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异常童话书》欲紫

11、蝴蝶（六） 空中一

　　空中一张飞舞的书页，陡然被吸入到黑手套中。白色被黑色吞噬之时，也是黑袍人被莲花罩住之时。
　　巨大的莲花迅速升起、聚拢，不留丝毫余地地包裹住黑袍人。

　　黑色侵蚀了白色，粉色又吞没了黑色。贺格非看似取得了胜利，事实上，一无所获。
　　只有她知道那封闭起来的莲花中，空无一物。

　　可她根本来不及去追踪逃跑的邪教徒，不止是因为那些人来去无影，更主要的是一直停留在她手臂上的重量消失了。
　　这也使得她的心停止了一瞬。

　　是孟声她掉了下去。
　　风呼人号，花飞影灼。只有接住下坠的孟声，贺格非的世界才又冒出声音，涌出光彩。

　　皮靴缓缓落地，虚弱的孟声倒在坚实的臂膀之中，苍白的面孔上痛苦的阴影挥之不去，蜷缩着的身体还在不停轻颤，她已无力睁开眼睛，勉强吐出微弱的声音，“那两人？”

　　“跑了，来者是白面邪教的极夜……”

　　贺格非没有再继续说，因为孟声彻底晕了过去。

　　孟声知道那戴着黑手套的人是白面邪教的极夜，也是黑袍人的首领之一，被恭称为“主座”。
　　而“极夜”，是超自然调查局称呼其的代号。

　　孟声见过她，在自己寻仇的路上。

　　黑天巷路，她看到了一双发亮的眼睛，截然不同的两只眼睛，碧蓝色的疏离陌生而冰冷，鹅黄色的耀眼却让她莫名熟悉。可不等她细想
　　那双眼睛背后又出现了数位黑袍人的身影，白面黑袍，与倒在地上的、被自己杀死的人一样打扮。

　　这时，其中一人唤那双眼睛为“主座”。
　　孟声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白面邪教组织的头目。

　　那人没有佩戴标志性的白面具，可孟声除了那双眼睛，再看不清其的任何模样。
　　自己杀了他们组织的人，他们的头目过来，肯定是要找自己算账。

　　孟声查到师傅师姐的死与白面邪教组织有关，她还没找上门，他们倒反过来先一步跟踪上了她。

　　刚开始时，尚且相安无事。可那些人总是在妨碍她做任何事情，尤其是有关复仇的计划，只有自己待在房间里，不做任何事情，他们才不会捣鬼。
　　限制她的活动，阻碍她的复仇大计，所以在她身体恢复一些，能力可以正常使用后，选择杀了那群碍事的苍蝇。

　　灭了一批，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出现，甩也甩不掉。
　　好在他们学会了安静，不想死，于是不会再主动招惹和阻碍孟声。

　　直到这一天夜，孟声困住一只A级异常，正准备让“童话书”吞噬，就被突然出现的黑袍人打断。
　　通过吞噬异常，童话书的力量能不断复苏，召唤出的侍从也会越强。那时的孟声，只能从书上看到一黑一白的模糊身影。

　　她再一次杀了那些人，且在这一次，她发现了童话书还可以吞噬掉尸体。
　　那如果再让童话书吞噬，再让它成长，它是不是什么都能吞噬？什么都吞，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强了……

　　变强，再强一点；要快点，要再快点……
　　如果当初自己拜师学艺的时候，自己不贪玩偷懒，多学点本领，师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如果自己当时再有用点，是不是就能帮到师傅了……

　　无尽的痛苦，参杂着无边的悔恨，滋生出庞大的欲望，黑色的欲望蔓生起阴暗的枝桠。
　　眼前的尸体一个个消失，望着手中的书，朦胧之间，孟声看见自己的手也不见了。

　　吃吧，吃吧，全部都吃掉吧。

　　再多吃点吧，多吃点，只要能复仇，把我也吃掉吧。

　　翻滚而滚烫的诱惑，遮蔽了孟声的意识。

　　直到她听到了师姐的呼唤，如云开见月明，天地瞬朗清。

　　“师姐！师姐！”

　　她寻着声音回过去，可任何回应都没有。是啊，不会有回应的，因为师姐早就……死了。
　　再抬眸时，她看到了那双黑夜中唯一明亮的眼睛。

　　主座？是敌人！
　　她攥紧了手中染血的手杖，黑紫色的童话书似护主般，挡在前面。

　　可那人并没有攻击自己，即便孟声手杖末端的尖刃还在滴血。
　　黑袍人消失了，连同地上的尸体一起化作黑雾散去。

　　他们消失了，仿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杀害他们组织成员的凶手，而是无需注意的空气。
　　直到深夜的凉意刺穿孟声的肺腑，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面对自己的仇人，自己甚至连动不敢动。

　　“师傅，师姐，我该如何才能为你们报仇呢？我真的能为你们报仇吗？”她抬脚缓缓，朝着住的地方挪动。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用，师傅你说的对，你多骂骂我吧，就像以前一样骂吧。”走过的地上拖留着长长的血迹，不知是黑袍人的，还是孟声的。

　　“师姐，我好冷啊，我想穿你给我织的衣服，想喝你煲的汤……”

　　“冷，冷……”
　　安静的病房里，再微小的声音也会显得格外响亮。

　　床边的贺格非瞬间听到动静，站起，轻手轻脚地凑到孟声面前，竖起耳朵去听那梦呓。

　　“冷，好冷……”
　　贺格非小心探她额头的温度，是正常体温。

　　呼叫来的医务人员解答了贺格非的疑问，“这是创伤后精神层面的假性表现，常常以寒冷、燥热、阵痛等症状出现，是虚假的，不会对伤者造成严重影响。类似于被梦魇住，只要等伤者醒来，就无碍了。”

　　“只是比起精神状态……”短发医生顿了顿，脸色异常凝重，“贺队长，你更应该关心她的身体。腿上的旧疾未愈，又添新伤，患者严重营养不良，肺部和脾胃都存在不小的毛病。她既然是你的队员，就要尽到队长的职责，也要通知到她本人及家长，她现在身体的状况。”

　　能力者一般不会受普通的病症困扰，除非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转不起来了。

　　孟声的家人，贺格非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平和的面孔。
　　在孟声进手术室的下一刻，一位脚步匆匆，但神色平和的西装女寻到了她这里。只是待到孟声平安出手术室，留了个名片，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那人介绍自己是孟声的妹妹。

　　贺格非看不出她脸色的紧张不安或是焦虑，她的反应不像是家人九死一生，平静的甚至有些异常，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例行公务。
　　孟声的妹妹匆匆地来，又匆匆走了，直到现在她的父母也没有出现看望，或是电话信息问候。

　　真是奇怪的家庭。
　　贺格非轻轻摇了摇脑袋，她自知窥探或是随意评价别人家庭，是一件不礼貌的行为，于是没有再想。
　　贺格非换了个角度，想到了她妹妹对自己问话的回答。

　　“你现在走了谁来照顾她？是还有其他人来吗？她的父母，或是女朋友？”
　　“没有。”黑色皮鞋顿住，女子回头淡定又客气表示，“我请了护工，贺队长不用担心，早些回去休息吧，真是辛苦了。”

　　孟声在医院躺了三天，这里一应俱全，有专业的人员和设备，不需要再找别的人照料。
　　可贺格非还是来了三天，不是觉得孟声一个人孤零零的，只是……只是自己休息好了，闲不住，来关心下属。

　　等到贺格非的思绪回笼，眼神定睛，聚焦到孟声的脸上。
　　这才发现，孟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盯着浅色的天花板发呆。

　　“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叫人来……”
　　“不用，我需要安静。看着你如此正襟危坐在我床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出殡了。”

　　“有力气刺怼我，看来是无碍了。”
　　蓦然，安静如幕布般合上，贺格非望着孟声，孟声望着天花板，直到不知天色几何，贺格非的问话打破了这场无声话剧。

　　“你腿上何时又受伤了？”

　　“应该是……发现大火烧村之时，我在家中遇到白面邪教组织的‘闪电’。”许是知道贺格非接下来要问什么，孟声继续补充，“当时伤口很小，我以为很快就会愈合，所以没有管它，直接去到了现场。”

　　“它确实愈合了，只是后来有一条黑枝从中长了出来。”

　　黑枝，血肉为茎，骨作根。“绝佳的黑枝”，能从人身上的任何地方长出，只是利与弊一样无法被人承受。于是，树者往往不会采用那玉石俱焚的方法，除非雷击木，火烧林。

　　所以，它们常常利用各种媒介，去传播自己的种子。
　　栽种、吃喝或是触碰都是传播的方法。

　　孟声被种下种子的时候，只有……贺格非脑子瞬间闪过，那红布上的用黑木枝条扎出的字。
　　是白面邪教的“黑木”！

　　“刚才治疗的时候，医生没有发现黑枝，它不见了……”贺格非瞬间站起，“它该不会进入到你的五脏六腑之中……”
　　孟声没有力气去阻止贺格非将自己抱起，只堪堪在二人即将出病房时，才说出话来按住动作飞快的贺格非。
　　“被烧成灰了，所以不见了。”

　　黑枝具体是什么，超自然调查局至今未能查明，只知是像黑木这样的异能者体内出现，释放并控制。出现在别人的身上，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寄生成躯壳而死，死后也不得安宁，还要受人控制，二是简单地监视。

　　只有异化的火焰，才能将其完全驱除。

　　“你的白色火焰是异火？”
　　按道理来说不是，可为了不让贺格非再风风火火地闹出动静，孟声只得点头道，“下次再给你看吧，我现在的身体暂且无法唤出它。”

　　“哎哎哎，这是医院！你们在干什么呢？”
　　医生推门而入，一进来就看到她们两个人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出声提醒。

　　从医生的眼神里，贺格非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暧昧，红云飘至耳尖，呆着不语。
　　孟声先一步拉回医生的视线，“出院，我要出院。”

　　“出院前，还需要再检查一遍身体，没有问题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