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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猪(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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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珍珠摸着朱晓晓的身体,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幻象。
蒋珍珠的眼里的急切似乎要溢出,“所以,你没死,对吗?晓晓。”
朱晓晓轻轻点头,“是啊,珍珠,我这个大活人,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朱晓晓站起身来,抚摸桃树树干,“我已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完全交付给伟大的神明。我是自愿的,我是由衷的。这也是,我迟迟不能和你相见的原因。”
蒋珍珠拉着她的胳膊,像是在劝迷途之人知返,“神明?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晓晓,我们要相信科学。”
“你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吗?珍珠。”她解释飘落的桃花,递到蒋珍珠眼前,“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识过,这些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了吗?神明,为我处理掉了那些霸凌者,为我消除了痛苦,帮我提高了成绩,帮我治愈了伤疤。神明,降下了太多恩赐,所以我要知恩图报。”
桃花在她手中被捏碎,随着张开双臂,仰望桃树,而挥向天空。
“神明,无所不能。神明,惩恶扬善。神明,救死扶伤。神明,是这样的全知全能全善,我们为什么不崇拜神明,为什么不敬奉神明?”
朱晓晓伸出手,“蒋珍珠,和我一起信奉神明吧?”
蒋珍珠被诱惑地伸出手,要回应朱晓晓。却在手刚要落到她的手上时,脸上传来刺痛。
是落下的桃花,划伤了她的脸。
短暂的刺痛,令蒋珍珠瞬间回神,她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那不是朱晓晓,那甚至不是人,是个蜘蛛。
一只长着人脸的巨大蜘蛛。
“晓晓,你不是朱晓晓!你是个怪物!朱晓晓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低贱的祭品也配质问神的旨意!演戏真的好累,直接死吧!”
悬于半空蜘蛛腿没有丝毫犹豫地落下,满是毒素的蛛腿,只要擦上一点,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身后就是桃树,蒋珍珠退无可退,双脚还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蛛网死死缠住。
死亡的疼痛没有如预料般传来,风一般出现的一瓣莲花,挡住了蜘蛛凶险的攻击。
“抓住莲花!”
正在和其他蜘蛛分身缠斗的贺格非,大喊。
蒋珍珠控制着还能动的半个身体,拼了命地扑上去。
蜘蛛被莲花的金光短暂震退,压制,挣脱枷锁后,也扑向那枚莲花瓣。
谁都想先一步靠近莲花。
一个是要抓住,一个是要摧毁。
千钧一发之际,差之毫厘,就将缪以千里。
最终,莲花落到了蒋珍珠的手上。
蒋珍珠的身体也在抓住的莲花的瞬间,僵直倒地。
密集的蛛网,如雨点般砸来,把蒋珍珠牢牢捆住。
“你以为这个东西能护你吗?她现在自己都分身乏术!”
红发美女头,露出猩红大嘴,提起被蛛网包裹严实的蒋珍珠,不由得赞叹:
“真是最完美的祭品,不枉我如此费时费力!”
此刻的蒋珍珠,竟真的很她名字一样了,成了个完美的珍珠。
蜘蛛腿刚踏回蛛网,脚下便落了个空。东倒西歪,却还在保证最前面那条腿上,勾着的蒋珍珠,没有被磕碰。
“赤蛛!谁给你的自信,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抓人!”
赤蛛,白面邪教会的成员之一,在此潜伏多年,只为寻得最完美的祭品。
“不过是个半人半虫的怪物,装几天神明,也敢自称自比真神。”
贺格非声音刚起,只见被蛛网缠绕、包裹的茧内亮起红光。
“南方赤火,焚尽污垢。”
烈火瞬间烧穿白茧,沿着蛛网燃千里。蛛网如何连绵起伏,如何遮天蔽日,火焰就如何!
蛛网挂在桃树上,挂在校园建筑上,全都尽数被烧毁。
连同地上的人面赤蛛,一起被烧成灰灰烬。
茧中的蒋珍珠得以脱困,身上因提前被贺格非覆上了一场水膜,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玄水润泽,滋养万物。”
桃树烧成枯枝,粉云尽毁,独留秃顶。天空依旧层云密布,蜘蛛不可能如此简单地死去。
刚才死的仍然是分身,它的真身还在隐藏。
贺格非直冲云霄,却永远只能在这所学校的上课徘徊。她确定了规则还在,谁也无法离开校园。
既然已经知道它跑不了,那就找出来!
“雷霆曲直,驱邪除厄。”
万千紫雷,破云而降,劈向每个看得见与看不见的地方。
驱邪天雷,只对异常与邪祟有害。
天雷之下,诸邪尽现。赤蛛无所遁形,拼命攀逃,因为以她现在的伤势被天雷劈中,必死无疑。
她的分身已被悉数毁去,每一道分身的毁灭,都会反噬到自身,她现在已伤痕累累。
既然逃不掉,那她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于是,她猛地掉转方向,直奔地面上那个苍白瘦弱的女人。
“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个病秧子,弱不禁风的。”
虽然现在她的实力不足,但杀掉一个病鬼,还是轻而易举的。
阴毒利爪伸向孟声的脑袋,动作快如闪电,常人根本无法反应。追踪而来的天雷,也紧跟着劈下。
“和我一起死吧!”
烟从地起,如木而生。
浓烟之中,不见人影。贺格非从天而降,还未站稳,便开始呼唤,“孟声!”
尽管孟声提前和贺格非打过预防针,异常会避她锋芒,挑个好下手的人,比如孟声自己。
但贺格非依旧会为孟声紧张,为孟声担忧。
一时间没有回应,哪怕只是几瞬,于贺格非而言,也是如坐针毡。
“风来云散……”
贺格非正要用莲花驱散烟雾,就听见了孟声的声音。
“果然被小瞧了,真是令人不爽。”
漫天烟雾瞬间涌动,尽数被吸入童话书中。
孟声合上书,毫发无伤,走到贺格非面前。
“它,在里面。”
书页自行翻开,一张单薄的纸上,栩栩如生的人面蜘蛛,面目狰狞,血迹斑斑,仍还在其中作无用挣扎。
“暂时封印,等回去,可以交接给收容所。”
贺格非点头,眼睛始终紧盯孟声的每一处身体部位,关切忍不住从眼缝流出,让孟声难以忽视。
贺格非平日严峻的凤眼,此时此刻盛满柔情与关心,柔软的不像话。
孟声倏地转过身去,不看贺格非,忽视那眼神。
“我没事,你已将它重创,我封印它自然简单。”
云消散,明月现,被干扰的时针终于回到正轨。烧得黝黑的桃树屹立不倒,树下躺着的蒋珍珠已苏醒、无碍。
“现在,还剩桃树这个异常,需要解决了。”
孟声抬手摸向树干,黑树瞬间被镀上一层白光。
紧接着,黑皮褪去,新芽绿叶钻出,枝繁叶茂,桃花朵朵开,如春风一日来。
贺格非皱眉,“你在救它?”
“回光返照罢了。”孟声摇头,“它现在得活,我们才能离开此地。”
桃树风采回归,那个问题再次出现。
“告诉我,谁杀了她?”
“她杀了她。”贺格非的回答不变,又补上一句,“你杀了她。”
无风,参天桃树摇曳,轰然倒塌,消散不见,落下一封书信,上面写着“蒋珍珠亲启”。
最后,桃树告诉蒋珍珠,“这是朱晓晓留的信,给你的。”
信封展开,娟秀的字迹缩在宽大的信纸上,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致我的好朋友珍珠:
吾友珍珠,见字如晤。
珍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我其实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给你写这封信,怕你伤心,又怕你去刨根问底。
没有人害我,没有让要杀我。我是自杀的。
有时候,我想要是自己变得瘦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取笑;要是我再聪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惹老师生气了;要是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父母就不会失望了。
珍珠,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很想和你去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地方。
只是我太笨了,我考不上的。你是年级前五十,我是年级两百名开外。你说“我教你”,你说“好朋友间要互帮互助。其实我知道你这是在宽慰我,在小心翼翼地维护我仅存的那一点点自尊。我知道我根本帮不了你什么,我是在拖累你。
你每天帮我补课,自己复习的时间就少了。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能考得更好。你肯定又要骂我。
珍珠,你值得更好的,值得去美好的地方,而不是和我绑在一起。
我怕死,书上说死会很痛,但我觉得活着也很痛。于是,我又去了桃树下许愿。
我想毫无痛苦地离开。
我想不麻烦任何人地离开。
许愿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在自嘲痴人说梦。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可你知道吗?桃树居然显灵了,这世界真的有神仙。
我按照那苍老声音的指使,在月圆之夜,吞下桃花,躺在宿舍床上。
在睁眼时,我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躺在桃树下。
我想,葬于桃树,埋于桃花下,也算是死得干净,更何况那里还满是美好的回忆。
我不怪任何人。真的。不怪那些笑我的同学,不怪老师,不怪爸妈,也不怪你。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是唯一做对了的人。只是我太没用了,你做了对的事,我还是撑不住。
写到这里,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只是对于你,我有千言万语,也不足够。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谢谢你。谢谢你跟我做朋友,谢谢你帮我看复习,谢谢你在樱花树下说,“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虽然我们没有永远了,但你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真的信了。就那一瞬间,我觉得活着也挺好的。不是说,人这一辈子有那么一个瞬间就足够了。我想,我也算是死而无憾。
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桃花。
我死之前最后看见的东西,就是桃花。粉色的,像棉花糖一样,落下来,像下雨一样,真的非常好看。
好了,我该走了。
珍珠,你要好好活着,你肯定会比我有出息的。
落款人是朱晓晓。
看到这封信的蒋珍珠,没有落泪,她的泪早已流干。她只是捧着单薄的信纸,贴近心口,像是在还原最初拥抱时的情景。
可惜纸是冷的……
桃树原本的位置,被两位身着作战服的队员取代。
那正是消失的韩筱晓和陆桥。
无形的屏障随着桃树的消失而崩塌,焦急等待许久的唐一菲得以进来。
她和其他队员一起,要将伤员转移往医院,却在刚将两人搬到担架上时,脚下的土壤瞬间松动、崩裂,形成一个大坑。
里面堆放着腐烂的尸体和白骨。
泥带着血,骨连着肉,整个转移尸体的过程可谓是,字面意义上的拨丝抽茧。
这死掉的四十几人,大部分是学生,五六个是教职工人员。
皆为桃树和人面蜘蛛所害,可具体死于谁手,时至今日早已说不清楚。
桃树灰飞烟灭,被封印的人面蜘蛛仍需偿还它的罪孽。
在死亡前,受极刑,是为罚;取血肉,是为偿。
人面蜘蛛最终的结局难逃一死,它将会被四分五裂,制作各种特质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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