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异常童话书》欲紫

21、菩萨（三）

　　审讯结束，孟声来到了现场，为贺格非带来了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
　　报告显示，埋进房柱里的一共四人，两男两女，两对夫妻。分处东南西北，命格极阴极阳。四点间距一致，构成方方正正的图案，又像是十字交叉的线条。

　　仪器还在每层楼饿夹层里，发现细小的人体碎片，整座大楼，与其说是水泥砌成的，倒不是是由人的血与肉涂抹出来的。
　　上一个施工队是十五人，也就是说，这栋大楼吃掉了至少十六人。

　　“聚煞吸运阵！”
　　报告上的图案展露在眼前，经过实地考察，孟声更加确定了这到底是何种阵法。

　　“取极阴极阳之人的血肉为支柱，幽怨之人的肢体为脉络，积蓄煞气，吸收进入到阵内一切生物的气运。”孟声纤细的指尖在纸上滑动，“这是子阵，会将收集到的气运，供养给母阵。”

　　地上切割下来的楼层石板上，破口处的鲜血带黑带浊，并非普通人血，而是怨气所化。
　　“好在提前见血，导致此阵被破，没有酿成大患。”

　　孟声皱起眉头，“只是此阵只有两种破法，一是激起死去之人怨气，凝化成实体，从破阵法；第二种则是破坏掉母阵。现在的情景，明显是第一种，可是谁做的？”

　　贺格非接话，“查过监控了，除了施工队的工人和项目负责人，没有任何人出入。”

　　真是奇怪，这一次童话书，居然没有预告异常的情况。
　　连异常的最简单的外形都没让她看见。

　　莫非，这次的事故没有异常参与？全是人为？

　　孟声皱在一起的眉毛，像交缠在一起的玫瑰枝叶，让人忍不住想要，轻轻为其分开。
　　贺格非瞧见此情此景，为其疏解，“不用担心，虽然我们都不擅阵法，但局长找来了外援，算算时间应该要到了。”

　　抬头，风起，只见一片羽毛先落，随后飘渺白光现，真实人身出。

　　来人白衣白发，羽扇轻摇，“好久不见，贺队长。”

　　明明满脸清冷，性格确实跳脱的，她瞧见孟声，便立刻来了兴趣，浮现出笑来，“有新面孔！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东区异常调查局成员，云霜。”
　　“很高兴见到你！”

　　孟声回握云霜伸到跟前的手，惜字如金地只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贺格非目光越过云霜，在寻找某人的身影，“只有你一个？风青炎呢？”
　　“她在日本，在那儿解决一些不长眼的虫子。”

　　云霜蹲在血水涌出的地方，一根羽毛缓缓从羽扇上飞落，停在破口正上方。
　　“聚煞吸运阵的子阵，不止一个，往往分设各处，广采气运，害国害民。母阵还在，子阵就会死灰复燃。只有破坏掉母阵，其他所有的子阵，才能全部消失。”

　　鲜血从指甲流出，涂抹在羽毛上。羽毛瞬间亮起红光，开始旋转。
　　血色霜雪瞬间浮现，眨眼间覆盖云霜的全身，爬到了大地上，朝四面八方扩散。

　　莲瓣出，金光挡之，冰霜无法在往前分毫。它想往后退，可四面八方皆被金光包围，它被逼得只能退回雕塑上。
　　最终，云霜模样的冰雕破碎，连带里面的人也消失了。

　　“抬头，我在这里。”
　　孟声闻声抬头，只见一对硕大的羽毛翅膀铺展开来，遮天蔽日，皎如明月。

　　“找到了，真是巧了，母阵也在日本。怪不得那些人最近如此猖狂，正好让小炎炎一起灭了。”

　　手环亮起通讯，云霜问：

　　“小炎炎，你忙完了吗？还在日本吗？”
　　沉稳的声音传出，除了一丝丝的沙哑，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已经处理干净了，剩下的事情就让上级领导和他们交涉吧。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先别动，你东南方向五十里处，有片废弃工厂，那里藏了聚煞吸运阵。毁掉它。”

　　风青炎瞬间从外套帽子里，取出发光的白羽，云霜用来定位、监视人的羽毛，“知道了，下次别放羽毛在我身上。”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毕竟我不是真的‘先知’，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的一举一动，我肯定是要密切关注的。你不会再把羽毛扔了吧，我脆弱的小心脏，可是会受伤的……”云霜的话，像开了闸的水。

　　“闭嘴！”风青炎对聒噪的云霜感到厌烦，不过她还是将羽毛放进了口袋，她转而对贺格非说话，“贺格非，你不要忘记上次的约定。”

　　云霜笑眯眯地投来目光，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下一秒就要杀人不眨眼一般。
　　“孟美人，一直盯着我，是有什么话要问吗？”
　　“你刚才是用了秘法……千血替身之术？”

　　假笑变成了真笑，面对识货之人，云霜瞬间兴奋，“你居然认得？这可是已经失传了的秘术！局里也只有残卷，你在哪里看到的？你会吗？我们可以探讨探讨……”
　　“偶然所见，这是一些个人看法。我不会，这种秘法，只有天生奇异血脉之人，才能习得。”

　　一本老旧的黑书飞到云霜面前。

　　“天才！天才！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啊！我是结合了自身的冰霜之力，将这秘法作了改良。你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我看看，还有千里转移之术，一处留血，千里可迁……”

　　羽扇忽然自行摇动，是云青炎那边的羽毛出现了状况。“不行，我要先去找小炎炎了，这书先给我研究研究，等过段时间给你送回来。”
　　云霜火急火燎地离开，连等孟声回话的时间都没给，就消失不见，只剩白影残留在空中，缓缓消散。

　　白影如一缕青烟，在阳光下上升，淡去。
　　孟声的眼中闪过温柔与惆怅，师傅，你一辈子的心血，终于有人能传承下去了。

　　孟声没有选择说出那书真正的来历。
　　因为这功法是师傅自创的，除了拿过给她和师姐看，就再也没用过，可为什么局里会有它的残卷？

　　难道当年师傅的死，和这术法有关？

　　“孟声，孟声！”
　　贺格非的呼唤，将孟声从沉思里拉回。

　　“怎么了？”孟声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

　　贺格非拉住孟声的手，踩上莲花，“唐一菲发来信息，医院的人要跑，现在给押回局里了。我们需要回去一趟。”

　　回程一路无言，贺格非能明显感觉出孟声情绪的不对，她还在思考如何开口，孟声就先问了问题。
　　“你知道她的术法是从谁那里学到吗？”

　　“术法？我记得她没有师门，调查局里有专门存放各种术法资料的地方，在职人员都可以申请学习。每个术法的来源都作了纪录，大多是从别处寻来的，所以入库时，会记录上寻到秘法的人名。”

　　“不用担心，云霜虽然话多，但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你的书她会还给你的。不还，我到时候上门给你要回来了。”

　　抵达调查局，莲花平稳降落，孟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要下去。

　　身体刚动一分，肩膀处就传来了略沉的压力。
　　是贺格非将自己的头抵在了孟声的肩膀上。

　　贺格非声音透过衣服，显得有些闷闷的。
　　“孟声，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我会为你解决……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贺格非说出口的话，又改了口，她不知道自己能以什么身份为孟声排忧解难。

　　同事？朋友？还是爱慕之人？

　　孟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无边的安静笼罩着她们，只剩彼此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不知是靠的太近，还是什么原因，心跳声逐渐融为一体。

　　这些身份，她都不满足，她想要跟近一步。
　　贺格非知道孟声喜欢逃避，于是她选择自己朝孟声走去。

　　如果她们之间的距离是一百步，那这一百步她都会主动走，孟声后退也没关系，她会多走，走一千步，一万步都可以。

　　不过，这次在贺格非出声之前，孟声轻轻将贺格非的脑袋推走，先转过身来。
　　“我知道你的可靠，只是……在给我些时间吧。有些事情，我现在也云里雾里。”

　　孟声浅色的眼瞳，如初冬的冰面，脆弱又美丽。

　　望着这双眼睛，谁能不心生爱怜，谁能对其说半分重话。
　　贺格非就是如此，她郑重点头，任由孟声拉着她，往局里走。

　　“对了，那人提到了你们之间的约定，是什么约定呢？我能听听吗？”

　　“调查局总部每三年会举办一场‘异人大赛’，参赛的成员可以比试切磋。上一次，她输给了我，一直想和我再比一次。可惜，我们都太忙了，没有机会。”

　　冰冷的审讯室里，穿着干净的白大褂，上了年纪的妇人，闭上眼睛，面上镇定自若，手中却一直在摆弄着佛珠。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哪怕有人进来，她也没有停止。

　　贺格非开门见山，“为什么逃跑？谁给你通风报信的？当年的那些病人，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妇人睁开双眼，半晌缓缓开口，“念经送佛，心有体会。”

　　贺格非向来厌恶这类神佛之事，人造出来的神像佛像，供人参拜，寄托着欲望。
　　这何尝不是一种“异常”。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老实交代。如果真的有佛，你就不会被关在这里。”

　　“更何况，你拜的那个玩意儿是个假的。”

　　突然桌子上出现一个破碎的断手，一面金灿灿，一面灰扑扑。
　　孟声继续补充，“供尊佛像，也舍不得做个好点的。”

　　原本来体体面面的妇人，此刻目眦欲裂，想要站起，脚却被扣在凳子上，想抓住佛像的断手，手却被牢牢铐住。
　　她只得怒吼，“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毁了佛像！你们不敬神佛，你们会遭报应的！”

　　贺格非一本正经地撂下狠话，“那就让祂来。只要祂出现在我的辖区内，我定让祂有来无回！”

　　妇人不再挣扎，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孟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们会遭报应的。”

　　面对如此浅显无用的愤怒和咒骂，孟声甚至都有些困了。“你念叨了这么久，也等了这么久，你求的佛，为何没来救你？”
　　“哦，对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佛，那你背后的人，怎么也不管你了？”
　　妇人瞬间安静下来，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因为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