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异常童话书》欲紫

20、菩萨（二） 地上皱

　　地上皱皱巴巴的黑口袋被抽掉，露出缩成一团的小孩。

　　“主座，新的祭品已带到。”
　　闪电躬身，低头，毕恭毕敬。

　　骷髅王座上的人，瞥了一眼祭品，便问：“这是赤蛛找的祭品？她人呢？”
　　闪电不敢说谎，因为她知道主桌无所不知。

　　“回主座，这是我找的祭品，赤蛛它……被异常调查局抓走了，生死未卜。”
　　骷髅大手拖走了祭品，闪电听不出主座的喜怒变化，“这祭品倒也够用，你平安回来就好，将这东西交给黑木。”

　　小巧玲珑的瓶子飞到闪电手中，她闪身离开，在回头的刹那间抬头，只看到骷髅手将祭品拎到了主座面前，如烤串般翻滚。
　　闪电知道主座，是在检查祭品品质。

　　“它还没醒？”
　　黑枝杈上挂着的茧，依旧没有破壳而出的迹象。

　　闪电的询问，惊醒了趴在桌子上浅眠的乌鸦。
　　乌鸦瞬间化作人形，黑木伸着懒腰，“哪有那么快，这才几天？”
　　“祭品带回来了？赤蛛呢？”

　　“被抓走了。”
　　“那可以当作死了。”

　　黑木直接给赤蛛宣判了死刑，毕竟被关进收容所的异常就没有能出来的，除非破月道人身死道消。

　　“没有办法救她吗？主座也没有办法吗？”

　　闪电不相信神通广大的主座，会无能为力。她也不相信如此友爱下士的主座，会眼睁睁看着手下人被抓走关押，而置之不理。

　　“上一次两教大战，主座伤势至今未愈，前段时间，还为了救你动用了空间法则之力。如今伤势复发、加重，又哪来力量再去救人？”黑木细细解释，“所以，下次打不过，一定要跑，速度本来就是你的优势，不要傻乎乎的，只顾任务，拼死抵抗。”

　　黑木说这些的目的，是让闪电多留个心眼，不要为完成主座交代下来的难题，不顾自己的性命。
　　毕竟主座从不在意手下人的死活，只在意复活那位大人。

　　可还是有很多人，像闪电一样执迷不悟。

　　“我不会轻易送死的，主座还需要我。”
　　从闪电的回答，可以看出，黑木刚才的劝诫，是在对牛弹琴。
　　白面邪教里的每个人都崇拜主座，只是闪电尤为强烈，强烈到黑木认为她是个白痴。

　　瓶塞被取下，一滴滴黑水滴到茧上，没来得及顺应重力下坠，就瞬间被茧吸收殆尽。
　　黑木认得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主座的血。

　　闪电却不认识，只是瞧见如石头般安静的茧上，陡然出现裂缝，而大喊主座是神！
　　洁白的蝴蝶翅膀从裂缝里展开，黑色的茧脱落在地，修长纤细的人身轻盈落地，面容还是钱锦那般模样，只是眼尾生出了一道鲜艳的红。

　　“这是成功了！不愧是主座！主座简直是神！这算是完美融合吗？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和异常的融合……”
　　闪电前一秒还兴奋地绕着刚诞生的蝴蝶，大呼小叫，下一秒注意到凭空出现的主座，瞬间变得镇定，恭谨行礼。

　　蝴蝶跟着行礼，“主人。”

　　“从今以后，你就叫白蝶，黑木和闪电会教你规矩。为我办事，你的愿望，我会实现。”
　　主座说完这话，便化作黑雾消失。

　　片刻，蝴蝶才似刚刚反应过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人死也能复生吗？”
　　主座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恶魔低语不过如此，“当然……”

　　“宝都国际购物中心”——围挡上的烫金大字，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算是安陵近几年来最大的施工项目，主要的开发商是上市公司荣氏集团，号称砸下十个亿，要盖一个地上七层、地下两层的大型商业中心。墙面上挂着的液晶屏亮得晃眼，什么国际时尚大牌、IMAX影院、写字楼的规划图，交替在其上闪过。

　　连市长都在施工第一天，来此剪过彩。
　　占地约八十亩，光是拆了原地上的城中村就耗了大半年。

　　今天是大楼封顶的日子，大红横幅挂在楼顶，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封顶大吉”四个字金光灿灿，底下摆着香案、佳肴、成箱的鞭炮。

　　荣氏集团的副总，戴着安全帽，穿着白衬衫，站在麦克风前讲话。底下的工人，和请来的嘉宾掌声雷动。

　　转眼间，仪式到了最后一步，浇筑最后一方混凝土。泵车臂架伸到楼顶，水泥哗啦啦地下倒，领导们象征性地拿着全新的、系着红丝带的铁锹铲了几下。
　　鞭炮烟花齐鸣，锣鼓喧天，喧闹得令人头疼。红纸屑崩得到处都是，安全帽上、衣领上、刚浇的混凝土上。

　　吃完饭的工人，回到工地上，发现走前浇筑好的的楼顶，此刻居然裂了条缝，不由得用对讲机，大喊包工头老赵。
　　“怎么了！怎么了！叫人跟叫魂似的。什么裂缝？怕不是什么布条，落在上面了。小李，你看仔细了！”

　　闻言，小李抄起身边最近的铁锹，去试着拨掉那“布条”。
　　结果，怎么弄都无济于事，反倒将那口子拉大了。他翻出手机，照亮裂缝，想搞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眼睛刚睁大，贴近地面，一股刺鼻血腥味便袭来，接踵而至的还有激扬的血水。
　　“啊——”
　　小李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摇晃，几乎要从楼顶摔下，幸好身旁的工友及时抱住他。
　　“救命！”
　　二人瞬间被血水淹没。

　　当天下午二点，工地大门外拉起了警戒线。
　　即便官方动作再快，也拦不住无孔不入的好奇心。各大媒体如闻到血腥味的猛兽，一窝蜂而来。

　　眨眼睛，“商业楼顶成血水喷泉”“庆祝现场惊现血水，荣氏集团究竟做了何等坏事！”“揭秘荣氏集团从建立到崛起背后的秘密！”各种夸张博眼球的新闻标题出现在各大网站首页。

　　随着，异常调查局的介入，这些东西很快被压下。
　　工地清场，所有在场人员全部带走审讯。
　　屏蔽仪器安装、启动，普通人无法看到工地的异常，只能模糊瞧见楼房坯。

　　队员拿着仪器，细致扫描大楼的每个地方。
　　机器吐出一张张曲折的线条，贺格非询问：“现在情况如何？”
　　戴着眼镜的韩筱晓眼不离机器，手指飞快敲击着点子键盘，“报告队长，仪器检测到第二、四根结构柱里，存在异常。”
　　“取出来。”
　　“正在实施切割。”

　　两位队员背上小型飞行背包，召唤火焰切割墙体，从高到低，一层分四块切割墙体。
　　厉炅双手抗着切割袭来的墙体，安放在工地南侧角落。

　　切割到第五层时，血水再次飞溅，像极了爆炸的消防栓。
　　陆桥双手紧贴墙壁，冰封了整座大楼。

　　打掉血色冰棱，直到傍晚，血水的源头才露出真面目。

　　地基钢筋间的混凝土不翼而飞，那里被压得长方的小块取代。
　　贺格非悬空拉出块状物，离开钢筋之间的东西，瞬间分散成五块大小不等的椭圆，黑色的破碎模样，却能看出分别是，人的四肢和失去四肢的身体。

　　孟声审讯工地工头老赵，“施工期间，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老赵还带着安全帽。脸上沟壑纵横，搓着长满老茧的手，大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没有。”
　　“说实话，否则你会死。”
　　“小李，小李……他没事吧？”

　　“他不会有事，我们的人在给他清理、治疗。”

　　“我不知道啊，警官……我们不是最开始的施工队，是四个月前才被雇来的。”

　　不知是孟声的话过于令人信服，还是极度的恐惧迫使人寻求帮助。老赵终于开始交代，“警官，我们是不是撞邪了？”
　　回想起，当时的血水，老赵依然后背发凉。

　　“这座工地是不详的，前一批施工队的工作都死光了……”
　　老赵的肩头顺着话而颤抖，孟声感到奇怪，明知有危险，为何他们还愿意来这里工作。

　　“钱多，工资是别的地方的三倍。我们只是讨口饭吃，我们是安安分分的守法公民啊，警官，从来没有做过半分违法乱纪的事情！”

　　孟声继续审问：“前面的人是怎么死的？”

　　老赵欲哭无泪，他的这些消息也是道听途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只知道施工后不久，那些工人的身体各方面就出现了问题，好像都是得病死的……死的时候骨瘦如柴。”

　　孟声重复之前的问题，问现在工地上有什么异常情况？

　　老赵想了一阵，随机猛地一拍脑袋，“我们施工期间，消失了一个人，叫赵得柱。和我同姓，算半个祖宗的关系，平日里我也就多照顾了他。他老婆在附近卖盒饭，有时会来给他送饭。三个月前，他说要送他老婆回家，就没再回来。我打电话发信息给他，他都没回，又去问了领导，领导说他不干了。”

　　“可他明明在那一天前，还和我说，自己要多赚钱，留在老家的小孩就要上小学了，准备带过来念个好学校。没道理，回家就不回来了。”
　　孟声的眼睛亮起浅浅的白光，几乎不亮，“很多可能，比如老家找到的新工作，找到了好学校，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消失了？”

　　“我……我会死吗？”
　　“不会，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看到了手指，水泥里。”
　　“小赵的指甲之前被仪器切到过，指甲分成了两半，我敢确定那就是他的手指！”

　　孟声确定了老赵没有在说谎，也看到了他记忆之中的领导，荣氏集团的人。

　　唐一菲带来的资料，也在证明工头的话不假。

　　“找到了，师傅。大多是病死，突然辗转难眠、精疲力尽、食欲不振，在短短三天内暴瘦至七十斤，死在病床上，原因未知。还有两个是出车祸死的，开车回家路上，与酒驾的大货车司机相撞。”

　　“没有报警记录，他们一定在隐瞒些什么。”

　　瞧着唐一菲如此斗志昂扬，孟声决定让唐一菲着手去医院调查。
　　自从上一次与队员的分离，她貌似成长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