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香水中隐藏的记忆。 女巫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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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认真研究月眠花时，发现自己连一张可靠的植物图鉴都找不到。
她已经翻遍了工作室里收藏的魔法植物手册，从十九世纪的女巫私人笔记到近几十年出版的香料百科，甚至找出了一本专门介绍冥界植物的旧书。
那本书的作者显然对地狱抱有相当丰富的想象力，整整二十页都在描述一种会吞食人类的黑色藤蔓，至于真正有用的植物资料，加起来还不到三页。
“如果他愿意把描写食人植物的时间拿来做几次实地调查，这本书大概会更值钱。”莉莉安合上书，顺手将它扔到旁边。
戴安娜正坐在窗边翻阅另一册植物图鉴。
听见这句话，她看了一眼那本厚得惊人的旧书，问道：“作者去过地狱吗？”
“按照序言里的说法，他曾经与一位来自地狱的灵魂进行过三次交谈。”
戴安娜想了想：“那他可能被骗了。”
“我也这么认为。”莉莉安从书架上抽出最后一本图鉴，“尤其是考虑到他还声称所有地狱植物都以鲜血为食。”
戴安娜笑了起来，将手里的书放回桌上。
距离玛格丽特·怀特送来那瓶旧香水，已经过去两天。
莉莉安分析完了其中能够辨认的普通香料，确定玫瑰、鸢尾根与苦橙花的基本比例，但负责构成香水主体的月眠花仍然无从下手。
旧香水里剩余的液体十分有限，她不愿意为了检测香料而将珍贵的样品全部消耗掉。
戴安娜已经答应替她寻找一些新鲜月眠花，不过事情并没有莉莉安最初想象得那么简单。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莉莉安问。
“暂时不用。”戴安娜回答，“我需要先确认回去的道路。上次离开的时候，我使用的通道已经关闭了。”
莉莉安对此并不意外。
她当然知道，地狱与人间并非能够随意往返的两个地方。
某些古老的女巫家族保存着召唤冥界生物的仪式，却很少有人真正尝试亲自进入地狱。
偶尔流传下来的记录，也大多涉及灵魂、死亡和极其危险的契约。
戴安娜曾经在那里生活，对环境远比她熟悉，但熟悉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时进出。
“那就不必着急。”莉莉安说，“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等你确定安全以后再去。”
戴安娜点头，随后拿起莉莉安画出的月眠花草图，仔细检查了一遍。
莉莉安已经根据记忆画面和她的描述，勉强复原了花朵的大致形状。
五片细长的白色花瓣，花蕊呈浅银色，叶片边缘略微卷曲，看起来与几种常见的夜间开花植物相似。
“这种花采下来以后，能保存多久？”莉莉安问。
“如果不使用魔法，第二天早晨就会枯萎。”
“香气呢？”
“通常在日出前就会消失。”
莉莉安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一点，又询问花朵是否含有容易挥发的魔力、离开生长环境后是否会改变性质。
戴安娜对月眠花十分熟悉，但她过去接触这种植物主要是为了制作药剂，对于如何提取香气并没有太多经验。
“母亲有时候会用它制作安眠药剂。”她回忆道，“采摘以后会先放进银制容器，再用法术维持花朵的活性。”
莉莉安抬起头：“银？”
“是。”
“这倒有意思。”
她取来几张记录纸，将月眠花的性质与自己曾经使用过的夜间开花植物逐一比较。
某些香料的芳香物质极不稳定，遇到高温便会迅速分解，而魔法植物还可能因为脱离原本的生长环境而失去特殊性质。
如果月眠花的香气与活性密切相关，普通的蒸馏方法恐怕并不适合。
莉莉安思索片刻，在纸上画出一套新的萃取装置。
“我可以试试冷浸法。”她说，“先用低温固定香气，再用经过处理的溶剂缓慢提取。银制容器的问题也不难解决，我这里正好有几只。”
戴安娜看着图纸：“需要我帮你维持魔法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非常感激。不过在看到真正的花之前，我还不能确定具体需要什么。”
她将图纸整理好，放进专门存放新配方的文件夹。
月眠花的研究只能暂时停在这里，但玛格丽特的委托并没有因此中断。
莉莉安还需要复原其他香料的比例，尤其是原配方里那种极其柔和的玫瑰气味。
经过几十年的保存，旧香水中的前调几乎全部挥发，单凭残留很难判断最初使用的是哪一种玫瑰。
她取出几只小玻璃瓶，分别滴入不同产地的玫瑰原精，准备重新比较。
戴安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主动帮她整理那些已经检测过的样品。
莉莉安最初还担心她会不熟悉自己的分类方法，没想到戴安娜很快便弄清楚了标签上的编号，还能准确记住每一种材料的位置。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临走之前，戴安娜将几张记录了月眠花生长环境的纸留给莉莉安，约定等确认能够安全往返以后，再替她取回样品。
莉莉安送她到门口，忽然想起那瓶保存在柜子里的旧香水：“对了，戴安娜。如果你回去以后还有时间，能不能替我看看那座花园现在是什么样子？”
“当然。”
“我主要想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其他适合调香的植物。”莉莉安补充道，“毕竟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戴安娜笑着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莉莉安重新投入了正常的店铺工作。
她完成了两份拖延已久的香水订单，还抽空拜访了一位经营魔法材料的老朋友，询问有没有人听说过月眠花。
结果当然令人失望，那位材料商不仅没见过这种植物，还试图向她推销一种据说能够使人梦见前世的紫色蘑菇。
莉莉安婉言谢绝，顺便建议对方最好先弄清楚那些蘑菇是否具有毒性，再考虑向顾客推荐。
到了星期五下午，她已经将旧香水中的普通香料部分调整到了相当满意的程度。
工作台上摆着七只小玻璃瓶，每只都标注着不同的配方比例。
莉莉安依次试闻，最终挑出其中两种，将它们留作月眠花萃取完成后的备用基底。
店门上的铃铛就在这时响了。
戴安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颇有分量的银色箱子。
莉莉安几乎立刻放下了滴管：“找到了？”
戴安娜将箱子放到工作台上，解开表面的封印。
箱子内部被分成几个独立的小格，每一格都维持着不同的保存法术，里面装着颜色与形状各异的植物。
其中一格整齐地放着十几朵月眠花，旁边是几枝叶片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藤蔓、一小束散发着辛辣气味的紫色花穗，还有几颗裹在银色苞片里的黑色果实。
莉莉安俯下身，挨个看过去，目光越来越亮：“这些都是给我的？”
“你说过想要更多种类。”戴安娜回答，“我挑了几种以前见过、知道怎么处理的植物。它们的保存方法不太一样，所以分开放了。”
莉莉安先检查了每个格子的魔力，随后拿起记录本，请戴安娜告诉她这些植物的名称和基本性质。
戴安娜逐一介绍，偶尔提醒她某种植物不能直接触碰，或是哪一种果实必须经过处理才能使用。
直到听完最后一种植物的介绍，莉莉安才终于合上记录本：“亲爱的，我现在非常确定，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慷慨的客人。”
她小心地重新盖好几个暂时用不到的格子，将装有月眠花的那一格移到工作台中央。
“不过我们得先完成怀特女士的订单。至于其他这些宝贝……”莉莉安看了一眼银色箱子，“我恐怕得专门腾出几天时间来研究。”
月眠花的花瓣比她想象中更加柔软，边缘薄得近乎透明，银白色的花蕊微微弯曲，散发着极淡的冷香。花朵下方垫着一层深色苔藓，保持着适宜的湿度。
莉莉安俯身闻了闻，随即皱起眉头：“香气很淡。”
“现在是白天。”戴安娜解释道，“等到太阳落山以后，它们会重新散发香味。”
莉莉安立刻看了一眼时钟，距离日落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决定先把其他工作放到一边。
银制容器被安置在工作台中央，莉莉安按照提前设计好的方案准备好萃取工具。
她没有急着处理花瓣，而是先取出其中一朵，放进单独的玻璃皿，观察它离开保存容器后的变化。
最初几分钟里，月眠花没有任何异常。
随后，花瓣边缘开始缓慢失去光泽，原本柔软的银白色逐渐变得暗淡。
戴安娜在玻璃皿下方画出一道简易的维持符文，花朵的变化随即停止。
莉莉安满意地记下结果，又尝试了两种不同的溶剂。
第一种能够保留花瓣的颜色，却无法提取其中的魔法气息；第二种则让花香稍微明显了一些，但会破坏花朵的结构。
她很快排除了这两种方法，重新调整溶剂比例。
等窗外的阳光开始转暗，银制容器里的月眠花终于逐渐散发出真正的香气。
莉莉安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是一种非常特别的花香。
清冷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甜意，像雨后的石阶与刚刚绽放的白花，随后又浮现出一种柔和、悠长的香气，几乎让人想起夜晚的露水。
与玛格丽特带来的旧香水里残留的味道完全一致。
“就是它。”莉莉安轻声说。
她从银制容器里取出一朵花，按照刚才调整好的比例，将它浸入特制溶剂中。
戴安娜则维持保存术，避免花朵因为接触外界环境而失去魔力。
萃取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莉莉安始终盯着玻璃容器里的变化，偶尔调整溶剂温度与魔力浓度。
月眠花的香气逐渐融入液体，原本透明的溶剂慢慢染上一层浅银色的光泽。
等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终于得到了一小瓶月眠花原精。
莉莉安将瓶子举到灯下，仔细观察其中的液体，随后在试香纸上滴了一点。
香气比新鲜花朵更加凝练，却完整保留了那种清冷柔和的气息。
她满意地笑了起来：“成功了。”
戴安娜收回维持花朵的魔法，走到她身边：“和你想要的一样吗？”
“比我预想中还要好。”莉莉安将试香纸递给她，“不过接下来还要看看，它能不能与其他材料稳定融合。”
她取出几天前准备好的香水基底，小心地加入少量月眠花原精，再依照不同的比例分别调制了三份试样。
第一份的玫瑰气味过于突出，掩盖了月眠花原本的清冷；第二份则因为鸢尾根比例偏高，让整体香气显得沉闷。
第三份终于接近了旧香水残留的味道。
莉莉安将试香纸放到一旁，等待前调逐渐挥发。
几分钟后，月眠花的香气缓缓浮现，与玫瑰和鸢尾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柔而略带忧伤的气味。
她重新打开玛格丽特送来的旧香水，仔细比较。
两者已经十分接近。
莉莉安拿起铅笔，在配方纸上修改了最后一点比例。
“还需要让它静置几天。”她说，“不过我想，怀特女士应该会满意。”
戴安娜看着桌上的两只香水瓶，忽然注意到旧香水里的魔力正在轻微波动。
原本安静的液体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与新调制的香水形成了某种微弱的呼应。
莉莉安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将两只瓶子放到同一只银盘里，重新启动旧香水中的记忆保存术。
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熟悉的花园再次出现。
那位穿着浅色长裙的年轻女人依旧坐在长椅上，膝上放着一本书。
她偶尔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石门，随后又重新低下头。
莉莉安原本以为记忆仍然会在这里结束。
但这一次，画面没有立即消失。
年轻女人忽然合上书，站了起来。
她朝石门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停住，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花园另一端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画面随即开始模糊。
莉莉安没有继续增加魔力，只是观察着逐渐消散的烟雾。
她现在已经能够确认，原先那段反复出现的记忆并不完整。
月眠花的香气重新唤醒了保存术，让后续的画面短暂显现。
戴安娜看了一眼银盘，确认其中的法术没有受到损伤：“等新香水稳定以后，也许能看到更多。”
“很有可能。”莉莉安将两只瓶子分别封好，“不过得先弄清楚，怀特女士是否希望我们继续研究这段记忆。”
她接下的是复刻香水的委托，虽然旧香水里保存的记忆令人好奇，却终究属于委托人的家族。
未经允许，她不打算擅自将其中的内容全部翻出来研究。
莉莉安收好配方纸，准备第二天联系玛格丽特，告诉她复刻工作已经取得进展。
等她终于忙完，工作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戴安娜正在替她整理剩余的月眠花。
银制容器里还留着几朵没有使用的花，保存术依然稳定，至少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莉莉安走过去，看着那些洁白的花朵，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问过戴安娜这次回去是否顺利：“你回去的时候，见到喀耳刻女士了吗？”
“没有。”戴安娜回答，“她不在花园附近。”
莉莉安略感遗憾：“真可惜。我本来还想请你替我向她道谢，毕竟你使用了她教给你的保存方法。”
“等下次见到她，我会转告的。”
莉莉安点头，将银制容器重新盖好。
这一次得到的月眠花足够完成玛格丽特的订单，剩余的样品还可以用于后续研究。
她已经开始考虑能否利用这种植物制作一款全新的香水，不过在确定保存与萃取技术能够长期稳定之前，暂时还不打算接受相关订单。
“今天辛苦你了。”她对戴安娜说，“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得花上几年才能找到这种材料。”
“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莉莉安看了一眼工作台上排列整齐的试香纸，随后将其中一张递给戴安娜：“那你想不想替我做个决定？”
戴安娜接过试香纸：“什么决定？”
“这三份配方里，你最喜欢哪一种？”
戴安娜认真试闻了几次，最终选了第三份：“这个。”
莉莉安笑了起来：“看来我们的品味很接近。”
她将第三份配方单独标记，准备等香水静置完成后再进行最后一次调整。
窗外的街道已经亮起灯光，工作室里只剩下月眠花淡淡的香气。
莉莉安关掉萃取装置，将那些昂贵的材料逐一收好，终于觉得今天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
她很久没有因为一次调香成功而如此高兴了。
而且这次，她不仅得到了一份满意的配方，还发现了一种从未接触过的魔法植物。
对于一位调香师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值得庆祝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香水中隐藏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