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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兔子(四) 兔子还是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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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卡在花瓣刃上的兔子脑袋随之消失,出现在小女孩的身下。是它使得小女孩浮空的吗?不是,是小女孩身后正在发光的光团。
那是人的灵魂,干干净净的灵魂,不应该存在于污浊尘世的灵魂。
一个散发女子的灵魂温柔地拥抱着女孩,孟声垂下发亮的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紧拐杖。面对这样干净的灵魂,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我一直想找姐姐,可你们说我没有姐姐,你们说我记错了,说我生病了,需要治病。于是,我被关了起来,没有人听我说话,所有人都在阻止我说话。”
“是啊,我没有姐姐,我不应该说话……”柔软的小手不受控制地抓挠着脆弱的脖子,遍布血痕也不肯停下来,非要将脖子挖出个洞,取出喉咙来。姐姐的灵魂无法阻止她,只能流着泪,朝孟声投来求助的目光。
姐姐的灵魂正在逐渐变淡,孟声知道这与转运兔被收容起来有关。
“不,我有姐姐,这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女孩举起兔子玩偶,“兔子,兔子说,只要我吃掉……吃掉不安静的人就能见到姐姐。”
话音刚落,队员脚下瞬间出现大量的窟窿。即便知道不能发出声音,可突如其来的下坠与疼痛,还是使声音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裹满血气的风如蛇蜿蜒袭来,冲向掉入窟窿之中人。无数莲花瓣围拢,企图阻止,可丝线还是提起违背规则的人,电光火石之际,黑色的毛绒团咬下女孩的手臂,连带叼走那只兔子玩偶,一切源头的罪魁祸首。丝线随之断裂,小女孩缓缓落地,鲜血顺着断口止不住地流。
孟声包扎着小女孩的伤口,动作熟练得仿佛常事一般,贺格非望着陷入昏迷的小女孩,低声表示:
“上级指令,抓捕超自然异常生物时,不可伤害人类。”
她的语气没有指责与埋怨,更多的是一种提醒。
“即便对方是有罪之人?”孟声的眼睛里毫无情绪波澜。
“因为你眼中的,仅仅只是使其受伤的手段,可能会致其于死地。”贺格非格外认真,每一条看似严苛到不合理的规定,背后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贺格非没能感受到孟声的情绪反馈,只得顺着孟声的目光,落到其手上普普通通的兔子玩偶。那不是单纯的玩偶,而是诡异生物转运兔的分身。
“你的眼睛能看到潜藏的异常生物。”根据之前的种种表现,贺格非可以断定。
孟声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反倒反问起来,“你觉得人有灵魂吗?”
孟声那双淡漠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浅色眼瞳,此刻居然泛起了涟漪,这让贺格非不免开始沉思。
“有。”
贺格非深思熟虑后的回答传到了孟声耳中,明明是与孟声不谋而合的答案,可孟声的神色却愈发忧郁。
“是啊,人是一定要有灵魂的,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才能得到报应,纯真善良的人才能得到福祉。”
她的眼睛不在发光,她的情绪也如轻烟般逝去,整个人又回到了冷漠无情的状态。
贺格非此刻才真正开始全面地打量孟声,初见时她觉得孟声是高傲孤僻的,一种不把任何东西都放在眼里的态度,现在看来还是能被牵动情绪的,还算是个人。
“鬼警官……”贺格非忽然想到秦香雪对孟声的称呼,“还挺贴合的。”
死白死白的皮肤,紧贴骨头,眼前总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雾,走路也轻飘飘的,这不就是鬼吗。
想着,望着孟声那近在咫尺的苍白脸庞,贺格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向孟声的右脸。
“你做什么!”
她的手还未触及,便被后退一步的孟声躲过。紧皱的眉头与紧绷的唇角,无一不在昭示孟声的排斥。
贺格非反倒发出笑声,是毫无恶意的、纯粹的笑,她没有想到孟声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她的心底莫名翻腾起别样的情绪,以至于说了谎话,“你的脸上沾上了血。”
“你直接告诉我就行。”孟声的语气十分疏离,可抬手却没能摸到血,她换了个地方摸,可还是没有看到血。于是她向贺格非投来怀疑的目光。
“诶,诶,同事之间的信任呢?”
贺格非面容镇定自若,眉眼弯弯地变出素手帕,轻轻贴在孟声的脸颊上,随即飞快拿开,风一般地摊开,远离孟声。不是因为担心谎言败露,而是有其他人在喊她。
“队长找到了人!”
当有的队员的身体爬出窟窿时,没有遮挡的地下空间展现出来,队员们才发现地下昏迷不醒的师生们。
孟声没有看到那只能惊鸿一瞥的手帕上是否存在鲜血,贺格非也没有看到孟声无语的白眼。
轻透的灵魂始终待在女孩身边,她的双腿已经消失,与孟声对视的瞬间,被黑毛团咬住,拽进凭空出现的童话书里。
孟声托着书摊开,灵魂从书页里冒出,这是暂时保她灵魂不散的唯一方法。
孟声打量着灵魂,只能看到她完好的上半身,“你的灵魂已经破碎不堪,恐怕难以支撑你继续转世投胎……”
灵魂在那儿摆手,“没关系,没关系的,我投不投胎都无所谓,只要央央没事就好,我可以待在央央身边的。”
“她不知道你的存在,她的身体也无法承受你的存在。这样你和害人的孤魂野鬼,没有区别。”孟声摇头,她不赞成灵魂留在活人身边,这会模糊活人身上阴阳的边界,导致难以正常生活,“可惜,你原是有福报的…只是遭人算计。”
“没关系的,反正他们都付出了代价,父亲已经死了,秦阿姨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只是央央是无辜的。没有感情的家长恶语相向,相互背刺,相互折磨,可真正受害的人只有孩子。”灵魂不会流泪,也不会痛苦,可孟声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悲与痛。
“你也是孩子。”孟声不禁皱眉,她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何如此良善,到了愚不可及的地步,被人伤害了连最基本的反抗与愤恨都没有。
“因为……因为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我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灵魂的回答瞬间让孟声意识到了自己的傲慢,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不好的画面,她决定弥补过错。
“魂魄不全不入轮回,除非补全灵魂,但你本身的灵魂碎片已无法找回,只能用别人的灵魂来修补……”灵魂晃了晃脑袋,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孟声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哪有别人的灵魂会给我用?用别人的灵魂,那太残忍了。’你不想,我知道。那我问你,你是否已经确定自己不入轮回?”
灵魂认真注视着孟声,“是的,我确定自己不入轮回,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灰飞烟灭或是被坏人利用……”孟声可以停顿,她看到了灵魂已经显露出视死如归般的神情,“这些是不可能发生的。”
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令灵魂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孟声浅色的眼睛此刻可以洞穿灵魂,看透灵魂的里里外外,“你会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但需要付出一些东西。你会得到力量,失去一定的自由;你会存在,但会痛苦。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常言道,宁愿痛苦,也不要麻木。可当一个人被迫陷入麻木,不得不麻木时,请多一点宽容与时间,然后拉她出封闭的壳。
怯懦的灵魂不可避免地被孟声的眼神吸引,被孟声的态度鼓动,“我可以。”
贺格非转头望向孟声时,恰好看到书上冒出的精灵在缓缓升起,正当她要细看清那是什么精灵时,孟声转身冲她挥手道,“贺队长。”
她立即闪身靠近,询问发生了什么。孟声告诉了她有关灵魂的具体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听闻收容所看守者掌握‘附灵’之法,不知可否请她帮个忙?”
这时,贺格非才知道那不是什么书中精灵,而是人的灵魂。面无表情的贺格非整个人会显得格外锋利,宛若出鞘的利剑,闪着寒光的眼睛令人难以直视。灵魂只是被注视几瞬,便已承受不住,瑟瑟发抖,而孟声还在平静地等她的回答。
“你知道她要承受什么吗?”盯着孟声的眼睛,贺格非知道她清楚,进而又道,“你也知道这个秘法的成功率极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如果失败,她的灵魂会彻底消失,施咒者与附身器物也会出现磨损。”
“安全起见,应该另寻他法。现在不如让先她待在你的书里?”
“不行,我的书里有重要的东西。”孟声几乎瞬间出言拒绝,微微抿唇解释,“帮我引荐,我有办法。”
冷漠无情的眼神,简洁、不容置疑的话语,连抬起的下颌都透露出一种独特的自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同时,引人靠近。像迷雾中的花,光顾着看清它的真容,浑然不知自己的手已被扎得鲜血淋漓。
贺格非没有直接给出回复,她走掉了,她还在权衡。
这份安静与压抑是如此地明显,以至于没有队员愿意插在她们之间,除了不会看人脸色的唐一菲,跟着队长前后脚地坐进车里。
唐一菲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开车的贺格非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闭目养神的孟声。苍白的皮肉紧贴骨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她的半只眼,双手交叠置于腿前,单薄的身体一动不动,仿佛陷入静止。
不看她如梦的桃花眼,为什么感觉反倒更朦胧了?更遥远了?
贺格非的脑海忽然闪过孟声那双盛满仇恨的眼睛,她好奇原因,也好奇孟声为什么知道有关收容所的秘法?这是从不对外公开的机密。
“孟顾问,懂得倒挺多。我记得你是刚回国吧。”
“国外也有类似事件出现。”孟声睁开了眼睛,不紧不慢地解释,“‘附灵’之法,我是从我师傅那里得知的。”
“你师傅是?”
“死了。”平淡的语气,仿佛在回应像吃没吃过一样的小事。
“抱歉,我不是用意的。所以,你那书也是来自于你师傅……”
“贺队长,你在审问犯人吗?”孟声不客气地打断了贺格非的话,脸上是明显地不耐烦。
贺格非讪讪地闭了嘴,有想到她师傅的事,于是又补了句,“对不起。”
这下,迟钝的唐一菲也终于反应过来,她们二人之间的存在着矛盾与分歧。她坐在副驾驶上睡意全无,动也不敢动地挺着腰板儿,熬到下车。
车子驶入库,停下的瞬间,唐一菲夺门而出,奔向自由世界。
贺格非则拦住了孟声的去路,她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问了另一个一直令她困惑的事情:“我们昨天是第一次见面,对吧。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
“贺格非。”孟声盯着贺格非狭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表示,“你很有名。”
“你是在阴阳怪气吗?”
贺格非看不透孟声的目光,赞扬、肯定与轻蔑、冷漠并存,却能感受到孟声的话似乎另有所指。
“不敢。”孟声皮笑肉不笑,绕着她上楼。
“孟顾问,不知道你是心里怎么想的,其实,我对你并无恶意。”
孟声往前迈了几步,就听到背后明显变响亮的声音,像红旗下的光辉宣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走进电梯里。关上电梯门,里面除了她自己,还有等候多时的张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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