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失控的花园 女巫们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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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中央的绯红睡莲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
深红色花瓣层层展开，沉重的花冠压弯了支撑它的茎秆，几条粗壮的藤蔓沿着金属支柱攀上穹顶，将原本悬挂在高处的灯架缠得摇摇欲坠。
地面上的积水不断被根系吸收，原本浅红色的根须逐渐变得深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
莉莉安蹲在尚未被藤蔓覆盖的台阶旁，将少量催生肥料倒入一只玻璃皿。
浅绿色颗粒遇水以后迅速溶解，释放出相当活跃的魔力。
她又从附近一截被斩断的根须中取出少量汁液，滴进玻璃皿。
原本平静的液面立即泛起细密的气泡。
一缕红色的细丝从混合液中伸出，沿着玻璃内壁缓慢攀爬，直到莉莉安用隔离法术切断魔力供应，才逐渐停止生长。
问题终于清楚了。
普通植物使用这种肥料，只会暂时提高吸收养分的效率，但绯红睡莲的根系本身具有吸收周围魔力的能力，两种效果叠加以后，植物便会不断利用新获得的魔力扩大根系，再通过更庞大的根系吸收更多魔力。
而眼前这座温室里，最不缺少的就是魔力。
莉莉安封好玻璃皿，抬头望向正在清理撤离通道的戴安娜。
一条粗壮的藤蔓突然从高处垂落，卷向温室另一侧的花架。
戴安娜挥剑斩开枝条，借着落下的碎叶遮挡视线，迅速跃上旁边的金属平台。
她一手抓住即将脱落的灯架，另一只手将巨剑送入缠绕支柱的根须之间。
暗紫色的魔力沿着剑锋扩散，数条藤蔓同时断裂，沉重的灯架终于恢复平衡。
下方几位尚未撤离的顾客趁机跑过通道。
戴安娜确认他们已经抵达出口，才从平台上跃下来。
“催生肥料和根系里的魔力发生了反应。”莉莉安迎上前，将那只玻璃皿给她看，“它们每吸收一次魔力，生长速度就会进一步提高。这里所有摊位的保存法术都可能成为养分。”
戴安娜看了一眼仍在向四周扩张的藤蔓：“我可以切断它们与其他摊位的连接，但根系太分散，处理起来会破坏整座温室。”
“所以得让它们自己集中起来。”莉莉安收好样品，望向温室中央已经倾倒的水盆，“绯红睡莲能够通过香气辨认附近的植物。我以前处理过一种习性相近的水生魔法花，只要找到它们最容易响应的气味，就能改变根系的生长方向。”
她打开皮箱，迅速清点今晚买来的香料。
鸢尾根、夜兰花露和几种树脂都不适合用来吸引水生植物，好在她还买了一小瓶用于促进花朵授粉的月露香精。
那种香料通常只会吸引夜间活动的昆虫，但经过调整以后，也能够模拟某些水生花朵散发的信号。
莉莉安取出月露香精，加入少量甜苇草提取液，将两者倒进一只带有扩散符文的玻璃瓶。
她暂时没有启动香氛，而是先在一截断开的绯红睡莲根须上做了试验。
几分钟后，那截原本已经停止活动的根须重新伸展，缓慢转向玻璃瓶所在的位置。
反应相当明显。
“应该可以。”莉莉安旋紧瓶盖，“不过得把气味放到离原始水盆足够近的地方。我们可以利用那边的空水池，把根系引过去。”
戴安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温室中央偏南的位置有一座装饰性水池，里面原本栽种着几株普通睡莲，此刻已经被不断蔓延的根须挤得七零八落。
水池周围没有摊位，地面也相对开阔，只是通往那里的道路已经被大片藤蔓封住。
“我去放。”戴安娜接过香水瓶，“你留在这里。”
莉莉安没有反对。
她需要在这里控制香气的扩散范围，而戴安娜显然比她更适合穿过那些不断活动的藤蔓。
“把瓶子放在水池中央的石台上，打开扩散符文就行。等根系开始聚拢，我会逐渐增加浓度。”
戴安娜确认了使用方法，转身向温室中央走去。
此时温室里的顾客已经基本撤离，工作人员也退到了入口附近。
花市中央只剩下倒塌的架子、散落的盆栽，以及正在不断向四周伸展的深红色藤蔓。
几盏灯被根系拉断，明亮的灯光变得断断续续，月色透过玻璃穹顶落在宽大的花叶上。
戴安娜从一排倒塌的木架旁穿过，前方的藤蔓察觉到她身上的魔力，立即从地面抬起。
几条枝蔓同时向她缠来，却在接近之前便被巨剑斩断。
她没有停下来处理那些重新生长的断口，而是沿着相对空旷的区域迅速前进。
经过温室中央的一根支柱时，一条比成年人腰部还粗的藤蔓猛地从高处落下。
戴安娜侧身避开，剑锋向上一挑，将整段枝条从支柱上剥离。
失去支撑的藤蔓重重砸在地上，带倒了旁边一只木箱。
她顺手托住倾斜的金属框架，将它推回原位，随后跨过那些尚未完全停止活动的根须。
几秒钟后，她已经来到水池边。
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红色细根，正缓慢向水中延伸。
戴安娜用剑尖挑开缠绕其上的枝蔓，将玻璃瓶放稳，按照莉莉安的指示启动扩散符文。
淡金色香雾很快从瓶口升起。
最初只有水池附近的几条根须出现反应，随后，更多藤蔓开始转向。
那些原本攀附在金属支柱上的枝条缓慢松动，沿着地面向水池移动。
整座温室里响起细密的摩擦声，宽大的叶片擦过玻璃与木架，发出接连不断的沙沙声。
莉莉安站在台阶上，观察香气的扩散范围。
她发现靠近正门的根系也开始向中央移动，便适当加强了香雾的浓度，让原本堵塞通道的藤蔓逐渐退出。
戴安娜趁机清理了水池周围的障碍，将几只倒塌的花架移到一旁。
原本分散在温室各处的绯红睡莲根系渐渐聚拢，深红色藤蔓在水池边缘互相缠绕，形成了一片不断起伏的枝叶。
效果比莉莉安预想中还要好。
但香气只能够吸引它们，无法真正抑制生长。
随着根系越聚越多，水池里的魔力也在迅速被消耗，原本栽种其中的普通植物开始枯萎。
莉莉安从台阶上下来，沿着戴安娜清理出的道路靠近水池。
她已经将抑制魔力吸收的香料调配好，准备加入水中，切断绯红睡莲与周围环境之间的联系。
就在她经过一排倾倒的花架时，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被藤蔓缠绕的灯架已经严重变形，随着根系向水池收拢，一根连接穹顶的支撑杆被猛地拉弯。
几块玻璃板接连震动，其中一块终于从框架上松脱，向下方坠落。
莉莉安抬头时，玻璃已经越过了头顶的灯架。
她立即抬起手，准备展开防护法术。
一道暗紫色的魔力却先一步掠过半空。
戴安娜将巨剑插入水池边缘的石台，腾出的手向上一挥，正在坠落的玻璃板便被魔力稳稳托住，连同几块已经松动的碎片一起移向空旷的地面。
她随后将剑重新握在手里，一跃而起，斩断仍然拉扯支撑杆的藤蔓。
金属框架终于停止晃动。
莉莉安收回刚刚展开一半的防护法术，望着被平稳放到地上的玻璃板，轻轻扬起眉毛：“漂亮。”
戴安娜落在她身旁，检查了一眼附近的结构，确认没有其他地方即将坍塌，才陪她走向水池。
此时大部分藤蔓已经聚拢，水池中央几乎看不见原本的水面。
无数深红色根须互相缠绕，不断向上堆积，三朵绯红睡莲的花冠则悬在最上方，花瓣完全展开，散发着越来越浓烈的甜香。
莉莉安将调制好的抑制香料倒入一只带有刻度的银瓶。
她需要让药剂均匀扩散，避免根系因为突然失去魔力而剧烈收缩，破坏水池周围的地面。
“我先阻止它们继续吸收魔力。”她说，“之后你再切断连接原始花盆的主根。那些根须现在大多集中在水池附近，应该不会再向外扩张。”
戴安娜检查了几条最粗壮的根系，确定了它们延伸的方向。
最初摆放绯红睡莲的水生植物摊位距离这里并不远，三只水盆虽然早已倾倒，盆底的根系却仍然连着整片藤蔓。
那些根系正是异常魔力持续循环的核心。
莉莉安将银瓶中的香料缓缓倒入水池。
深色液体接触池水后迅速散开，形成一层淡淡的银灰色雾气。
原本不断攀爬的细小根须逐渐放缓，随后停止活动。
水池里传出轻微的气泡声，几片宽大的红色叶子慢慢垂下，沉入水面。
戴安娜沿着主根的位置走向原始水盆。
藤蔓察觉到魔力供应受到干扰，开始本能地收缩。
几条粗壮的枝蔓从水池边缘抬起，试图重新抓住附近的花架，戴安娜却已经先一步挥剑斩断它们的连接。
她踩上一块倾倒的石板，从密集的根系之间穿过，来到三只水盆原本所在的位置。
最粗壮的根须从盆底延伸出来，穿过潮湿的地面，与水池里的藤蔓连成一体。
它们表面覆盖着明显的银色纹路，魔力正沿着那些纹路不断流动。
戴安娜将巨剑举起。
暗紫色的光芒沿着剑锋汇聚，随后落在几条主根的交汇处。
第一道斩击切开了缠绕在一起的外层根须。
那些被切断的枝条剧烈抽动，深红色汁液溅在地面上，很快又被莉莉安的香雾压制，无法继续生长。
第二道斩击直接贯穿了根系中央。
水池里的三朵绯红睡莲同时颤动，花冠猛地向内收拢，原本不断蔓延的藤蔓开始失去力量。
深红色枝条从温室穹顶上垂落，缠绕在支柱上的根须也逐渐松开，大片叶子纷纷落向地面。
莉莉安观察了一会儿池水中的变化，确认魔力浓度正在持续下降，才熄灭了吸引藤蔓的香氛。
最后几条活动的根须缓慢收缩，重新沉入水中。
温室终于安静下来。
戴安娜拔出巨剑，将周围仍然连接着其他植物的残余枝蔓清理干净。
莉莉安则逐一检查水池与原始花盆之间的魔力变化，确认异常循环已经彻底中断。
三株绯红睡莲仍然活着，只是花冠明显缩小，原本异常粗壮的根系也失去了活性。
它们暂时无法继续生长，至少不会再对温室造成威胁。
“解决了。”莉莉安收起检测用的玻璃瓶，“只要不再使用那种催生肥料，它们应该能够慢慢恢复正常。”
戴安娜将巨剑重新隐藏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刚才穿过藤蔓时，她的外套沾上了不少植物汁液，袖口甚至被锋利的枝刺划开了一道口子。
莉莉安也发现了：“看来我们今晚都需要清洗衣服了。”
戴安娜看着袖口的裂痕，倒没有太在意。
相比之下，温室里那些被毁坏的花架与玻璃板显然更加麻烦。
两人沿着已经清理出来的通道走向正门。
花市工作人员一直等在外面。
见她们安全出来，几位负责管理温室的女巫立即上前询问情况。
莉莉安将催生肥料与绯红睡莲发生的异常反应简单说明，又交出刚才留下的样品，方便主办方检查其他摊位是否使用了相同的材料。
摊主也在场。
她看起来十分疲惫，围裙上沾满泥土，听完莉莉安的解释以后，脸色更加难看。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她说，“那种肥料以前一直很安全。”
“对于普通植物确实安全，”莉莉安回答，“不过绯红睡莲能够主动吸收魔力，根系又与水里的催生材料长期接触，反应会比其他植物强烈得多。”
摊主连连点头，表示愿意配合处理剩余的植株，也会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
莉莉安没有继续追究。
那几株绯红睡莲显然属于比较少见的品种，摊主此前也没有意识到两种魔法会相互影响。
如今既然事故已经解决，剩余的检查和赔偿自然由花市主办方负责清点。
工作人员确认温室内部不再存在危险以后，开始安排清理工作。
今晚的交易暂时终止，主办方会另行通知参展商后续的安排。
莉莉安这才有时间检查自己购买的东西。
皮箱里的大部分材料都还完好，只有几只玻璃瓶在混乱中受到碰撞，幸好没有破裂。
不过为了控制藤蔓，她已经用掉了整瓶月露香精，以及原本打算用于调制新香水的甜苇草提取液。
她看着空荡荡的玻璃瓶，难免有些遗憾：“我本来还想用这些材料试一款新配方。”
戴安娜替她将剩余的物品重新装进皮箱，顺手检查了几只玻璃瓶的封口：“下次还可以买到吗？”
“当然，只是价格不太便宜。”莉莉安接过皮箱，“不过至少这次没有人受重伤，已经算很幸运了。”
她们离开温室时，已经接近午夜。
林地边缘的碎石路上停着几辆准备离开的汽车，夜风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味。
远处的温室仍然亮着灯，工作人员正在里面清理散落的枝叶，玻璃穹顶上还留着几道被藤蔓拖拽过的痕迹。
莉莉安走到路边，终于能够仔细检查自己的衣服。
深红色裙摆下方沾了一点泥土，黑色短外套倒是没有损坏，只有靴子上多了几道浅浅的刮痕。
她对此还算满意。
戴安娜的情况稍微糟糕一些。
外套袖口的裂痕已经扩大，肩膀上也沾着几片细小的红色花瓣。
莉莉安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摘掉肩上的花瓣：“看来你今晚比我辛苦多了。”
“还好，”戴安娜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至少没有人被困在里面。”
莉莉安将那片花瓣放在掌心里，发现它已经失去了魔力，却仍然保留着漂亮的深红色。
她用指尖轻轻捻了捻，将花瓣随手丢进路边的草丛。
“说起来，你还喜欢这样的花市吗？”她问。
“喜欢，”戴安娜回答，“只是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这通常不会发生。”莉莉安笑了笑，“我以前参加过好几次，最多也就是遇见有人买错材料，或者两位女巫因为价格吵起来。”
她们继续沿着碎石路往前走。
莉莉安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补齐今晚消耗的香料，而戴安娜则在想，温室里那些绯红睡莲如果能够安全培育，或许确实会成为很不错的魔法植物。
经过停车场时，莉莉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她：“对了，我还没有正式谢谢你。”
戴安娜有些意外。
“如果没有你，今晚那些顾客恐怕很难安全离开。”莉莉安说，“而且我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处理那些根系。”
“你的香料也帮了很大的忙。”
莉莉安笑了起来，没有继续客气。
夜风吹动她的红色裙摆，林地里传来细微的虫鸣。
两人走到停放汽车的位置，莉莉安将皮箱放进后备箱，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温室。
她原本期待的是一场悠闲的采购活动，结果却花了大半个晚上处理失控的魔法植物。
不过，至少今晚买到的那些材料仍然值得期待。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与戴安娜一起解决麻烦，似乎正在变成一种相当令人愉快的习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失控的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