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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蝴蝶(一) 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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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火光下,衬得黑夜不像黑夜,就如同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
砖墙土砾、木石堆砌的平房始终不见焚烧、崩塌,它们始终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在烈火中炙烤。噼里啪啦的木头绷裂声,混杂着粗哑虚弱的呼号声、求救声和咒骂声,在污黑的白色拖鞋下,源源不断地响起。
风将明媚的火焰吹向天空,也将白色的帽子吹向天空。帽子和拖鞋的主人,皆为这位身穿病号服的妇女。她站在这里唯一的二楼屋顶上,眼睛里充满火光,“你们永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风吹得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可这道轻飘飘的声音格外坚定有力。一道银光闪过,鲜血挥洒进火海,激得更猛烈。纸片般的身体如蝴蝶般坠落,坠落……
“感谢圣殿……”
“报告队长,闲杂人等、无关人员皆已全部疏离。”
“报告队长,屏蔽隐匿设备已启动,普通人不会发现此处异常。”
“报告,大火无法扑灭。”
“报告,发现火里存在不明生物体。”
“报告,没有捕捉到超自然生物波动。”
……
接二连三的队员汇报声,通过耳麦传进贺格非耳中。她站在半空,雨水仿佛有了意识般避开了她。望着雨中不灭的火焰,望着天空飞行探查火场情况的队员,望着地下来回奔波的队员与普通刑警,莲花于她掌心升起。
淋漓的雨滴下个不停,坑坑洼洼的泥地很快被填平,又因雨靴踩过变得更加泥泞崎岖。即便包裹雨衣雨靴,身上仍不可避免地湿透,但他们的手脚没有丝毫懈怠的迹象。
因为他们抬出了源源不断的人类尸体。
不能说完全是尸体,因为它们还能动,还能发出声音;也不能说是人类,黑色的干瘪身体,只有骨头和一层皮的感觉,蜷缩成半圆,它们与人类的相同之处只有那酷似人类的脸。
焦炭般的皮肤紧贴骨骼,纤瘦如柴的身体长着火星,没有眼睛的脸庞上,嘴巴光张开一道小口,说不出半个字。
它到底要说什么呢?
华南地区安陵市刑警大队队长,身体健硕,年近五十的周饶突如其来的好奇,驱使她躬身靠近担架上的黑尸体,她什么也没听到,于是起身。可那树枝般的黑爪子却猛地伸出,死死扒拉着衣角,黑洞洞的嘴迫不及待地开合着,它疯狂地想要说些什么,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然而,那可怜的、黑色的手就连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抓不住,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摔进脚踩出来的泥坑,溅起的泥水没有打在附近之人的鞋裤上,而是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了。
周饶不是故意的,她甚至都还未用力,只是轻轻提了提胳膊。她顺着飞起的爪子望去,看到了完全眼生的人。
黑伞金丝眼镜,斯文知性,黑色长发简单披在灰白色的衣服上,习惯漠视一切的眼神里,溢出了难以忽视的傲气,不免令周饶想起自己曾经抓过的杀人犯,一个心理变态的富二代。
那人的眼神是热的,狂热的;而面前这位女子的则是冷的,阴冷的,感觉,感觉和当初在贺格非的帮助下,自己初见鬼魂的时候一样。
许是出了自己将清白之人联系到罪犯身上的歉意,她主动上前问好。
她没有听到那人的回答,反倒是那人身边伞下的唐一菲回了话。
“这位是新到任的顾问,孟声。”
而孟声本人始终望着天空,那里是贺格非所在的方位。
不断膨大的莲花花瓣上闪过多彩光芒,变到汽车般大小后,又骤然缩回原状,于掌间翻腾。
“五行敕令,阳水见,阴火收。”
当最后一位队员撤离出大火范围后,贺格非便念出口诀。
精巧的花瓣,在散开与聚合之间反复循环,被五色光线交替勾勒,最终染上一层琉璃般的脆蓝。
村庄里向上的火焰,在无形的拉扯与控制,或卷曲成根根圆柱,老老实实收入莲花之中;或挣扎崩裂成不屈的触手、火蛇,疯一般地直冲贺格非而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企图囚禁自己的人。
“她一个人能行吗?”
空中的贺格非一手控制莲花,一手掐诀,时不时闪躲开扑来的火龙卷,这让周饶不由得担心她起来。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是超能力者,而贺格非作为队长,能力最为非凡。但心中仍惴惴不安,许是普通人理解不了那些超能力人的缘故。
滔天火光,不必十几年前小。那时周饶还不是大队长,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超自然生物的存在,也是第一次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好无损地从大火中走出,那人正是贺格非。
“当然。”
出乎周饶意料,回她的居然是那位冷冰冰的陌生顾问。
“她可是贺格非。”
是啊,她可是贺格非,一个刚来的人都相信她,自己作为她的朋友,为何不相信呢?
队员最后抬来的担架上,是一个与其它黑尸体不同的尸体,它并没有被黑色完全侵染,露出塑料袋的半截手臂上的素戒还闪着亮光。这个别样的戒指,令周饶的眼神瞬间严肃,眼下的皱纹也随之爬上锋利。
她仔细端详戒指,采集了指纹,便匆忙带队离开。
当大火悉数收入莲花之中,贺格非降落在地。她发现地上只剩孟声一个人了,于是走近,接过雨伞撑着问情况。
“雨一直下,我让其它队员先将尸体送到‘零号’法医部。”
零号法医部,做得事情和正常法医大差不差,尸体检验、物证分析等,不同之处在于鉴定、剥离超自然生物,以及与尸体对话。
顾名思义,就是询问尸体问题,让尸体开口说话。
“她们倒还听话……”
孟声想到了唐一菲来寻自己时,急匆匆的话,于是反问:“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她们为何会不听话?”
“我的这些队员个个身怀绝技,桀骜不驯,可不是我说几句就能变乖的。”贺格非忽然凑近,弯了弯眉毛,“或许她们是看你比较厉害。”
“怕我折在雨里还差不多。”孟声可不吃贺格非这一套,她现在的胳膊还在幻视唐一菲紧紧搀扶的手,明明已经解释过自己可以走路,可唐一菲仍死托着她的手臂不放,嘴上还振振有词,是队长嘱咐的,仿佛孟声是个重病患者。
贺格非没觉什么不妥,“这样不好?你觉得小唐怎么样?”
孟声摆弄着断掉的黑爪子,似漫不经心道,“勤快,但一根筋。”
“那给你打下手,怎么样?”
孟声都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斟酌出的用词过轻,她的眉毛正准备皱起,双脚就率先离地。
贺格非直接揽住孟声的腰飞起来,“你三秒没有回应,这算是默认,对吧。”
她们稳稳地往前飞,风与雨没有丝毫落到孟声身上。见孟声依旧绷着脸,又补充着,“她是实习生,你怎么使唤都可以,全当是锻炼锻炼她。”
半晌,孟声才盯着贺格非,昂着头,一点一点吐出字来,“那不如你也过来给我打下手……”
“好啊,我当然可以。”贺格非的回答几乎在孟声刚说完话就冒了出来,没有丝毫犹豫。
孟声反倒更加不悦了,沉着眼眸,兴致缺缺。
贺格非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顺着她的意思了,怎么还生气了呢?
不过,虽然是面上生气,可却没有再反驳说不带小唐的事情。
到底是嘴硬心软。
贺格非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
法医部灯火通明,但只有从地下入口进入,才能到“零号”法医部。
冷白的光打在手术台上,照得银色手术刀寒光闪闪。小巧玲珑的手术刀在黑色外皮上,如银蛇游走。
一个个黑尸体双手并齐,整齐地躺在金属床上,死板又诡异,可以看作是床上的军姿。裂纹般火星时不时从它的身体溅向四周,落地暗淡成灰烬。
空荡荡的手术室没有丝毫人声,可在带着防护面具的张法医耳中,还是喧闹。左手握着的手术刀瞬间飞出,精准地向后插入那不断张嘴的尸体口中。终于没有价值的咒骂声停止了,法医的表情始终如死灰无波,其中一只紫色的眼睛,发着光,盯着尸体那破开的肚子。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她最先听到的是两个不同的人的脚步声。
一个沉稳矫健,一个虚浮轻盈,右腿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前一个是她认识的人,贺格非,明明按往常应该风风火火地过来,此刻倒刻意缓了脚步,当起了……拐杖。
张梦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贺格非,想到了最为合理的形容词。
孟声刚刚站定,瞥过靠墙放的尸体,余光里就闪现一双戴着白色硅胶手套的手,那手套上还沾染着黑粉与恶心的粘液。孟声正准备变出手杖挡住,贺格非就先一步擒住那人的双手,阻止其伸向孟声。
“张梦,你又忘记要摘手套!”
“还有头套!”
几乎是贺格非说一句,张梦跟着机械般地做一句,仿佛没有自己的思维,可那只突出的紫色义眼始终死死盯着孟声,闪着兴奋的奇异光芒。
干净的右手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就出现在了孟声眼前。
“你好,我叫张梦,是这里的法医,可以认识一下吗?”
贺格非作势就要制止这个疯子,可孟声却率先握住了那只手。
“孟声,顾问。”
机械制造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孟声的脸,贺格非从中看到了虔诚,孟声却觉得那像是死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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