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异常童话书》欲紫

5、兔子（五） 灵魂归处

　　前脚不松口的贺格非，后脚在无人处与张局长据理力争。
　　张局长之所以出现，是来送令牌的。

　　嵌入特殊芯片的金属令牌上镌刻着朱雀图案，插入石门中央的凹槽后，红色的光线随之蔓延开来，大门轰然降下，古朴庄重的前厅赫然出现，这是与超自然管理局完全不同的风格，这里更像文物馆。迈入其中，便会撞见迎面而来的麻雀外形机器人，进行身份检测，加指纹识别，以防有不法分子混入。

　　通过检测后才能真正进入，小鸟机器人引领二人深入迷宫一般的场所。前进的同时，耳边能听到明显震动声，墙壁在她们面前上下左右移动，自动让出道路。

　　她们最终停在一尊古道仙风的雕塑前，手持拂尘轻搭于另一只手肘上，雷霆怒目，数道铁链缠绕在塑像上。
　　小鸟落于塑像肩头，叽叽喳喳几声，一道虚影便从雕像里走出，来到二人面前。此人正是塑像之人，名讳不详，只知其道号破月，是收容所的第二十五代监管者。每一个锁链一头连接在塑像上，一头是关押着收容物的房间。

　　孟声恭敬行礼，取出已经和手臂分离的兔子玩偶，孟声也跟着行礼问安，召唤出灵魂的同时，拿出了一块玉佩。磕掉了一角的青玉，上面有着几道红色的裂纹，飞到了道人手中之时，悲凉与肃杀之气瞬间袭来。道人收下了玉佩，看向孟声，收敛起了杀气，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温情。

　　孟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就是将灵魂附身于兔子玩偶上，以保灵魂不散。

　　兔子玩偶和被黑雾环绕灵魂一起悬在半空，拂尘一一扫过它们，兔子玩偶的腹部瞬间绷裂，争先恐后涌出的不是棉花，而是一连串血色的兔子幼崽，像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红石榴。
　　它们相互依偎，它们迫不及待地挣扎着，它们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渴望返回安全的母体，可事实是它们顷刻变成灰尘，被拂尘扫去。

　　弱小的兔子奈何不了外界强大的生物，只得向内寻求生存，同类相残或是孕育自我，血脉是它唯一的存续的方式。

　　黑石板上偌大的兔子图案瞬间被点亮，红色的光亮照亮了祭坛上的黑衣人。金黄色的眼睛难掩疯狂，连带眼上的疤痕变得更加可怖，“哈哈哈！成了！”
　　蹲在地下哈哈大笑的人起身，转向石座上戴着白面具的人，“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吧。”

　　和石座融为一体的人，身边悬着一颗骷髅头，缓缓吐出字来，“去吧。记住不可以伤她，其余的你随意。”
　　“当然，您的命令即圣殿旨意。”纯白的面具遮住了金色眼睛，这人消失于黑暗之中，只剩石座上的人注视着庞大的、空空荡荡的祭坛，祭坛上还有其它灰蒙蒙的图案有待点亮。

　　灵魂烛火摇曳闪烁，许久才维持在虚弱的平衡状态下。兔子玩偶肚子上的缺口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一闪而过的章印。那是象征收容所收容完成的标志。

　　躺在托盘上的玩偶忽然挪动，直立，“附灵”之法已大功告成，灵魂得以重生。灵魂想要对她们表达感谢，可面对这具柔软的躯壳，一时间无法说话，也无法适应，不小心脸朝下摔在托盘上，还是拂尘带起的清风将其拉起。
　　“好了，这下她就不会消失了。贫道会教她如何适应新身体、新生活、新力量，你们二人请回吧。”

　　破月道人身形逐渐消失，二人回头出门，孟声脚步一顿，惹得贺格非扭头望她。
　　孟声什么也没表示，继续走，她的耳边是清风般的声音，“孟……声，祭拜你师傅之时，代我问声好。”

　　女孩姐姐的灵魂附于玩偶，刻上收容所的印章，生死都将归于收容所。灵魂得到了生存的保障，得到了非同一般的力量，失去了自由的生活，终日困于那暗处。但也将会于某一天重见天日，比如说，与某人签订契约，成为某人专属的武器装备，用于处理超自然现象。

　　也将会有机会再见到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这算是好结局吗？
　　灵魂自己认为是。

　　夜幕低垂，贺格非突然打破安静，提议送孟声回家，被拒绝之后，没有再强求，只是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个盒子，取出里面的黑色手环，为孟声戴上，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小心翼翼，似乎担心自己稍微一用力，便能将孟声瘦骨嶙峋的手腕折断。

　　这是特制的识别手环，可以实时监测、定位佩戴者的身体状况与地点，具备一定的通讯功能，便于团队交流与协作。进入超自然现象的空间内，一切常规的通讯设备都将失效，手环将在那时起到重要作用。

　　贺格非是如此地专注，以至于连自己心中想的有关孟声如此瘦弱的话，脱口而出了也不知情。

　　“我喜欢女人。”
　　所以，当她听到孟声的话时，整个人处于震惊且懵圈的状态的，她不知道孟声为何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话题。她抬眼与孟声对视，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对于见证过无数异常现象与罪犯的人来说，性取向方面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女人喜欢女人又怎样？还有人喜欢怪物呢？她并不歧视。
　　“结合你这几天对我的过度关心，我有理由怀疑，你对我有所图谋。”

　　贺格非瞬间将扼住孟声的手收回，平静地笑了笑表示，这只是同事间的友好交流。
　　“我是想告诉你，我很在意这方面。”浅瞳淡漠，薄唇亦薄情，“我不需要这些关心，因为你并不真心。当时在车库里，你那样说只是因为局长在；现在你又是为了什么……我不在意，也不关心。所以，请你不要逾矩。”

　　对视那双没有发光的冷淡眼睛，贺格非想到了审讯室时，它发光的样子。
　　高傲，执着，充满诱惑，以及一点点哀怜……
　　她更喜欢孟声那时候的样子，那像是个活物。

　　“你会读心吗？”贺格非抛弃了窘迫，一本正经地询问，“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
　　孟声心想这根本不需要费力去读心，她们这才相处几天，只用膝盖想，都知道事情的不对劲。哪有刚做同事就开始贴心照顾、表忠心的？肯定是图谋不轨。

　　“我没有读你的心。”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孟声没有说出自己的言外之意，可这简短的话落到贺格非心中又是另一种意思。她望着距自己一臂远的孟声，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错觉扑面而来，仿佛在千里之外一样。

　　她清楚地知道她们之间存在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墙。她的心底深处有个莫名声音在告诉她，要打破。于是，她鬼使神差地问：
　　“你有女朋友？”

　　“有。”孟声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注视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贺格非紧握的拳头蓦地展开，粉色莲花冒着火光嗖的一下飞出，躁动地上下飞旋。

　　贺格非也不清楚，为何近日莲花“未结”总是急躁不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扰得它心神不宁，而最近新出现的人只有孟声，新出现的物……

　　刚推开房门，黑毛团就从孟声身上飞出，扑到摆在餐桌上的盒子，磕磕绊绊地叫着：“妈，妈，香，香。”
　　系着围裙的白殷端着冒着热气的青菜，探出一半身子解释：“那是新搬来的邻居送到甜点。”

　　孟声在玄关处脱外套，换鞋，头也没抬，“那人看到你了？”
　　“没有，主上您说过您不在时，不能让旁人看见我们。我是等她离开后，才出门拿的。”

　　孟声轻声嗯了一句，示意可以开饭了。她的面前只有青菜、鸡蛋羹和一碗稀粥，黑团子在大快朵颐着甜点，白殷是无需进食的。

　　几道雷声响过，外面瞬间开始下雨，华南的夏季是阴晴不定的。

　　童话书让孟声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给了她两位不凡的属下。它赐下了珍宝，也会降下恶果。就比如现在，她看到了绵延不绝的火，点燃了房子，点燃了地面，点燃了其中如蛆虫般蠕动的人。

　　天空被烧的不像是黑夜了，骇人的烧伤爬上了孟声放在童话书上的右手，以及即便被削弱万分，仍痛彻心扉的灼伤感。
　　她抽回了手，书中的大火仍在燃烧，飞向天空的火苗和蝴蝶无疑，落到火里的雨和屋外的雨一样。

　　这场大火，寻常之雨无可奈何，这是“异常”，只有同样异常的雨和水才能浇灭。

　　黑团子墨青正在舔舐孟声的烧伤，一张白纸片从掌心飘到桌上，孟声捻起纸片，雪白的卡片瞬间浮现在血色的文字，“万家村，不灭大火，无人生还。”
　　屋外一道电闪过，卡片消失无踪，透过举起的指缝，一副白面具贴到了眼前。

　　放下手，身着黑袍，戴着白面具的人赫然从落地窗外，瞬移到屋内，眼前。

　　“需要我帮忙吗？美丽的小姐。”这人意指孟声身上那快要消失的烧伤。黑团子的口水可以治愈伤口，这人的关心毫无用处，只是为了引起孟声的注意。
　　孟声冷漠地掀起眼皮，注视着还在滴雨的黑袍，缓缓吐出两个字，“白面邪教，闪电。”

　　即便眼前之人没有露出丝毫可以识别出身份的部位，孟声仍能知道她是谁。
　　“看来我也很出名。”

　　深夜床榻上，熟睡的贺格非被莲花戳醒，迷迷糊糊的视线在对上那张熟悉的纸片后，瞬间清明。
　　它又出现了。

　　贺格非猛地起身，从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模一样的卡片。
　　不对……它们只有外形是一样的，上面的文字虽字迹相同，但内容不同，可传递的信息都是令人胆战心惊的。

　　她刚利落地穿好衣服，手环的警报在下一刻响起：
　　“警报！警报！检测到万家村出现异常现象，等级初步判断为C级，请行动人员尽快前往该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