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请勿亲吻女巫》BuryThatSoul

13、迟到的约会 一次委托的

　　玛格丽特·怀特第二次来到香水店时，莉莉安正在为一只玻璃瓶系上丝带。

　　新调制的香水经过几天静置，气味已经趋于稳定。
　　莉莉安最后调整了一次玫瑰与月眠花的比例，将成品装入一只淡琥珀色的玻璃瓶中。
　　瓶身没有过多装饰，只有瓶颈处系着一条深绿色丝带，与客人带来的旧香水颇有几分相似。

　　“您来得正好。”莉莉安放下手中的工作，邀请玛格丽特在窗边坐下，“我刚刚完成最后一次试香。”

　　玛格丽特今天仍然穿着剪裁考究的套装，珍珠耳环换成了一对小巧的祖母绿。
　　她接过莉莉安递来的试香纸，先是轻轻闻了一下，随后又将纸片靠近鼻尖。

　　她许久没有说话。

　　莉莉安并不着急。
　　年代久远的香水很难做到完全复原，尤其是其中几种挥发较快的香料，经过几十年保存，已经无法准确判断最初的用量。
　　她能够保证新配方与旧香水的残留气味十分接近，却不能保证玛格丽特记忆中的味道也与之一致。

　　“就是这个。”玛格丽特终于开口，声音轻了许多，“我小时候，祖母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她又闻了一次，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她总在下午坐在窗边看书。我那时候年纪小，喜欢趴在她膝盖上，问她书里讲了什么。后来祖母去世，我母亲把她留下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

　　莉莉安将新香水放到她面前，微笑着介绍了几种主要香料。
　　玫瑰与鸢尾根的部分经过了重新调配，苦橙花的用量也有所调整，至于其中最特别的一种白色花朵，则来自极为罕见的魔法植物。

　　“我托一位朋友替我找到了新鲜材料。”莉莉安解释道，“幸好它的香气能够被保存下来，否则这份委托恐怕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

　　玛格丽特拿起香水瓶，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重新放回桌上：“我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莉莉安想起工作室里那只尚未归还的旧香水瓶，决定在正式结束委托前，将自己的另一项发现告诉她：“怀特女士，您祖母留下的香水里，还保存着一段记忆。”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

　　莉莉安向她解释了香氛保存术的原理。
　　某些特殊的魔法香料能够短暂保存影像、声音或情绪，而她在分析旧配方时，意外发现其中残留着一段完整的记忆结构。

　　“我没有继续深入查看。”她说，“毕竟这属于您祖母留下的私人东西。不过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尝试把它呈现出来。”

　　玛格丽特看着那只旧香水瓶，沉默了一会儿。
　　“我祖母确实懂一些魔法。”她说，“不过她很少向家里人提起。我母亲以前问过她，她只是说年轻时学过一些，现在已经不怎么使用了。”

　　她拿起旧香水，轻轻转动瓶身：“如果里面真的留下了她的记忆，我想看看。”

　　莉莉安点头，带她来到工作室。

　　戴安娜已经在那里等候。
　　她今天原本是来帮莉莉安整理那批从地狱带回来的植物样品，听说怀特女士下午要来取香水，便顺便留下来。

　　玛格丽特与她简单打过招呼，目光便落在工作台中央的银盘上。

　　莉莉安将旧香水放进银质支架，又在旁边安置了一只盛有月眠花原精的小玻璃皿。
　　新鲜萃取的香料能够补充原本已经衰弱的保存术，让记忆继续呈现，而戴安娜则负责维持其中的魔力结构，避免反复施法损伤那瓶所剩无几的旧香水。

　　准备妥当后，莉莉安点燃了银盘中的棉芯。

　　淡白色的香烟缓缓升起。

　　那座熟悉的花园再次出现在烟雾里。
　　白色石板路穿过盛开的花丛，远处立着一道拱形石门。
　　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膝上放着一本书，深棕色的头发挽在脑后，身上穿着浅色长裙。

　　玛格丽特向前倾了倾身体：“这是谁？”

　　莉莉安也不知道记忆中女人的身份，只能继续观察画面。

　　年轻女人翻过一页书，抬头望向石门。
　　片刻后，她合上书，从长椅上站起来。

　　这一次，画面没有像之前那样中断。

　　石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另一位女人走进花园。
　　她有着浅金色的长发，穿着深蓝色衣裙，手里还提着一只不大的皮箱。
　　她似乎走得很急，几缕头发从发髻里散了出来，额头上带着一点汗意。

　　坐在长椅旁的女人迎上前去：“你迟到了。”

　　“我知道。”金发女人笑着放下皮箱，“路上遇见了一点麻烦。”

　　“你每次都有理由。”

　　“这次是真的。”

　　两人拥抱了一下。

　　玛格丽特忽然捂住嘴。
　　“那是我祖母。”玛格丽特轻声说，“年轻的时候，我见过她的照片。”

　　她指的是刚刚走进花园的金发女人。

　　记忆中的两个人已经在长椅上坐下。
　　金发女人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几件用布包好的小东西，向同伴展示。
　　她显然正准备离开，行李虽然不多，却收拾得十分仔细。

　　“你真的决定了？”棕发女人问。

　　“决定了。我已经在人间找到住处，也准备好了接下来要用的东西。”

　　“那里的生活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我知道，不过我想试试。”

　　棕发女人没有继续劝说，只是从身旁取出一只小巧的琥珀色玻璃瓶，放到对方手里。

　　金发女人打开瓶盖，闻到香气以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你做出来了？”

　　“昨天刚完成。月眠花比我想象中难处理，浪费了不少材料。”

　　“闻起来和这里一模一样。”

　　“本来就是用花园里的花做的。”

　　金发女人将香水瓶拿在手里看了很久，随后系好瓶盖，小心地放进行李箱：“我会好好保存的。”

　　“香水总有一天会用完。”棕发女人笑着说，“喜欢的话，以后再回来，我可以给你做新的。”

　　金发女人抬起头：“那我们约好？”

　　“约好了。”

　　花园里的风吹动了两人的衣裙。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谈起人间的天气、即将入住的房子，还有几封尚未寄出的信。
　　那些话题琐碎得像任何一次普通的告别，偶尔有人说错了什么，两人便一起笑起来。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金发女人才重新提起皮箱。

　　棕发女人陪她走到石门前。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等我安顿下来。”金发女人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许明年春天。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写信骂我。”

　　“我会的。”

　　两人最后拥抱了一次。

　　金发女人提着皮箱走出石门，棕发女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过了片刻，她重新回到长椅旁，拿起那本尚未读完的书。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淡白色的香烟重新散开，工作室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玛格丽特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出声。

　　莉莉安熄灭银盘里的棉芯，将旧香水从支架上取下来。
　　瓶中的魔力依然稳定，记忆也没有受到损伤，只是随着香气散去，暂时重新沉入了玻璃之中。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玛格丽特终于说。

　　她接过旧香水，轻轻抚摸瓶颈处那条褪色的丝带：“祖母很少谈起年轻时的事情。她后来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一直住在盖特威市。我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她说只是想换个地方生活。”

　　玛格丽特笑了一下：“她还说，自己年轻时总喜欢到处乱跑，后来年纪大了，反倒不愿意离开家。”

　　莉莉安将那只新调制的香水放在她身旁：“至少她一直留着这份礼物。”

　　“是啊。”玛格丽特重新打开旧香水瓶，闻了闻其中已经十分微弱的气味，“我母亲以前说过，祖母每年春天都会拿出这瓶香水，看一看，再放回去。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也舍不得用。”

　　至于记忆中的两位女人后来是否再次见面，她们已经无从得知。
　　那瓶香水只保存了一次告别，至于之后的几十年，当然不可能全部藏在这只小小的玻璃瓶里。

　　玛格丽特也没有要求继续寻找。
　　她把旧香水与新香水并排放进皮包，认真向莉莉安和戴安娜道谢，随后付清了剩余费用。

　　临走之前，她又问了一遍新香水的保存方法。
　　莉莉安建议她避免阳光直射，暂时不要将瓶子长期敞开，并保证自己已经留存了配方，如果将来需要，可以继续制作。

　　“那就太好了。”玛格丽特笑着说，“我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莉莉安送她到门口，目送她提着皮包走过街道，才转身回到店里。

　　这一次的委托终于顺利完成。

　　而且，没有任何人试图用她的身体进行危险实验。
　　对于最近接连处理过各种灵魂魔法的莉莉安而言，这实在是个值得庆祝的结果。

　　她将工作台上的器皿收拾干净，把旧香水的分析记录整理进文件夹，又在配方本上记下了月眠花的最终用量。
　　“看来以后可以把它列入我的正式香料目录了。”她说。

　　戴安娜正坐在窗边检查剩余的植物样品。
　　银色箱子里还保存着几种莉莉安尚未研究过的地狱植物，除了月眠花，还有暗红色藤蔓、紫色花穗，以及几颗裹着银色苞片的黑色果实。

　　莉莉安走到她旁边，打开其中一格：“这个叫什么？”

　　“暮星藤。”

　　“有什么特别的用途？”

　　“母亲以前会把它用在一些防护药剂里。花和叶子都能使用，不过藤蔓本身有轻微毒性，处理的时候最好戴手套。”

　　莉莉安立刻拿起记录本，记下相关信息。
　　她发现戴安娜对这些植物的了解十分丰富，只是其中许多知识来自实际生活，与人间常见的魔法植物分类方式不太一样。
　　比如她会记得某种植物在什么季节开花、靠近哪一类岩石生长，却未必知道那些特征在人间植物学里应该如何命名。

　　莉莉安对此很感兴趣。

　　她连续询问了几种材料的性质，又挑出其中一小枝紫色花穗，放进试香皿中。
　　那种花散发着柔和的辛辣气味，接近丁香与肉桂之间，却带着一种很特别的木质尾调。

　　戴安娜闻过以后，觉得气味有些熟悉。
　　“母亲以前用它熏过房间。”她说，“冬天的时候。”

　　“你喜欢这个味道？”

　　“喜欢。不过我更喜欢月眠花。”

　　莉莉安抬起头：“为什么？”

　　“它让我想起以前住的花园。”戴安娜回答，“晚上开花的时候，整个庭院都是这种味道。”

　　莉莉安想了想，将月眠花原精取出来，在另一张试香纸上滴了一点。
　　两种香气分别放在戴安娜面前，她又从架子上取来一瓶自己调制的雪松香水，邀请她一起比较：“那这个呢？”

　　戴安娜认真闻过以后，选了雪松。

　　莉莉安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选月眠花。”

　　“月眠花很熟悉。”戴安娜说，“不过我也喜欢这个。”

　　莉莉安重新拿起雪松香水，自己闻了一次。
　　这款香水是她去年冬天调制的，使用了雪松、冷杉与少量岩兰草，气味干净清爽，带着一点温暖的木质尾调。
　　它在店里卖得不错，尤其受那些不喜欢甜香的顾客欢迎。

　　“那你平时会使用香水吗？”她问。

　　“很少。母亲有一些，不过我通常不会特意使用。”

　　莉莉安点了点头。
　　戴安娜身上一直有一种很淡的气味，像冷冽的空气与某种陌生的木材，她曾经以为那来自地狱特有的植物，如今看来，也可能与戴安娜长期接触的魔法有关。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如果专门为戴安娜设计一款香水，究竟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材料。

　　月眠花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又觉得，只用戴安娜熟悉的气味未免有些无趣。

　　莉莉安向来喜欢根据顾客的性格和喜好调整配方。
　　她很少在尚未收到委托的时候，就认真考虑应该为某个人制作什么样的香水。
　　不过眼下，这个念头确实让她很有兴趣。

　　“你喜欢偏清冷的味道？”莉莉安问。

　　“我想是的。”

　　“花香呢？”

　　“也喜欢。”

　　莉莉安笑着合上记录本，没有继续追问。

　　戴安娜帮她将那些植物重新放回保存箱，又检查了一遍各自的法术。
　　莉莉安则把月眠花原精单独收进柜子，准备改天尝试几种新的配方。

　　工作室里的空气混合着雪松、月眠花和紫色花穗的香气，闻起来有些奇怪，却意外地和谐。

　　莉莉安将那几张试香纸重新排列在桌上，决定暂时不把它们扔掉。

　　或许其中某一种组合，能够成为下一瓶香水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