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瓶不属于自己的香水 香水女巫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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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莉莉安收到了一份相当令人满意的委托。
委托人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女士，名叫玛格丽特·怀特。
她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绿色套装，戴着珍珠耳环，手里提着一只保存得很好的旧皮包。
进门以后，她先仔细欣赏了橱窗里的香水，又向莉莉安询问了几种香料的产地，直到确认店主确实懂得调香，才从皮包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瓶。
那是一瓶旧香水。
瓶身呈淡琥珀色，颈部系着一条褪色的丝带，金属瓶盖已经失去原本的光泽。
瓶底残留着不到五毫升液体，颜色比正常香水深得多，显然已经保存了很长时间。
“我希望您能够复原它。”玛格丽特说，“价格方面可以商量。”
莉莉安接过香水瓶，没有立即打开。
瓶身上没有商标，只有底部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母，玻璃的制作工艺倒是相当精致，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
“您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生产的吗？”
“我不太确定。它属于我的祖母，我小时候就见过这瓶香水。祖母去世以后，母亲一直把它收在衣柜里，去年她搬家时才重新找出来。”
玛格丽特解释说，祖母年轻时很喜欢这款香水，逢年过节才舍得使用一点。
她曾经听祖母提过，这瓶香水出自一位私人调香师之手，配方没有公开出售，甚至可能只制作过几瓶。
“我母亲今年已经九十二岁了。”她说，“最近身体不太好，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却仍然记得祖母身上的香味。我想，如果能够把它重新做出来，也许会让她高兴一些。”
莉莉安打开瓶盖，轻轻闻了一下。
香水保存得比她预想中好。
虽然前调已经严重挥发，酒精也发生了变化，但仍然能够辨认出几种主要材料。
玫瑰、鸢尾根、一点苦橙花，还有某种极其陌生的花香，清凉、柔软，带着雨水浸过石头的气息。
她又闻了一次。
那种陌生的香味十分微弱，却异常鲜明，仿佛所有其他材料都只是为了衬托它而存在。
“有些材料已经停产或者很难获得。”莉莉安将瓶盖旋回去，“我可以先分析配方，不过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复原。”
“我明白。”
“另外，这瓶香水已经很老了。为了避免破坏剩余的样品，我需要使用一些特殊的检测方法，费用会比普通的配方复刻高一些。”
玛格丽特显然早有准备。
莉莉安报出初步的鉴定价格以后，她没有讨价还价，当场支付了定金，还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等客人离开，莉莉安拿着那瓶香水回到工作室，心情相当不错。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到这种既有趣又不需要冒生命危险的委托了。
相比之下，前几天那块会说话的骨头实在称不上理想客户。
它不仅撒谎，还消耗了她不少昂贵的材料，最后连账单都没有机会支付。
至少这位怀特女士非常爽快。
莉莉安把香水瓶放在工作台中央，取出一只干净的玻璃皿，准备开始分析。
第一步是确定剩余香料的成分。
她用滴管取出极少量液体，滴在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试纸上，随后将试纸放进一只细长的玻璃筒。
筒底燃烧着少量银鼠尾草，香烟在内部缓缓盘旋，将不同香料残留的魔力分离开来。
玫瑰的气息最先浮现，随后是鸢尾根与苦橙花。
莉莉安拿起铅笔，在记录本上写下初步判断。
直到第四种香料的气味出现。
玻璃筒里的烟雾忽然凝聚起来，原本向上飘散的白色香烟缓缓向内收拢，逐渐形成一道朦胧的轮廓。
莉莉安停下笔。
她见过用香料保存声音与记忆的魔法，但通常需要经过特殊处理，而且保存时间有限。
眼前这瓶香水的魔力已经十分微弱，按理说不应该保留如此完整的结构。
她调整银鼠尾草的用量，让玻璃筒里的烟雾稍微稳定一些。
片刻之后，一幅模糊的画面出现在烟雾中。
那是一座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颜色深浅不同的花，中央有一条铺着白色石板的小路。
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地面上，远处可以看见一道拱形石门。
一位年轻女人坐在长椅上。
她穿着浅色长裙，深棕色头发挽在脑后，膝上放着一本书。
偶尔有风吹过，她便抬起头，看向石门的方向，似乎正在等待什么人。
画面十分短暂。
年轻女人翻过一页书，远处的花枝轻轻摇晃，随后整座花园便消失在烟雾中。
莉莉安皱起眉头。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玻璃筒，没有发现明显的故障。
香水里的记忆保存术依然存在，只是魔力已经十分微弱。
于是，她又滴入了一点样品。
同样的花园再次出现。
年轻女人仍然坐在长椅上，膝上放着那本书。
她翻过一页，抬头望向石门，等待片刻，又重新低下头。
莉莉安看了几分钟，发现画面始终停留在这一小段时间里。
她拿起记录本，写下记忆保存术的基本结构，又试着分析那些花朵的气味。
玫瑰和鸢尾根都来自普通香料，真正维持记忆的，应该是第四种尚未辨认出来的花。
可她翻遍了自己的香料目录，仍然找不到对应的品种。
中午十二点半，戴安娜来到香水店时，莉莉安还在研究那只玻璃筒。
门铃响起，她从工作台前抬起头，透过半开的工作室门，看见戴安娜正站在展示区里，手中提着一只装有午餐的纸袋。
“午安，亲爱的。”莉莉安放下铅笔，“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研究一瓶很有意思的香水。”
戴安娜走进工作室，将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装着两份三明治和一盒新鲜水果，是她经过街角的面包店时顺手买的。
莉莉安向她介绍了上午的委托，随后重新启动玻璃筒中的记忆保存术。
花园再次出现在烟雾里。
戴安娜原本正准备打开午餐，看到画面后却停下了动作。
莉莉安注意到她的反应：“你认识这个地方？”
戴安娜走到工作台旁，仔细看着烟雾中那条白色石板路。
画面里的花园并不大，除了中央的长椅和远处的拱形石门，几乎没有其他建筑。
“我去过这里。”她说。
莉莉安有些意外：“这是哪里的花园？”
“地狱。”
莉莉安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她重新看向烟雾中的花园。
阳光明媚，花枝摇曳，白色石板路干净得几乎可以反光。
除了景色稍显陌生，这地方看起来与任何一座精心打理的私人花园没有区别。
“地狱还有这样的地方？”
“有很多。”戴安娜说，“那里并不全是火焰和荒地。”
莉莉安对此倒没有太大意见。
她知道戴安娜在地狱长大，也知道她的母亲是喀耳刻，因此早就做好了自己的许多常识可能并不适用于那个地方的心理准备。
不过，她还是觉得眼前这座花园有些出乎意料：“那位女士坐的长椅，你也见过？”
“见过。花园的位置离我以前住的地方不远，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照料了。”
戴安娜俯身观察那些花朵，随后指了指长椅后面的一片浅白色花丛：“这种花叫月眠花。它们只在某些魔力比较稳定的地方生长，夜间会散发很浓的香气。”
莉莉安立刻拿起铅笔。
“月眠花？”
“是。”
“你确定？”
戴安娜点头。
莉莉安将名字写进记录本，又询问了花朵的形状、花期和采摘条件。
戴安娜对这些问题回答得相当详细。
她小时候经常经过那座花园，偶尔还会从那里采些花带回去，因此对月眠花的习性十分熟悉。
“它们的花瓣很薄，白天几乎没有味道。”戴安娜说，“到了夜里，香气才会变得浓郁。如果想保存气味，最好在日落以后采摘。”
莉莉安越听越有兴趣。
她翻开自己收藏的几本魔法植物图鉴，果然没有找到月眠花的记录。
至少在她接触过的调香材料里，这种植物从未出现过。
一种只在地狱生长的花，却被几十年前的一位私人调香师用于制作香水。
这已经足够让她愿意花上一整个下午研究。
“这种花很珍贵吗？”她问。
戴安娜想了想：“应该不算。”
莉莉安抬起头：“什么意思？”
“以前我住的地方附近有很多。”戴安娜回答，“母亲有时候会让我清理花园，因为它们长得太快，会挤占其他植物的位置。”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记录本上那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又想起自己过去几年为寻找稀有香料支付过的昂贵运费。
“亲爱的。”她认真地说道，“你愿意告诉我，你母亲通常怎么处理那些被清理掉的花吗？”
“有时候会拿去制作药剂，剩下的就烧掉。”
莉莉安缓缓放下铅笔：“烧掉？”
“是。”
“全部？”
“如果太多的话。”
莉莉安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她需要一点时间接受这个消息。
戴安娜显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在意。
月眠花在她的记忆里只是一种普通的植物，甚至因为生长得太快，时常给负责照料花园的生物添麻烦。
莉莉安却已经开始计算，如果这种花的香气能够长期保存，究竟可以开发出多少种新的配方。
尤其是在魔法调香领域，一种从未进入市场的材料几乎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当然，前提是她能够得到足够的样品。
她重新看向戴安娜：“如果我想要一些月眠花，你能帮我找到吗？”
“可以。”戴安娜说，“不过需要回去一趟。”
“回地狱？”
“嗯。”
莉莉安看着她，片刻后笑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份普通的香水复刻委托。
最多需要花几天时间辨认香料、调整配方，再为那位怀特女士制作一瓶能够让母亲想起往事的香水。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她预想中有趣得多。
莉莉安合上记录本，兴致勃勃地问：“那么，你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戴安娜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活人很难进入地狱，即使成功进去，也未必能够安全返回。”
“真遗憾。”莉莉安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支付国际运费的香料产地。”
“我可以替你带一些回来。”戴安娜说。
莉莉安立刻重新打开记录本：“亲爱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的不止月眠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瓶不属于自己的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