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被邀请的演奏会 女巫们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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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坦白以后，工作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莉莉安将那本深蓝色乐谱合上，放到桌子中央。
克莱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它，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活动着，仿佛正在练习某一段熟悉的旋律。
“所以，您现在打算怎么办？”莉莉安问。
克莱尔抬起头，眼下的倦色比昨天更加明显。
她沉默片刻，终于将双手从膝盖上移开。
“我想解除它。”她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再弹一次？”
戴安娜看向她。
“我想知道，自己究竟记住了多少。”克莱尔解释道，“那些曲子我已经练习了很多遍，有些甚至在现实中也弹过。如果以后再也不能使用这本乐谱，我至少想完整地弹完其中一首。”
戴安娜检查了乐谱封面上的符文，确认其中的魔力仍然受到隔离香氛的限制：“可以。解除连接时原本就需要重新启动练习术，让残留在你身上的魔力沿着原来的通路返回乐谱。你可以自己选择演奏的曲子。”
克莱尔显然松了口气。
她选中的是乐谱后半部分的一首练习曲。
曲子没有标题，只有一串编号，音符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五线谱上，其中不少段落都要求双手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复杂的交替。
莉莉安翻看了几页，发现部分乐句已经被反复标注，旁边留着克莱尔自己的笔迹。
她显然曾经认真研究过这首曲子，甚至在几个困难的地方写下了新的指法。
“需要准备什么？”莉莉安问戴安娜。
“稳定记忆的香氛，以及一处不会受到其他魔法干扰的地方。演奏结束时，我会直接解除连接。”
克莱尔主动提出使用自己的练琴室。
她住处离香水店不远，有一架熟悉的三角钢琴，也不需要额外寻找场地。
三人约好第二天下午见面。
莉莉安留下乐谱，准备最后一次检查香氛配方，克莱尔则回去调整当天的工作安排。
临走前，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如果解除以后，我连以前学过的东西也忘记了呢？”
戴安娜没有给出无法保证的承诺：“法术留下的记忆和正常练习形成的记忆并不完全相同。我能尽量保护你原本掌握的技巧，但不能保证所有变化都会保留下来。”
克莱尔点了点头，终于离开了香水店。
等门铃声平息，莉莉安将乐谱带回工作台，取出此前记录的魔力结构。
她需要调制的香氛并不复杂，只是要格外注意用量。
过强的记忆稳定效果可能干扰法术解除，过弱则无法帮助克莱尔适应连接中断。
戴安娜在旁边重新绘制了终止符文，将原本相互覆盖的练习指令逐一分开。
两人核对过施法顺序，确认不必破坏整本乐谱，只需要清除其中已经失效的连接，再重新建立正常的结束条件。
工作完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莉莉安将最后一瓶香氛封好，贴上标签。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决定明天再检查一次配方。
第二天下午，两人准时来到克莱尔的住处。
那是一套位于旧公寓二楼的房间。
客厅被改造成练琴室，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节拍器、几支铅笔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墙边的书架几乎被乐谱占满，最下面一层还堆着几摞音乐学校的教学资料。
克莱尔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房间。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头发简单扎在脑后，虽然仍然疲惫，精神却比前一天稍好一些。
莉莉安将香氛放在钢琴旁的小桌上，先检查了一遍屋内的气味。
房间里没有其他明显的魔法残留，只有木质家具、旧纸张和一点淡淡的红茶香气。
戴安娜则在钢琴周围布置了一套简单的封闭法术。
她没有改变乐谱原有的运行方式，只是防止解除过程中逸散的魔力干扰周围环境。
准备完成后，克莱尔坐到琴凳上，将那本深蓝色乐谱放在谱架中央。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看着第一页密集的音符，过了片刻才调整好座椅的距离。
莉莉安将香氛打开。
一股柔和的草本气味在房间里散开，薰衣草与少量安息香融合在一起，带着清淡的木质尾调。
香气不会令人昏昏欲睡，只能帮助意识保持平稳，避免法术中断时产生过于剧烈的变化。
克莱尔开始演奏。
最初的旋律十分轻快，右手连续弹出几组明亮的高音，左手则保持着规律的伴奏。
她的动作流畅而准确，手指几乎没有停顿，显然已经对这首曲子十分熟悉。
莉莉安站在窗边，安静地听着。
克莱尔的演奏技巧确实不错。
即使不考虑那本乐谱的影响，她也能听出其中经过长期练习形成的控制力。
某些快速音群处理得相当干净，音量的变化也十分自然。
随着曲子继续，乐谱边缘逐渐浮现出银色的细线。
那些隐藏在装饰花纹中的符文开始重新运作，原本残留在克莱尔身上的魔力受到牵引，沿着细线缓缓流回书页。
戴安娜站在钢琴另一侧，始终关注着符文的变化。
克莱尔弹到第二页时，速度明显加快。
连续的音符从琴键上流过，双手在高低音区之间不断转换。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随着乐谱，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能完成那些复杂的指法。
然而到了第三页，她忽然放慢了速度。
一个原本十分流畅的乐句出现了细小的停顿。
克莱尔皱起眉头，重新调整手指的位置，继续演奏。
随后几处复杂的段落里，她又接连出现了相似的问题。
那些音符她明明能够记住，手指却无法像梦里那样自然地完成动作。
她没有停下来。
乐谱上的银色纹路仍然缓慢流动，原本隐藏在她意识中的练习记忆正在逐渐脱离。
克莱尔能够感觉到，某些此前毫不费力便能完成的技巧，忽然需要重新集中注意力。
她放慢速度，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处理乐句。
旋律因此失去了一部分原有的流畅，却没有中断。
戴安娜没有干预她的演奏。
法术仍然稳定，克莱尔也能够保持清醒，只要她继续完成乐曲，残留的魔力便会按照预定的方式逐渐返回乐谱。
最后一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克莱尔在几个困难的地方停顿了片刻，又重新接上旋律。
她已经无法完全达到梦境中那种近乎完美的准确程度，却仍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判断调整力度与节奏。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她的双手停留在琴键上，没有立刻抬起。
戴安娜完成了终止符文。
银白色的光芒沿着乐谱边缘逐渐收拢，原本不断延伸的练习指令被重新连接到结束结构上。
残留在克莱尔意识中的魔力随之返回书页，最终消失在封面那道褪色的金色花纹里。
房间恢复了平静。
克莱尔坐在琴凳上，缓缓松开双手。
她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乐谱：“结束了？”
戴安娜检查过她身上的魔力，确认连接已经完全解除：“结束了。今晚你不会再受到这本乐谱的影响。”
克莱尔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几口。
她的手指仍然有些酸痛，但那种长期存在的紧绷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她重新翻开乐谱，随意选了前面一段熟悉的练习曲，尝试弹奏了几个小节。
这一次，音符没有像梦境中那样毫不费力地从指尖流出。
她在快速转换时出现了一点迟疑，不过大部分已经在现实中练习过的内容仍然保留着。
克莱尔试了两遍，逐渐放松下来。
“没有全部忘掉。”她说。
莉莉安正在收拾香氛，听见这句话，便抬头看了一眼钢琴：“你毕竟也在现实里练习过，那些时间没有白费。”
克莱尔点了点头。
她又弹了一段熟悉的旋律，速度不快，却明显比刚才放松。
等确认法术没有再次启动，戴安娜才合上乐谱，将封面上最后一点残留的魔力清除。
她已经修复了原本损坏的结束结构，但考虑到克莱尔最近的身体状况，暂时没有重新开放它的练习功能。
“先让自己恢复正常睡眠，”戴安娜将乐谱交还给她，“等状态稳定以后，如果还想使用，我们可以再检查一次。”
克莱尔接过那本旧书，没有立即打开。
她看着深蓝色的封面，过了一会儿才将它放进书架最上层：“我想暂时不用它了。”
莉莉安将剩余的香氛留给她，并说明了使用方法。
那是一款普通的舒缓香氛，不会干扰记忆，也不会再次触发梦境中的练习术。
克莱尔认真记下注意事项，又询问了几种自己平时喜欢的气味。
莉莉安根据她的描述，答应等这份香氛用完以后，可以替她重新调整配方。
她们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克莱尔忽然从钢琴旁的抽屉里取出两张印着烫金文字的邀请函。
“下周六晚上，我有一场演奏会。”她将邀请函递给莉莉安，“规模不大，就在市中心的一家音乐厅。如果你们有时间，我希望你们能来。”
莉莉安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演出信息。
克莱尔的名字印在演奏者名单里，曲目大多是古典钢琴作品，其中还有一首她刚才练习过的曲子。
“你确定自己能够参加？”莉莉安问。
“这场演出我已经准备了很久。”克莱尔回答，“我会适当调整练习时间，而且曲目都是以前就学过的。”
莉莉安将邀请函收进皮箱，微笑着接受了邀请。
戴安娜也很感兴趣。
她过去听过不少音乐，却很少有机会在人间的正式音乐厅欣赏演奏，对克莱尔描述的舞台和乐器都抱有好奇。
克莱尔显然十分高兴，又向她们介绍了演出地点和开始时间。
等两人离开时，她已经开始考虑应该如何安排接下来几天的练习。
公寓外的街道十分安静，下午的阳光照在建筑外墙上，路边几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莉莉安从皮箱里取出邀请函，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日期。
“下周六晚上七点半。”她说，“看来我们得提前安排好时间。”
戴安娜走在她身旁，手里提着装有剩余香氛的纸袋：“你经常去听音乐会吗？”
“偶尔。”莉莉安回答，“以前有几位客户在音乐厅工作，会邀请我去看演出。不过最近工作太忙，我已经很久没有去了。”
她想起自己衣柜里还有几件很适合正式场合的礼服，其中一件酒红色长裙去年只穿过一次，之后便一直挂在那里：“这次正好有机会穿得漂亮一点。”
戴安娜笑着看向她：“你平时已经很漂亮了。”
莉莉安的脚步稍稍慢了一瞬。
她转过头，发现戴安娜的神情十分自然，显然只是认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亲爱的。”莉莉安笑了起来，“你这样夸奖一位调香师，可是很容易让她产生误会的。”
“什么误会？”
“比如，你是不是想让我免费替你设计一款香水。”
戴安娜笑出了声。
莉莉安重新收好邀请函，没有继续逗她。
两人沿着街道往香水店走去，经过一家橱窗摆满鲜花的店铺时，她忽然想起之前从地狱带回来的那批植物，其中还有几种尚未开始研究。
“对了，戴安娜。”她说，“等下周演奏会结束，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帮我试闻几款新配方。”
“当然。”
“这次可能需要花上一整个下午，因为我打算把那些地狱植物都试一遍。”
“我很期待。”
莉莉安满意地点头，开始考虑应该从哪一种香料入手。
至于下周六的音乐会，她已经决定提前关店半天。
毕竟，难得有一场不需要处理魔法事故的演出，当然值得好好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被邀请的演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