动静还是吵醒了李华年。
入目的第一眼的是一只蝴蝶,一只洁白无瑕、如梦似幻的蝴蝶。
李华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蝴蝶,可不知为何却莫名感到熟悉。
“年年,别哭。”
直到蝴蝶说话,李华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脸上已两行清泪。
明月高悬,窗扉洞开,李华年泪眼朦胧地盯着蝴蝶,双唇轻微起伏,像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原本的苍白的面容被如此折磨的更加憔悴。
“年年,别怕,我回来了。年年,呼唤我吧。唤我的名字,我们才能真正相见。”
渺小的蝴蝶发出了海啸般的声音,大海没有淹没李华年,而是被蝴蝶扇起的风轻轻托起。
法阵一刻不停地转动,被禁锢的灵魂随之被施以酷刑,仰天苦号。它们早已不求自由,发出惨叫只是因为痛与苦。
究竟是何等的邪恶,才会布置这样惨绝人寰的法阵?
任何有丝毫同理心的人见此情景,都会潸然泪下,都会想要解救它们。
贺格非没有流泪,只是忍无可忍地要毁掉法阵。
莲花分身遮血雨,莲花本体曜雷光。
“不要用雷法,会伤到其中围困的灵魂。”
对于这种邪气的东西,雷法一类是最为有效的,可雷电也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于是孟声伸手拍向义愤填膺的贺格非。
贺格非一向厌恶这些邪魔歪道之人,她见过太多他们做的恶,她也曾立下过誓言,要除尽天下所有恶,要拯救世间任何人。
她的面容是如此紧绷,身上的雷光也抑制不住地外溢,直到孟声拍上她的肩膀,她才面色缓和。
她锁着眉,凌厉的眼神透着坚定与宽慰,她在告诉孟声不用担心。
圣洁的莲花不沾半分血污,调来至纯至净之水,荡涤污秽与肮脏,编织至真至善之舟,引渡亡魂,入幽冥河。
“师傅,师傅,你现在是和队长在一起吗?我联系不到她。”唐一菲语气中的急切几乎要冲出手机。
被水冲刷干净的房间,只剩真实的床,以及上面的虫茧。孟声望着站在旁边的贺格非,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敲击虚拟键盘回应手环那边的人。瞥见孟声的目光,贺格非还出抽空来,歪头无声询问,“什么?”
银色的手机伸到中间,“说吧。”
孟声的话仿佛拉开了放水的闸门,唐一菲的话如水般涌来:
“在万家村废墟上,莫名出现一块红布,与周围的环境截然不同。掀开它,我们发现了一个封闭完好的铁门。底下是女人的尸体,被水淹死的尸体,一共有三十二具尸体,年龄从十几到四十岁不等,身份还在核验中……”
几乎在喘息之间,唐一菲的话便再次冒出:“她们都是近些年来的失踪人员。”
唐一菲等人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查明她们的身份,是因为她们这些尸体的脸部完好无损,宛若活人。
死人,被泡在水里的死人,身体不可能与生前一样。有人用秘法“保护”了她们。
深夜,兰乌大学内,昏黄的路灯照亮着青石板路,背着书包的学生步履匆匆,径直走入桃花林间小路,那是能快速到达宿舍的近路。
可不知何时出现的绿帷幕挡住了路,层层叠叠的绿布围住了桃花园,学生以为是施工,不得不折返回去,换条路走。
一道浅布相隔,学生不知道那里面站满了特别行动调查人员。
黑色作战服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左肩处亮着“B”夜光字母。显而易见他们是特别案件调查小组里的B队。
包围圈内部是一道发亮的弧形球体,如天坠星辰,光辉灿烂,照亮满树桃花,照亮人心。
银色子弹源源不断射向地发光的物体,有的穿了过去,却不见出来,有的悬停在光体表面,一堆堆地铺满,落地。
皎洁如月的蝴蝶翅膀陡然展露出,紧接着响起的是B队队长严苗英震耳欲聋的吼声:
“所有人卧倒!”
刹那间,白如雪的毒磷粉纷纷落下,触物即燃。土色的玄武龟光盾从地底升起,抵挡不断燃烧的磷火,避免作战队员中毒。
幼年形态的玄武龟趴在严苗英的肩膀上,瞪着圆圆的豆豆眼,格外严肃。在众人的面前,漂浮着无数白色磷火,始作俑者——那只巨大的蝴蝶抓着一个病人,苍白无力,摇摇欲坠。
病人泪流满面,明显极度恐惧。严苗英还想控制局面,可刚刚起身就被蝴蝶翅膀扇起的狂风按下。
A队成员因为突然发现的红布,大多都去往了万家村废墟,而距其数百公里外的兰乌大学,同时也检测出了超自然生物波动,只是普通的E级别,于是局内派出了B队。
可此时此刻见到蝴蝶本体的时候,严苗英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E级别生物!
而是正在突破的B级生命体!正在往A级,甚至是S级蜕变。
B队虽然不弱,但相较于A队缺乏强烈的攻击能力,偏向防御。
可即便面对强大到望洋兴叹的敌人,也不能退缩,因为他们要保护人民。
于是,严苗英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了一柄通体金黄的长弓。
针对实体的超自然生物,通常采用银色子弹,而非实体的,则是需要动用“金色飞箭”。
金色飞箭,也不是实体,它需要使用者抽出自身气血,虚化成金箭。弓箭手越强,箭也越强,但有一点要求,就是弓箭手需要天生神力,气血旺盛,否则拉不动弓,也聚不成箭。
白色巨蝶悬于桃夭树之间,扇动的狂风席卷花瓣,却不伤近在咫尺的病人分毫。
耀眼的金色长箭逐渐凝聚,弓拉满,弦紧绷,箭出弦,划破长空,啸声长鸣,直冲蝴蝶胸腔。狂风无法改变弓箭的轨迹,磷火无法燃烧弓箭。势不可挡的弓箭飞向蝴蝶,蝴蝶没有移动,没有退缩,只是将病人带入之间怀中,护在翅膀之间。
金色长箭突破层层虫茧,却在即将穿透蝴蝶翅膀时,只听“铛”的一声,金色长箭被弹飞,落地湮灭。
被粉色花瓣……弹飞。
粉色花瓣!贺格非!
严苗英望着陡然出现在眼前的粉色花瓣,大为不解,她不明白贺格非为何要护那怪物。
她偏头果然看到了赶到这里的贺格非,却从她口中得知那不是怪物,而是人类。
“人?怎么可能?它叫什么?”
现在的机器冒着警示的红光,告诉严苗英它就是怪物,玄武龟的判断也不会出错。
“钱锦。”
与孟声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病人的声音,细若游丝却犹如海浪般滔滔不绝的声音,荡漾开来,逐步遮盖住孟声的回答,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洁白蝴蝶翅膀瞬间褪去,两道人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一张素净如兰花的脸垂眸,没有选择去凝视脚下的人,而是看向了身边脆弱的病人。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剧烈的喜悦让病人几乎无法正常说话,快咧到眼角的嘴巴仿佛血盆大口般,要吞噬掉她残存的生命。
“阿锦,阿锦。钱锦,钱锦!”
名字一个一个地蹦出,用尽全身力气,带出鲜血与白花花的牙齿,她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那位由蝴蝶变成人类的、名为钱锦的女子,想要阻止她,却无济于事。
血一旦开始流淌,就不会停止,就像失去记忆的人,一旦恢复记忆,原本建立的世界将如山倾海泻般崩塌。
“钱锦!钱锦!我的钱锦……”
最后的嘶吼终于止歇,病人单薄的身体在空中晃动,如纸屑般摇摇欲坠。鲜血染红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形成一道狰狞不堪的长条。
“你回来了。”
病人形容枯槁的手指抚上干净的面颊。
钱锦的手也抚上她的手,轻声回应:“我回来了,华年。”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我很想你。”泪混杂着血落到地上,“我,我……我,爱,你。”
最后的爱你,李华年根本无力发出声音,只能依靠旁人无法辨认的口型道出,但钱锦能够明白,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
李华年的手落下,钱锦干净的脸上留下了血色指印。
李华年全都记起了,她和钱锦高中相识,一起考入同一所大学,成为恋人,接受长辈的祝福,她成为教师,钱锦入职公司。她们明明已经约定好了未来,可是有一天钱锦突然失踪了,她和钱锦的家人四处寻找,一无所获。
她病急乱投医,无论什么牛鬼蛇神她都去找过,去拜过。了无希望之后,她得到了一个虫卵。戴着白面具的人告诉她,滴上自己的鲜血,默念自己的愿望,以及付出一点点“珍宝”,就能愿望成真。
虫卵变成了虫子,她的愿望成真了,她终于找到了钱锦,只不过是尸体。
于是,她许了个愿望,她要见到活的钱锦。
这一次,虫子变成了蝴蝶,她失去了她的脑子。上一次她失去了记忆,于是她忘记自己失去脑子这件事了,这也是她为何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现在她记起来了,她就要死了。
红色的布陡然出现,隔绝了钱锦的视线,她看不到李华年了。
她疯了般要扯开那红布,可那红布纹丝未动。
盯着那红布,摸着那红布,钱锦忽然意识到自己见过它,也见过上面的字——“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是,是圣殿!伟大的圣殿!
祂来了,祂又来了!
祂来拯救我了!祂来帮助我了!
钱锦四处望去,却只见漆黑的夜空飘荡着朵朵桃花瓣。再低头时,她看到永生难忘的画面,那将是她最痛苦的事情,那是她此生最痛苦的事情。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最痛苦的事情。
结果现在才是,现在才是!
病号帽出现在病人手中,连同血淋淋的天灵盖一起。打开的脑袋里没有粉白的脑子,像一只血色的碗,伸头往里面探,才能看到一株矮小的枝叉。
李华年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下坠一瞬,就被变成蝴蝶前足的、钱锦的手抓住。
手中的李华年轻如纸片,随时都可能碎裂。钱锦瞪大双眼,身体无助地颤抖,手上的力度却逐渐加大,加大!
骨骼挤压断裂的声音传来!
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
血肉落地的声音传来!
血腥味和花瓣一起渗入肺腑,严苗英高声质问:
“你还说她不是怪物!她都要变成怪物了!她都杀人了!”
检测异常等级的仪器发出持续警报,“警报!警报!检测到A级异常;警报!警报!检测到A级异常……检测到A级异常……警报警报……”
红光在每个人脸上闪烁,贺格非和孟声都没有回应严苗英的话,直到其中一名队员大喊:
“它在吃人!它在吃人!”
贺格非看向那“吃人”场景,空中的钱锦依稀还能看见人脸,那是她仅剩的人类特征。她轻轻将唇贴在李华年的脸颊上,眼神悲伤,却没有丝毫泪花。她轻声呢喃,“年年,年年……李华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声音哀怨凄冷,像一首伤感的乐曲。
发白的嘴唇靠在李华年脸上开合,神色深情又忧郁,毛绒的爪子摸向李华年死白的脸,轻轻拂去残留的眼泪与血污。用眼睛描摹李华年最后的模样,直到突然郑重地露出白牙,一点一点将李华年吃掉,从头到脚,一丝不剩。
她脸上缓慢爬上酷似蝴蝶翅膀的黑色纹路,素净的面容刹那间变为邪性。
圣殿说,这是神纹,这是神的恩赐。
神说,血肉相融,就能永不分离。
“现在我们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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