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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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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认为是谁杀了她?”
桃花花瓣汇聚成河,一瓣莲花作舟泛于其上。朱晓晓的妈妈坐在上面掩面哭泣,蒋珍珠没有言语只是盯着她。
桃花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声音,但传进每个人耳中的不一样。
比如,蒋珍珠听到了她和朱晓晓相处的点点滴滴,朱晓晓母亲听到了她们之前的通话对话,贺格非听到了朱晓晓生前在学校发生的一切。
桃花能传递的声音,只有发生过的。
现在,桃树离得更近了,就在贺格非的眼前,再一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
“回答我的问题,谁杀了她?”
贺格非奇怪,为何这次的异常如此咄咄逼人,“不是有一天的时间吗?现在才是中午!”
“是吗?贺队长许久不进校园,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忘了。”
桃树抽枝,躯干壮大,遮天蔽日,引得天地变色,日落月升。
“一日之期已到,告诉我,你的答案。”
贺格非的脑海里各种零碎的线索,飞速闪过。
没等她回答,耳边就接连传来,蒋珍珠和朱晓晓母亲的声音。
“朱晓晓是个善良细心的人,听老师话,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害她的人,肯定是曾经霸凌她人。”
“晓晓,从来都没让家里人操过心,她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总是为我和她爸争气,她是我们村里唯一考上这里的,她原本肯定能上个好大学,只是……只是……青天大人啊,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凶手肯定在这里。”
她们各有各的说辞,各有各的想法。
她们的证词,有用吗?一部分吧。
所以,这其实是一次校园霸凌案件,同学间的欺凌、老师的不公平待遇、家人遥不可及的无阻,每一个都在将当事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孤苦伶仃,四面楚歌,求助无门,前途无望,那么她接下来会怎样呢?
等待她结局,似乎只剩死亡。
“杀了朱晓晓的是……”
贺格非已经知道了答案,可她的答案真的正确吗?
不正确的话,等待她们的将是规则的惩罚。
贺格非没有犹豫,她向来相信对自己的任何决定。之前的任何决定,都是正确的。
那么,这一次,命运女神还在站在她这边吗?
在她的回答完全说出之前,孟声的手居然先一步落到贺格非的手上。
一张卡纸,一张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卡纸。
贺格非摩挲这熟悉的触感,露出进入这高压校园内里,最灿烂的一次笑容。
“你这是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呢?”
这句话,在孟声看来,简直愚蠢至极。
她一定是相信贺格非的。
她相信贺格非,哪怕规则的利剑高悬头颅,她也没有选择越过贺格非,自己抢先回答。
她相信贺格非,所以选择通过童话书卡纸来传递异常的信息,传递自己的看法,给贺格非作为参考。
她为什么相信贺格非你?为什么如此相信?
仔细想来,这份信任似乎很早就存在了。
在第一次处理异常事件,在第一次见面,或者是更早。
是在自己从玉盘里,看到贺格非的那一眼开始的吗……
孟声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她双唇微启,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我知道了,是前者。是毫无意识的信任,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亏我还以为我的观察很细心呢,现在看来,我对你还是不如你对我……”
孟声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罕见生动的表情,已经完完全全落到贺格非眼中,无所遁形。无法掩饰的表情,说明了自己在孟声心中不一样的位置。
想到这里,贺格非的话竟染上了一丝“臭屁”的气息。
“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
“杀了朱晓晓的是她自己。”
贺格非和孟声心有灵犀,她们的答案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晓晓不可能自杀,她说未来长大要考大学,要赚大钱,要买大房子,给我们都接到里面享福。”上了年纪的女人,不相信这个答案,不满意贺格非的答案,尖叫着质疑。
“是啊!晓晓是不会自杀的!她还和我约定要去同一所大学,她还说要等冬天给我过生日……”
蒋珍珠也不相信,她搬出两人之间的约定,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
母亲脸上的愤懑,朋友眼中的泪水,都是因朱晓晓而现。
朱晓晓,你决定离去时,是否已经预料到今天呢?
孟声,不知道。
活人,不知道死人的想法,但活人能站在活人的角度,去道出她的痛苦。
“那是她什么时候孝敬你的话?八百年前的旧黄历,你还记得,那你记得朱晓晓给你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她说了什么吗?”孟声贴近妇人,质问。
苍白阴冷的美人面,比魑魅魍魉而过犹不及。妇人惊慌失措,断断续续地说着碎句子:“她说,她说……自己都好……”
“她说她想回家,你听不见吗!她说她想死,你听不见吗!”
“你自己生养的女儿,是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当她再也承受不住,向你求助时,你在干什么?视若无睹,只能听见自己乐意听的话,以为一而再再而三地遮掩问题,问题就会消失吗?不会!永远不会!”
妇人蹲下身子,捂住耳朵,仿佛厉鬼在耳边尖啸。
“你是在养孩子,还是在投资一个可能卖出大价钱的股票!”
“我没有!我没有!”妇人口中始终这样回答。
“如果你是在投资,那么就要做好股票大跳水的准备。”
“人不能既要又要……”孟声随之下蹲,盯着妇人那疯狂颤抖的眼睛,“人当知足常乐……”
“我没有,我没有。”妇人不停地摇头,否定孟声的话,似乎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是正确的。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失去时,才追悔莫及……”她既再说妇人,也在说自己。
孟声想到了自己失去师傅和师姐那一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夜晚。
“我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你的心,比我清楚……晓晓妈妈!”
妇人再也无法伪装,她放声大哭,声音惨戚,鱼沉鸟坠,天地为之动容。
谁能感同身受,一位半百母亲的丧女之痛?
“晓晓,晓晓,你回来吧,妈妈错了,妈妈错了,晓晓是妈妈对不住你,是妈妈没用,妈妈没用,妈妈帮不了你,晓晓……”
她的声音字字泣血,竟有些让孟声陷入不义之地。
毕竟,是她在用最狠毒的心思,去揣测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
“但归根到底,不是你的错。”孟声话锋一转,抬头看着参天桃树,“最终的刽子手是你!”
沉寂许久的桃树,似终于发现宣泄口,疯了一样地降下桃花雨,如刀似箭,削铁如泥。
“回答……错误!回答……错误!”
莲花瞬间变大,阻挡桃树的攻击。
“杀了朱晓晓的是桃树?回答错误?那为什么规则没有立即降临?”
孟声接下来的话,解答了贺格非的疑惑。
“不是桃树,而是桃树上的东西。”
“桃树上的东西?桃树上还有异常!是什么?”
“蒋珍珠,你来说,桃树上有什么?”
蒋珍珠待在妇人身边,刚想摇头,就听到孟声命令般的话语,“你见过什么,就说什么!”
“蜘蛛,我和晓晓在桃树下看到了,桃树上的蜘蛛正在织网,网上有彩虹的光辉。”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桃树的攻击仍在继续,桃树上的异常仍在暗中。
“继续,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此情此景,你想必有很多话,要和朱晓晓说吧。”
“晓晓,晓晓,我又看到了桃树上的蛛网,上面依旧挂着彩虹,可是你却已不再我的身边。”
蒋珍珠的话如江水般滔滔不绝,不知是受孟声提点,还是情到深处,不得不发。
“晓晓,晓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走到刀子般的桃花雨中。
莲花瓣紧跟着飞出,飘到她的头顶,散发金光,驱散一切攻击。
“晓晓,晓晓,这些事我们都是可以解决的,我们可以找警察,遇到困难找警察。”
泪水划过脸颊,她继续往前靠近桃树。
“晓晓,为什么你要不告而别呢?为什么你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呢?”
“是不是我当时在多关心,在多留意你,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是不是我当时多抽出时间陪你,和你一起学习聊天,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
莲花瓣被猛地击飞,桃花却没有像意料之中那样,刺穿蒋珍珠的身体。
它们落下,如云轻,似水柔,没有丝毫攻击性。
“晓晓,其实那一天考完试,我发现了你的变化,你没有和我拥抱,可我没有深想。而且,我们不是约定好,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要回我家过夜的吗?为什么你先行走了?你是否在那一天就已经决定离开了。”
“为什么呢?我们不是约定要一起去同一个大学的吗?”
桃花瓣轻抚过她的脸颊,似要为她擦去眼泪。
“晓晓,是你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其实,你没死,对吧。其实,这只是一场噩梦,对吧。”
“朱晓晓,告诉我!回应我!”
不知不觉,蒋珍珠已经站到桃树下,声震桃花簇簇下,却除了桃花,没有任何回应。
“为什么!你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肯见我!”
她不甘地捶打着粗壮的桃树,即使每一次敲击,都如同以卵击石般痛苦。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你是在骗我吗?”
她跪地,泪流满面的脸紧贴在树干上,“你为什么那么狠心……”
话音未落,忽然,头顶传来舒缓的抚摸,她抬起脸,脱口而出,“晓晓!”
“晓晓!”
真的是朱晓晓!
蒋珍珠抱住了她,似要确认般,又叫一遍。
“是我,珍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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