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蝴蝶(七) 傲慢与偏见 ...
-
即便车子已经停在孟声家楼下,贺格非还是没有放弃劝说孟声回去住院。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你不能一个人在家,按照你之前所说,在家遇到了白面邪教的人。他们能来一次,就能再来第二次。这里并不安全,我给你安排新的住处……”
“不需要。”
孟声干脆利落地拒绝,以至于出现了毫不留情的感觉。
贺格非的心没由来地刺痛,“那你腿上的旧伤是从何而来,也是和白面邪教有关吗?他们来找你是为了报复你?还是别有目的?我是在关心你的安危,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存在抵触?为什么总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孟声,为什么?”
“我认为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都事情,我认为已经是朋友了,已经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了。”
“第一次见面时,你就说认识我,可我对你毫无印象。这件事始终像迷雾般笼罩在我的心头,因为如果我见过你,是不可能忘记你的。后来,我们成为同事,我想我是有机会和时间来认识你的。可是……可是,我发现我根本无法认识你,因为我们之间始终存在一层隔阂……”
“你,你始终对我抱有偏见!为什么?”
贺格非真的特别不喜欢,车内一前一后的位置,因为这样的位置,会是她在与人说话时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人的嘴巴总在说谎,所以贺格非喜欢盯人的眼睛。只有从眼睛那里,才能勉强看出几分无法真意。
孟声偏头望向车窗外,纤细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车门被锁上了,无法打开。
孟声没办法出去,她知道这是贺格非故意的,故意要让自己改变主意,故意要让自己开口寻求她的帮助,故意要让自己回答她的问题。
可孟声不想,不想和贺格非这个人产生额外的联系。孟声发现自己只要靠近贺格非,身边的事情就会毫无预料地脱离控制,任何事情,她讨厌这种感觉。
孟声最擅长保持沉默,可贺格非不是。
不够舒展的车内,故意的冷落,不可忽视的安静,每个都让贺格非格外心焦。
她特别想发疯般冲到后座,把孟声一把捞起,抱到自己腿上,掰动她的脑袋,迫使她只得看向自己,不能逃避自己的问题。
可她不能这么做,这样会吓到孟声,也会使孟声更讨厌自己。
贺格非从小就是个不好糊弄的小孩,面对任何问题都喜欢刨根问底,是让家长和老师有些头疼的小孩。
家长总是支持她自己去找问题的答案,于是买了很多书给她,包括一些深奥的、厚重的,不符合她年龄的书。老师也没有选择扼杀她的问题,只是很多问题老师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告诉她你长大会懂。
大人敷衍孩子的语气和动作,在孩子眼中格外明显。
即便没有明说,贺格非也知道他们的意思,于是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知道在什么场合,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也知道对付各种各样的人。
她知道孟声喜欢逃避问题,可她没有办法解决,她不能把对付犯人的手段用在孟声身上。
她应该从哪一个角度入手,攻破孟声构建起隔绝外界的屏障?
比对策先来的是,孟声的声音:
“你那天为什么没有按照我给的纸上的内容来说?”
“那样的话是不行的,我们是政府人员,正当机构,怎么能认可它的犯罪行为?由着它胡来?这和在没有自控能力的三岁小孩面前,放糖有什么两样?怎么能越过法律法庭,随意评判处决,甚至承诺我们会将伤害它的人挫骨扬灰?有罪之人,法庭会审判他的。更何况它已经不是人了?它是个怪物,面对怪物不能心慈手软。”
“即便那样只是让案子更好解决的假话。”抵在车把手上的手蜷缩握紧。
“即便是假话,也不可以。解决案子的办法有很多,如果违背了我的原则,我不会采用那样的方法。”
“所以,我们不是同路人。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任何方法都可以。我没有原则,你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靠的太近。”
孟声说完这些话,准备再次推车门。可车门依旧是被锁着的,她还无法离开。
她带着不满地抬头望向贺格非,她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而贺格非依旧不知好歹。
她终于抬头看向了贺格非,看到了贺格非那双眼睛。
那双平日里沉稳坚毅的眼睛,此刻却盛满泪水,楚楚可怜。
这点点泪花,涓涓细流,顿时化作滔天巨浪,将孟声的心激荡起来,无法平复。
贺格非的整个人身体几乎完全转过来,可以让后排的孟声看到,她脸上的任何变化,微小的眉毛牵动,无声的泪水下流。
即便压着哭泣,也能从加重的鼻音,听出她的状态。
“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而讨厌我的吗?局长说过,我处事不够圆滑,不知变通,直知认自己的死理,若不是奇宝不同凡响,绝不会今天这般成就。”
“不是……”孟声不认同贺格非复述而来的话,脱口否定时,语调里夹杂着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但只冒出两个字,就被贺格非的声音盖过。
“我不认可她的话,同样,我也觉得你的话片面。”贺格非眼睛牢牢盯着孟声,或许是泪光水雾厚重,贺格非的眼睛变得比之前更亮些,“我认为我们是同路人。我们的职业相同,会有共同话题;我们的配合默契,从面对这几日‘异常’来看……”
朦胧的水气褪去,孟声从那发红的眼眶里看到了永恒不变的郑重。
“还有,我的心告诉我,我想和你一道儿走。”
以前的孟声,最喜欢这样海枯石烂般的承诺,因为师傅师姐她们总会做到,以至于年幼的孟声会认定说出口的誓言,就会实现。
可直到她们死去,孟声才明白承诺不是永远不变的,誓言不是真的实现的。
只有她们不会,只有她的师傅师姐会。
她早就不再期待什么承诺,也对任何誓言所麻木。
可为什么当这个人变成贺格非,孟声会那么一丝的动摇?
也仅仅只出现了一瞬间的感觉罢了。
孟声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可……
可她无法狠下心来,对着还在流泪的贺格非,说出任何不同的重话。那样会让人感觉,刚才贺格非单方面的剖白是一场笑话。
“我没有讨厌你,我一直,不愿意讨厌你。”
滔滔流水强势,坚硬磐石不动。
流水沁入磐石裂纹之中,彼此都没有办法再分离。
孟声同意了贺格非为自己重新安排住处的提议,结果,贺格非瞬间止住泪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又抬头扮出可怜人的模样,告诉她局里没有空闲房子了,自己只能暂时和贺格非住在一起。
盯着贺格非那残留在眼角的泪珠,孟声收起了自己的怀疑。她刚才有一秒在怀疑,贺格非刚才是不是故意装哭,哄骗自己。但转念一想,她这样坦诚和狼狈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是为了自己吧。
给予她这样的人,这样重的感情是不值得的。
算了,无所谓。孟声虽然调查过贺格非,但却没有深究。除了复仇的事情,她没有把其他事情放在心上。
事实上,贺格非确实是故意的。
她看准了孟声的嘴硬心软,于是不再一贯地强硬,而是选择柔弱的眼泪。
领她进门的师傅,告诉她要会识人,对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戏言“一个猴一个栓法。”
她这么做,也在验证自己这个人,在孟声心中的分量。
不是说,眼泪只对在意你的人有用。
现在,对孟声有用,是不是意味着她在意自己,她的心中有自己……
“开门!”
贺格非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将锁上的车门打开,“你别动,我给你开门!”
身轻如燕的下车,飞一般地拉开车门,扶着孟声下来。
孟声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臂上,贺格非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侧。
双方都在紧握着彼此,摇摇欲坠的缘分也在此刻,不再褪散。
孟声的家和孟声本人一样,淡雅又不失华贵。孟声去卧室简单收拾衣物,贺格非则继续端详房子。
客厅的沙发上挂着一幅画,一幅薄雾山水画卷,翠峰如簇,寺庙立上头。
旁边摆着一盆兰花,淡紫色花似真似假,不知是画中的,还是现实的。
这不禁让贺格非靠近,弄清楚那花究竟是什么。
可当贺格非靠近时,却瞬间觉察到不对劲。
因为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一处空间,是画的缘故,还是花?
“主上,她进去了!”
卧室内,拖地的白色长发颤动,白殷瞬间停下叠衣服的细长爪子。
孟声拜拜手,表示是自己故意放贺格非入画的。
“可这样您的秘密会被她发现,您的计划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孟声摇摇头,勾起凉薄的笑意,“恰恰相反,我需要她帮我一点小忙。”
青白光影交错闪过,一张矮木桌出现在面前。
上面散落着几张空白的卡纸,是和之前提示自己哪里有“异常”的卡片一样的纸张。
无源头的风吹起卡片,一柄“金色长箭”赫然显现。
贺格非认出这是异能者凝结而出的,只是它没有烙印。
金色飞箭,通常由谁凝结就会印上谁的灵魂印记。
这根箭上却干干净净,这是有违超自然管理局内的造物规定。
每一件投入使用的武器,都记录在册,没有印记的武器是不可能流出的。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贺格非正打算将这箭带走,拿给专门的人“追根溯源”,查找制造它的人。
箭却在她念头刚冒出之时,消失不见。
点点金光如泡沫般炸掉,孟声的身影随之出现。
金粉仿佛落到她身上,洁白的面孔沾染上如玉的暖意,浅色的眼瞳摄人心魄。
“你……”贺格非的手比她的话先一步落到孟声身上。
“嘘,我带你出去。”
孟声带着淡淡草药味的手抚上贺格非的眼睛,再视线彻底黑暗之前,贺格非看到孟声的背后,木桌上出现了两块牌位,上面刻了几个字。
什么字?
当她要仔细辨认时,意识先一步沉入草药之中。
贺格非从香气萦绕的梦中醒来时,自己的脑袋还枕在孟声的腿上。
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美丽而心动的眉眼,这让原本脑袋还昏昏沉沉的贺格非,顿时心旷神怡。
见到喜欢的、美丽的风景,人人都会多欣赏一会儿。
可在贺格非眼前的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
长时间盯着一个人,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是不礼貌的。
她可不想让她们二人刚缓和的关系,再次变僵硬。
她恋恋不舍地起身,拎起沙发边上的行李箱,揉着略带僵硬的脖子,似随口一问,“那画倒是别致。”
“我师姐画的,她说可以防小偷。”
“是吗?真是神奇。”贺格非的话题在画上匆匆掠过,“这就是全部的东西了吗?走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