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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蝴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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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布落到地上,落到孟声的眼前。凸起的样子,像新娘的红盖头。她看到了字,与自己在妇人家中时,看到的不一样。
在妇人家中,她看到的是:两相碰撞粉骨碎,孑然一身永不消。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让贺格非,阻止严苗英攻击蝴蝶的原因。在她的猜想中,蝴蝶遭受撞击,会将碰撞物连同自己一起毁掉。而严苗英队长发射的金色飞箭,源于她的气血,这就会出现一种可能。就是严苗英本人也会跟着被毁灭。
千分之一的可能,也是需要预防的。
一个能力者的培养,或者说是诞生(在某种程度上,能力者是很难被培养出的,它只能由先天早就),于是驯服一个能力者,所耗费的精血,无法估量。
无论是白面具邪教,还是超自然异常管理局,面对能力者都是“爱惜”的,第一反应都是想要收出麾下的。除非这个能力者,已经被判定为“不可控”。
同时,能力者的死亡,也会给死亡的现场留下一定程度的危害,超乎人类想象的危害,难以磨灭。例如,环境温度区域性升高或降低,出现的毒雾无辜路人导致迷失,甚至死亡等等。
黑色的枝条交叉排列成一行竖着的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贺格非只一眼便认出红布上的字,是面具邪教会的黑木的手段。
她靠近孟声,就听见她的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
孟声蓦地抬眸,浅色的眼瞳散发着光亮,对上贺格非探究的目光。
起初孟声以为钱锦,也就是蝴蝶与整个案件无关,看到虫茧时,以为钱锦是被人控制,是被邪教控制,被迫成为怪物。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孟声,蝴蝶是自愿的。
蝴蝶疯狂地信仰白面邪教,死去的李华年也是。
无数记忆通过数米外的眼神对视,一瞬间涌进孟声的脑海中。
与她从老村长那里得到的记忆拼接,她获得了事件的全部。
“如果生下来的还是个女孩,就淹死吧。”
这是一个粗犷的声音,来自老村长记忆里的父亲。
“男孩!是个男孩!真是万幸啊!”
那时,还年幼的村长不知道分辨不是这是哪几个大姨的声音。
年幼的村长异常平静,仿佛溺死一个婴儿和杀死一只蚊子一样。
这不是村长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也见过父亲溺死自己的姊妹,粗糙的手将带血的婴儿随手投进肮脏的洗菜桶。
他听着哭声渐渐消失,他忘记了当时自己的感受,只还记得第二次,自己这么做事,心里面没有对父亲的憎恶,没有对姊妹的同情,只有一种独特的甜。
像是他只有过年才吃得到的糖的甜。
他成为了父亲的助手,成为了父亲的效仿者。
对待他的妹妹,对待他的女儿。
帮凶长成了主谋。
他说他害怕他的父亲,不得不这么做。
那是记忆在说谎,事实证明,他崇拜他的父亲,并由衷地庆幸自己不是女的。
他说大火烧毁了所有的幸福。
真是可笑,那里根本没有幸福。一个随意杀害女婴的村庄,一个拐卖人口的村庄,没有幸福可言。
是公正的火光烧掉了他一触即破的权利,是正义的大火焚毁了虚伪的假面,恶心的丑陋争先恐后地涌现。
洁白的蝴蝶翅膀完全展开,红到发黑的树枝从后背咯吱咯吱地爬出,交缠环抱,穿透、覆盖薄脆的翅膀,构筑成全新的翅膀,宛若浸血的碎白玉。
“圣殿说,吾无罪有苦,谓蝶冢,可主裁决。”
“今日审判,诸位有罪,当斩杀之。”
空中的钱锦已经看不出生前模样,她完全变成了“异常”——蝴蝶。
检测异常等级的仪器发出持续警报,“警报!警报!检测到A……S级异常……警报,警报……”
断断续续的卡顿,瞬间终止,最新投入使用的设备完全死机。
能超出它检测极限的,只有最高级别的异常——灾难级。
灾难级的异常,任意的一举一动都会造成毁天灭地的伤害。
因此,面对这样的怪物,超自然调查局的人只有一种选择——封印,以任何手段、不计后果地封印。
所以,即便蝴蝶原先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贺格非也不会心慈手软。
因为当她不再为人时,就已不是自己需要保护的同胞。
漫天磷火瞬间转变为血色光刃,源源不断地刺向地面上的队员们。厚实的玄武盾下,虚汗和恐惧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队友们暂时安然无恙,可这平安无事的时间不多,因为裂纹已经爬到了头顶的盾上。
蝴蝶的本体耀眼到无法直视,直到升起的莲花遮天蔽日,苦苦支撑着护盾的严苗英才得以稍稍喘息。
也就在这时,严苗英看到了贺格非,以及那位虚弱不堪的顾问,出现在了莲花上,那位顾问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本书。
无数书页从其上飞落,如同天女散花,其中一页与严苗英擦肩而过,上面什么也没有。
只有孟声和蝴蝶本人知道上面的内容。
纷飞的纸张上惨红一片,满是蝴蝶经历的痛苦。
被拐卖,被囚禁,被殴打,被当成猪狗不如的畜生,被虐待至残……什么痛苦都有,超乎常人所想。
烙铁烫伤,鞭子鞭笞,湿寒入骨,无数刺痛钻进孟声的肺腑。
她单薄的身躯在空中摇摇欲坠,比那些飞舞的白纸还要脆弱,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了贺格非身上。
她无力出声,一张白纸陡然飘到贺格非面前。盯着上面的黑字,贺格非眉头微簇,但声音平稳坚定。
“我知道你无辜受难,也知道你的被逼无奈。我们是警察,我们不是坏人,是来帮助你的。没错,他们有罪,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会把他们带到法庭上,关进监狱里。现在是法制社会,以暴制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与爱人,他们或许并不想看到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贺格非这样官方到无懈可击的话语,只会让蝴蝶更加暴躁。
现在的蝴蝶不需要什么青天大老爷从天而降,而是需要报仇。
“我就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问我,我的家人会怎么样?他们会为了高兴!”
“我就要他们生不如死!因为我的痛苦就是这样的,且永远会这样。”
万千光刃眨眼消失,又瞬间作巨锤状砸下,一下又一下地砸向莲花上的二人。
巨锤刺眼,状大如月,气势震天动地,一如怒火波涛汹涌。
她的怨恨会和烧至沸腾的水一样,一直滚烫,一直发出高昂的声音。
这与孟声的仇恨截然不同,孟声的仇恨是绵绵细雨打在深潭里,平静水面只有点点涟漪,可谁也不知道那水面之下是什么样,除了孟声自己。
巨锤无法撼动莲花分毫,蝴蝶是灾难级别,莲花也不是普通的武器装备,而是极其罕见的奇宝。
粉白莲花,据说是上古时期九尾狐仙的宝座,沾染仙气而孕灵。
数年前,现世的一白狐尾以及莲座,被超自然调查局几大分局的领导人联手封存。可几十年来,狐尾接连暴动,艰难维系大阵的某天,狐尾冲破封印,最终只追回莲花。
可捉回的莲花始终不好压制,于是上面的人想出了一种办法。
驯服或是签订契约。
他们发现这些有灵性的奇宝,拥有一定的自我思想,会选择值得依靠的主人,也会权衡利弊,挑选出合适的人,签订契约。自己为其所用,换来需要的东西。比如一双完好的眼睛,在比如契约之人死去后的身体……
奇宝的威力越大,受人驱使的概率也就越小。
贺格非是在第三次与莲花相见后,才驯服了它。
“我不需要公平,我不需要正义,我要的很简单,我只是让他们体验我所经历过的痛苦,可才刚开始,他们就求着要死;可才刚开始,你们就出现了……为什么?我需要正义的时候,你们不出现;十恶不赦之人仅仅刚受皮肉之苦,你们就出现了。”
“你说你是来帮我的,我不相信。”
“只有我才能救自己,只有圣殿才会救我。我快要死掉时候,蝴蝶出现了,带来了神谕和力量。我活了,却救不了和我一样处境的人;我活了,却救不了我的家人。”
“圣殿说,还需要力量。于是,我选择审判罪与善,以获力量。”
“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力……”
突如其来的长剑贯穿了蝴蝶的躯体,也打断了蝴蝶的话。
“你需要冷静,你被坏人利用了。”
那是一柄从莲心冒出的白剑,散发着阵阵青绿。是贺格非入寒潭斩白骨时,莲花被白骨禁锢,召唤出的。
白剑有灵,名唤青鬼。
银白色的液体从蝴蝶腹腔流出,她仿佛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一般。
“我一直都很冷静,我上过大学,什么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不舒服,我只是不甘心!”
银液落地成灰,插在剑上的蝴蝶也在眨眼间变作一根树杈。
黑夜撕裂出一黑洞,刹那间,风卷残云,黑袍白面之人一前一后踏空而出。
走在前面的黑袍人甩开衣袖,露出一截黑树枝,桃花瓣悠悠荡荡停在枝头,泛流光成白蝶。
被剑贯穿的只是个木头替身,蝴蝶异常本身并无性命之忧。
一剑不行,那就再来一剑。
贺格非一向认定的制胜之道就是“快刀斩乱麻”。
青色剑芒划破无边黑色,如鬼魅般直冲黑袍人而去。
无数黑色的枝干于黑夜中生出,却无法拦截住那快到极致的剑。白剑穿过黑树枝,势如破竹,毫无阻碍般,直抵白面具前。
就在即将刺穿面具的千钧一发之际,戴着黑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指尖与剑尖相撞刹那,出现的场景不是血肉翻飞,而是时间静止。
只有短短三秒的静止。
可仅这三秒足够做很多事情。
比如,移开那柄剑;比如,带走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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