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尘埃终于落定 女巫调配了 ...
-
艾琳来到香水店时，莉莉安刚刚完成最后一道调香工序。
工作台上放着三只玻璃瓶，其中两只装着经过提纯的香料，第三只则盛着一种颜色浅淡的乳白色液体。
莉莉安用银质搅拌棒轻轻搅动，确认其中的魔力已经稳定，才将瓶子放进一盆冷水里。
空气中弥漫着晚香玉的气味。
这种香气原本浓郁而甜美，稍有不慎便会压过配方中的其他材料。
莉莉安花了整个上午调整比例，最终将它控制在一个相当柔和的程度。
安息香负责维持灵魂的稳定，少量鸢尾根则用来帮助残存的意识辨认熟悉的记忆。
至于黑乳香，她只使用了原配方不到三分之一的用量。
艾琳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纸袋。
她今天穿着深蓝色针织衫，浅金色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右手仍然戴着那只黑色手套。
“抱歉，我是不是来早了？”
“时间刚好。”莉莉安将玻璃瓶从冷水里取出，擦干瓶身，“戴安娜在准备保存法术。你可以先坐一会儿，今天大概需要花些时间。”
艾琳把纸袋放在桌边，里面装着一盒刚买的饼干和几只苹果。
“我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总不能每次都空手过来。”
“亲爱的，你已经给我带来了不少工作。”莉莉安接过纸袋，笑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不过苹果很不错。我楼上正好还有一块奶酪。”
艾琳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自从前天晚上见到薇拉，她几乎没有睡好。
莉莉安昨天通知她，研究者已经被封存，薇拉也有了进一步修复的可能，她便一直盼着今天到来。
工作室中央的圆桌已经收拾干净。
深蓝色香水瓶放在黄铜支架上，瓶中的银白色烟雾比前几天凝聚了许多。
艾琳走过去，轻轻碰了碰玻璃瓶。
烟雾随即向她的手指靠近。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戴安娜将一张绘有符文的薄纸放在桌上，“我们今天会尝试修复薇拉受到损伤的意识，让她能够重新与外界交流。不过她失去了身体，这一点暂时无法改变。”
艾琳点头。
她早就知道妹妹不可能轻易恢复原来的生活，如今能够再次见到薇拉，已经远远超出她最初的期待。
戴安娜请她坐在桌边，随后检查了她右手残留的锚定术。
那些银白色纹路仍然沿着手背延伸到手腕，但经过几天休息，魔力波动已经比上次平缓许多。
“你的锚定术曾经与薇拉的意识建立过连接。”戴安娜说，“等她恢复稳定以后，我会帮你解除它。今天先不要主动施法。”
艾琳答应下来，摘掉黑色手套，将双手放在膝上。
莉莉安把刚刚调好的香氛倒进一只浅口银盘。
她没有立即点燃，而是取出一小块经过处理的棉芯，让液体慢慢渗入其中。
戴安娜将深蓝色香水瓶移到法阵中央，暗紫色的魔力沿着桌面逐渐展开。
瓶中的银白色烟雾受到牵引，缓缓上升，原本分散的光点开始向中央聚拢。
莉莉安点燃棉芯。
柔和的晚香玉香气散开时，艾琳看见瓶中的烟雾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向前倾身，却又记起戴安娜的叮嘱，没有碰触法阵。
“薇拉？”她轻声唤道。
烟雾没有立即回应。
戴安娜正在逐一解除附着在残存意识上的控制符文。
这些符文原本用于限制受试者的自主活动，即使薇拉已经脱离第六号容器，它们仍然残留在灵魂内部，不断干扰记忆的恢复。
戴安娜没有强行将它们摧毁，而是沿着原本的法术结构，将束缚部分与保存意识的符文分开。
每解除一道，莉莉安便调整一次香氛的浓度，让薇拉能够逐渐适应变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银白色烟雾终于不再无序飘散，而是在玻璃瓶中央形成了一团柔和的光。
它依旧没有固定形状，却能够随着周围声音的变化而缓慢移动。
莉莉安检查了香盘中的魔力残留，确认配方没有出现异常，才向艾琳点了点头：“可以再试着和她说话了。”
艾琳望着那团银白色的光，嘴唇动了动，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寻找妹妹已经七个月。
最初，她曾经在格雷街地下室听见薇拉求救，后来却亲眼看着法阵失控，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她。
如今再次坐在这里，她竟然有些害怕开口。
最后，她还是从最简单的事情说起。
“薇拉，我把你房间里的东西都留着了。窗台上的花还活着，不过长得不太好。我实在不知道你平时给它们浇多少水。”
玻璃瓶里的光芒微微晃动。
“还有你放在厨房里的那盒茶叶。”艾琳继续说，“我一直没舍得喝，后来发现已经过期了，只好扔掉。”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你回来以后可别生气。”
一缕银白色烟雾从光团边缘舒展开来，缓缓贴近玻璃瓶的内壁。
戴安娜抬起手，调整最后一道负责传递意识的符文。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很轻的声音。
最初只是模糊的气流，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说话。
艾琳立即停了下来，紧紧盯着瓶中的光芒。
“……艾琳？”
她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薇拉？”
“我……听得见。”
那声音微弱，带着明显的停顿，却已经能够辨认出年轻女人的语调。
艾琳伸出左手，小心地扶住玻璃瓶：“我在这里。”
瓶中的银白色烟雾慢慢向她靠近。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薇拉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简单的词语。
她似乎还不习惯重新使用语言，每次开口都需要停顿片刻，努力从混乱的记忆中寻找准确的表达。
戴安娜继续维持保存术，莉莉安则逐渐降低香氛中的魔力浓度，以免薇拉因为突然恢复意识而过度疲惫。
终于，在艾琳向她解释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以后，薇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的旅行指南……还在吗？”
艾琳怔住了。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回答许多问题，包括实验室发生过什么、薇拉的身体去了哪里，以及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找到她。
没想到妹妹重新恢复意识以后，竟然先惦记起了那本放在床边的旅行指南。
“在。”艾琳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一直都在。”
“那就好。”
“你还想着去意大利？”
玻璃瓶里的烟雾轻轻晃动：“我们不是……说好了？”
艾琳低下头，眼泪落在针织衫上。
“说好了。”她回答，“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
莉莉安没有打扰她们。
她坐在工作台旁，仔细记录薇拉每次发声时的魔力变化。
恢复语言显然消耗了不少力量，但保存术始终稳定，没有出现新的意识损伤。
薇拉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姐姐和原本的生活，甚至能够回忆起旅行的计划。
至于格雷街实验室里的经历，她暂时无法完整描述，记忆中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莉莉安并不急着让她回忆那些事情。
等薇拉的声音再次变得模糊，戴安娜便逐渐收拢法阵，让她的意识重新进入休息状态。
银白色烟雾缓缓沉入瓶底，留下几枚仍然明亮的光点。
艾琳坐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她真的记得我。”
“当然。”莉莉安将香盘移开，熄灭棉芯，“不过今天已经足够了。她的意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新的保存术，暂时不要让她连续说太久的话。”
艾琳认真听完了她的说明，又仔细记下香氛的使用方法。
莉莉安已经为薇拉准备了一只更适合长期保存灵魂的容器。
它比原先的深蓝色香水瓶稍大，瓶口装有银质封盖，内部的保存法术经过戴安娜重新调整，不再含有任何限制自主意识的控制结构。
她们等到薇拉的状态完全平稳，才将她转移进去。
新的玻璃瓶通体呈柔和的淡蓝色，瓶身有简单的浮雕花纹，放在窗边时会映出细碎的光影。
莉莉安特意选择了较厚的玻璃，并在底部设计了一处方便替换香氛的小槽，艾琳以后可以自行维护，不必每次都回到店里。
“不要把它放在阳光直射的地方，也尽量避免靠近强力魔法物品。”莉莉安一边示范如何更换香氛，一边把配方和注意事项交给艾琳，“每隔三天检查一次魔力，如果薇拉出现长时间沉睡、无法回应或者意识明显分散的情况，就立刻联系我。”
艾琳仔细记下所有步骤。
接下来轮到她自己的右手。
戴安娜原本打算等薇拉的意识稳定后，再解除艾琳身上残留的锚定术。
如今她们已经确认薇拉能够独立存在，那道长期消耗艾琳魔力的连接自然也没有继续保留的必要。
解除过程比莉莉安预想中简单。
艾琳的锚定术虽然残缺，却没有研究者刻意设置的复杂束缚。
戴安娜沿着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逐一解除符文，最后将残留的魔力引入一只空白水晶中。
随着水晶表面泛起微光，那些困扰艾琳数月的纹路终于逐渐消退。
她试着活动右手，发现原本持续存在的麻木感已经明显减轻。
“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戴安娜说，“这只手最近不要使用魔法，尤其是追踪和锚定术。”
莉莉安将一小罐调制好的香膏放到桌上，嘱咐艾琳每天使用两次。
她还顺便修改了艾琳此前那份比例严重失衡的配方，把其中几种不必要的昂贵材料全部划掉。
艾琳看着那张修改后的清单，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早知道应该早点来找你。”
“你现在来得也不算晚。”莉莉安回答，“至少我还有机会挽救你以后几个月的香料开销。”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已经是下午四点。
艾琳把装有薇拉意识的玻璃瓶小心放进带有软垫的手提箱，又向莉莉安和戴安娜认真道谢。
她原本准备支付一笔费用，但莉莉安已经提前把账单整理好了，里面只列出了实际使用的材料与容器费用，并没有收取额外的研究报酬。
“分期也可以。”莉莉安将账单交给她，“不过等你找到工作以后再说。我相信薇拉一定更希望你先照顾好自己。”
艾琳看着账单，片刻后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提箱里取出那只淡蓝色玻璃瓶：“薇拉想再和你们说一句话。”
瓶中的银白色烟雾缓缓浮起。
“谢谢。”年轻女人的声音仍然很轻，“我记得……你们把我带了出来。”
“你姐姐为了找到你，付出了很多努力。”莉莉安说，“等你好一些，记得替她分担家务。”
薇拉似乎笑了一下，玻璃瓶里传出一阵细微的气流声。
艾琳也笑了，重新收好瓶子，与两人告别。
莉莉安送她们走到门口，看着艾琳提着手提箱走过街道，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回到店内。
工作室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原本放置薇拉香水瓶的黄铜支架已经空了，旁边还留着几张研究记录。
莉莉安把它们整理好，装进一只文件夹，又将有关灵魂保存术的配方单独收进自己的工作笔记。
这次委托消耗了相当多的材料，其中还有几种价格昂贵的香料。
她认真计算了一遍，发现即使艾琳将来付清账单，自己也未必能赚到多少利润。
戴安娜走过来时，她正看着那张清单。
“费用还差多少？”
莉莉安抬起头，笑着把账单递过去：“亲爱的，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
戴安娜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从随身的钱袋里取出几枚金币，放在桌上。
莉莉安拿起其中一枚，检查了重量和成色，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喀耳刻女士一定教过你如何成为一位讨人喜欢的客人。”
“她只告诉过我，欠债要还。”
“非常正确。”莉莉安将金币收进抽屉，“不过既然你已经支付了这么多费用，我想应该给你一点额外的优惠。”
“什么优惠？”
“今后你来店里喝咖啡，可以不用付钱。”
戴安娜笑了起来：“听上去很不错。”
莉莉安看了一眼时间，店铺距离打烊还有一会儿。
她还有两份订单需要完成，不过那些工作并不着急，至少不会有人因为晚一天收到香水而失去意识。
“我去煮咖啡。”她说，“你今天还没有尝过我新买的那一包豆子。”
戴安娜帮她将工作台收拾干净，随后走到窗边的小圆桌旁坐下。
阳光正从橱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几只玻璃香水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莉莉安端来咖啡，又从艾琳带来的纸袋里取出那盒饼干，放在两人中间。
艾琳带来的饼干意外地不错，里面加了不少黄油，吃起来酥脆，带着一点淡淡的杏仁香气。
“说起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莉莉安问。
“暂时没有。”戴安娜拿起一块饼干，“我想在这座城市多待一段时间。”
“那很好。”莉莉安笑了笑，“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逛逛。除了古代文献研究中心和废弃工厂，盖特威市还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
“我很愿意。”
莉莉安满意地端起咖啡，开始考虑应该先带她去哪里。
她知道几家不错的餐厅，还有一间经营了很多年的古董店，老板收藏着一些相当有趣的魔法物品。
至于具体安排，她们可以改天再讨论。
今天下午阳光很好，咖啡也不错，莉莉安决定先享受这段难得清闲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尘埃终于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