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异常童话书》欲紫

22、菩萨（四）

　　妇人不信，妇人犹豫，妇人死盯着孟声，似乎想要发现一点点假话的迹象，“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不会抛下我，我们在佛前立下过誓言。”
　　孟声表示，“是啊，他们没有抛下你，因为他们死了。”

　　陆桥带人搜查了妇人的住所，以及关系密切之人的交往之地，果然都发现了佛像。
　　破损的佛像，以及地上的鲜血，身边人的的陈述。
　　人进入房间，就再也没出来。

　　“被你们膜拜的大佛吃掉了。”
　　鲜血淋漓的照片，黑漆漆的雕像，看不清原状，这真的是佛吗？

　　谁看到不得问一下。
　　妇人却由原本的惊恐，转变成兴奋，“被佛看上是他们的荣幸，为佛献身是他们的职责。”

　　不是逃了，而是死了。
　　真好！
　　既怕他们受苦受难，又怕他们鸡犬升天。这些人真的是同盟吗？

　　贺格非瞬间意识到眼前的妇人，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是被逼无奈的，而是主动参与进犯罪的。
　　“你早就知道祂会吃人！你还供奉祂！”

　　“祂需要吃东西，才能长大，才能反哺供养者。活人的血肉可是大补，只有吃人，佛才能，求仁得仁。”

　　孟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求仁得仁？是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实现你的欲望吧。”

　　孟声不相信轻视生命的人，会满心仁义。
　　“你求佛在求什么，求泼天富贵？还是滔天权势？”

　　妇人的这句话说的倒真真切切，“我只求我的孙女平安健康。”

　　妇人不屈的眼神泛起泪花，“我是被逼无奈啊，警官。我的孙女得了不治之症，我遍寻名医，却毫无结果。她还那么小，才刚会说话，叫我奶奶。我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警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凄惶的哭声回荡，这算是苦难与被迫吗？
　　这是贪欲，是自作孽。
　　苦难常有，可总有人会接着苦难的名头，伸手攫取他人命数。

　　“药石无功之时，有人找到了我，给了我这尊佛像……”
　　贺格非指尖叩了叩坚硬的桌面，“谁！”
　　“我不知道！只知道那人穿着黑袍，戴着白面具。”

　　贺格非咬牙切齿，“又是白面邪教会！”
　　孟声从妇人身上记忆里，确实看到了两位那般穿着的人，妇人没有说谎。

　　“那人说，只要供奉佛像，就能心想事成。起初，我只当是聊胜于无的慰藉，后来，孙女的病好了，还有就是负责打扫佛舍的人全部消了，只剩地上的血水。”

　　妇人的话如此正气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好事，做正确的事。
　　“我给钱慰问了他们的家属，他们算是死得其所，毕竟他们活着根本赚不到那么多钱。为了我的孙女而死，为了钱而死，死得十分有价值。”

　　孟声双眼微微亮起，笃定，“不对！你在说谎，佛像出现的时间要更早，在你最后一次咒骂院长去死之时。”
　　“你的第一个愿望，让一直打压你的院长死掉，第二个是，成为医院的院长……后面的后面，你的孙女才生病了。”

　　“这是你犯下的罪孽，报不到你的身上，就落到你的后代身上。”

　　妇人声音染上疯癫，“是我佛慈悲……是我佛慈悲，救了我孙女。我没有错，何来罪孽？他们的命毫无意义可言，那不如卖点钱，来换我孙女的命。”

　　“五十万，买你孩子学业顺利；一百万，买你父母后顾无忧；一千万，买你吃喝不愁，躺平享乐！你卖不卖？”越来越大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的声音，在蛊惑人心，也蛊惑自己。

　　只有走投无路之人，才会这么做；只有心思歹毒之人，才会这么做。

　　孟声眉峰一蹙，“所以，你除了喂祂人肉，还献上了活人气运。”

　　“气运？”
　　妇人的伪装的泪水都忘记流了，很明显，对于她没做过的坏事，自己是一件也不认。

　　警员将妇人押走，挣扎过程中，佛珠断裂，哒哒哒落到地上，像曲调的终章，又像一切的开始。
　　“警官，如果世界末日来临，只要杀掉两三个人，就可以救下全世界的人。你会杀吗？”

　　“我会除掉，想让我这样做的人或物。”贺格非毫不犹豫，眼如尖刀，“你凭什么相信，按照那句话做，世界末日就会结束，而不是更坏的结果到来。”

　　“如果是友好的目的，那为什么要是以血与恶为开端？”

　　从医院这条线已无法再往下挖，既然医院院长只是帮忙弄来血肉的工具人，那么聚煞吸运阵到底是谁布的？

　　千里之外，东瀛地界，废地铁厂，杂草丛生。

　　铁锈如血斑爬满歪斜的钢架，风从破损的窗户冲进来，卷出可怖的呜咽声，像无数受苦受难人的哭嚎。蜿蜒裂缝，爬满地面，无数黑气顺着缝隙，侵蚀周遭事物。

　　脆弱的大门被一脚踹飞，进入风青炎的视线的是一尊镀金的佛像。

　　空阔的厂房内，只有佛像静静端坐。周围满是枯败，没有爬到它的身上；地上全是黑气，没有噬食它分毫。

　　风青炎手上的长棍还滴着发黑的血，那是外面守卫的血。

　　干净利落的黑衣称得她面容冷肃，长棍浮现红纹，血液被吸收殆尽，露出长棍玄色的真貌。

　　长棍出，金身碎。四面八方的煞气骤然翻涌，如黑色狂浪扑来，将风青炎淹没、吞噬。本就摇摇欲坠的厂房彻底崩塌，滔天黑气，转眼间被吸尽，只见风青炎毫发未伤地站在原地。

　　满地废墟，只剩她站在的地方一干二净。脚下是破碎的佛像，金光灿灿的外壳，内里居然是污泥浊水。

　　风青炎刚要将这支离破碎的佛像收拾起来，带走。
　　污泥之中的一道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她的眼睛。

　　一片白羽浮空而现，挡黑气，白光自天际闪至风青炎身侧。云霜抬手，羽扇轻转，霜气顺着扇骨漫开，将地上的佛像残骸冰封。
　　“我来得正巧，你没事吧？”

　　风青炎一脸冷淡地吐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你抢我人头。”
　　“你的脑袋里能不能整天都是打打杀杀！我这不是担心你，没有防备吗！为了快一点赶到，我可是用了好几个空间羽毛，这可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家当。”

　　风青炎冷声抱臂，“它根本奈何不了我。”

　　“是是是，我知道，我家小炎炎最厉害，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什么妖魔鬼怪都被打成灰烬了。”云霜轻快的夸赞一句接着一句，像幼师在哄小孩，但很快有敛起笑意，变得严肃，“我知道是一回事，我担心又是另一回事。你能理解吗？风青炎。”

　　风青炎面色一如既往地冷酷，只有睫毛扇动的速度变快了些，她似乎在思考云霜这句话的含义。

　　先一步到来的是阵法的破碎，无数祈愿解放出来，飞向天空。
　　有人求暴富，有人功成名就，有人求报仇雪恨，有人求平安健康……
　　美好的祈愿屈指可数，转瞬即逝；恶毒的诅咒浩如烟海，绵延不绝。

　　冰封的佛像碎片被装进手环里，云霜皱眉，“这是……恶意与善念。佛本无善恶，善恶在人心。”

　　风青炎捧着一堆自己的强化药剂，递到云霜面前，“我能理解的刚才的话……我也会关心你的。”
　　空间道具极其难得，云霜的空间羽毛是她自带的天赋，每两个月生出一片。

　　风青炎没有空间道具，只得拿出自己宝贵、自己需要的强化药剂给云霜，来弥补她。作战时，如果遇到需要提升战力，以对抗敌人的情况，强化药剂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没有副作用的强化药剂更为珍贵。

　　“笨蛋！”云霜一边笑着吐槽，一边在鲜艳的药剂里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天蓝色，“我又用不到！”
　　她要拿回去收藏。

　　孟声垂眸沉思，体内的童话书突然不再安静蛰伏，一矮小丑陋的泥像顶着个明媚花环，出现在孟声眼前。
　　泥像上刻着破损的字，孟声还在辨认中，泥像就先说话了，它说它是菩萨。

　　通讯手环传来震动，韩筱晓发来信息，抓到躲起来的工地负责人了，已盘问出布阵目的，他是日本安插到国内的间谍，联合阵法师，吸取国内气运，反哺给日本
　　碎尸身份正在核实中，正在通知家属。

　　孟声抬眼，正对上贺格非的眼睛。
　　贺格非展示莲瓣上残留的霜花，“云霜来信息了，母阵已被解决，布阵之人被她反种下标记，霜花会带领我们找到他。”

　　霜花亮起，朝南飞出，贺格非带孟声跟上。
　　“对了，母阵的阵眼是座佛像，外表金身，内里污泥的佛像。”

　　“泥像？是佛像，而不是菩萨像？”
　　“佛像，怎么你预见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尊泥做的菩萨像，面容丑陋，头顶花环，说要去救人。”
　　孟声摇晃着脑袋，“现在还看不清，有黑雾挡住了。”

　　“再给我点时间，黑雾正在退去。刚开始应该是因为佛像的存在，导致我眼前只有黑雾，根本无法看到菩萨。现在她们把佛像解决了，菩萨自然会显露出来。”

　　童话书飞出身体，几张书页脱离，自行四处纷飞，在寻找，在确定着什么。
　　“不用跟着它们吗？”
　　“不用，我能感知到。”

　　同根同源，好恶同因。
　　佛与菩萨，皆为泥身，能力都来源于信徒的供奉。

　　无休止的贪婪，带来无尽恶意；不变的善良，点亮一切美好。
　　奢华的黄金为佛重新铸造，却无法掩盖内里汹涌的贪婪与欲望；丑陋的烂泥抹出菩萨的外壳，稚童献上的花环，为其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