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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冷泉荷开,黑市同行 “清和,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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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积水被夜雨冲刷着,几道暗红的血水顺着石缝往崖下淌。
那名被废了气海的铜面头领瘫在泥地里,进气少出气多,眼睁睁看着廊下那道玄衣身影,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陆灵犀提着九霄环首刀走上前,刀背干脆利落地往他后颈一敲,彻底断了他的生机;随后蹲下身,麻利地从五名刺客身上摸出夜刃的黑铁腰牌、那面裂开的“寻煞盘”,以及三只沉甸甸的储物袋。
随着五名筑基后期的杀手先后毙命,他们丹田内积攒多年的真元与随身法器上的灵气失了禁锢,在雨幕中蒸腾起一团驳杂的白雾。
晏无咎站在廊下没动,目光扫过院中即将散入山风的灵雾,眉头微挑。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拢。
一缕凝练的纯黑邪刹呼啸而出,如同一口无形的烘炉,将院中飘散的灵雾尽数卷入其中。刺客生前沾染的血腥戾气被邪刹碾得干干净净,只筛出一团最为纯粹温润的草木水灵之气,被晏无咎反手往后院方向一送:
“清和,引气入泉。”
那团提纯后的灵气穿窗而过,径直没入后院的活水冷泉里。
浸在粗陶罐中的白荷幼苗似有所感,原本紧实的雪白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在幽蓝泉水的映照下,慢吞吞地舒展开三片洁白如玉的花瓣。
一股清冽醇厚的荷香顺着穿堂风倒卷回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钻入沈清和鼻息。
沈清和只觉得胸口那处空落落的旧伤一暖,方才因为动用精血而引起的痉挛刺痛消退了大半,干涸滞涩的经脉里也重新生出了几分活络的气机。
“沈万山花五万灵石雇来的探路石,倒是替我这株白荷省了十天半月的苦功。”
沈清和缓过一口气,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廊下的晏无咎见她脸色回暖,原本强撑着的半透明身形晃了晃,化作一道微光重新缩回她领口的黑骨坠里,只留下一句冷淡的传音:
“几个不入流的臭虫罢了,也值得你吹半天冷风。外头的烂摊子让那两个丫头收拾,你回屋歇着。”
此时,钟听晚已撑着伞走到院中。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褐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地上的尸首与血迹上各滴了半滴药水。随着几声轻微的嗤嗤声响,院中残留的血腥气与灵力痕迹被彻底腐蚀殆尽,连山里的野兽都嗅不出半点味道。
“把人扔下后崖乱石涧,再补两把腐叶散。”
钟听晚指挥着陆灵犀处理完首尾,这才回到屋里,将那块“夜刃”的黑铁腰牌和碎成两半的寻煞盘搁在木桌上,神色凝重道:
“沈万山和宁沧海这次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夜刃的铜面杀手一死,城南十里坡那边最迟明早就会察觉不对。这面寻煞盘虽碎了,但清澜山的大致方位已经露了底,听雨轩最多只能再待一夜。”
沈清和坐在桌旁,指尖轻轻点在黑铁腰牌上,神色平静:
“刚才那头领临死前交待,楚家三少爷楚天行正从南疆赶来,想在断魂峡设口袋阵伏击我们。既然清澜山待不住了,与其等他们合围过来被动挨打,不如我们先下手。”
陆灵犀擦干净刀上的雨水,眼睛一亮:“怎么个先下手法?直接去十里坡摸他们的营?”
“十里坡有沈元柏和宁沧海两个元婴坐镇,硬闯是找死。”
沈清和摇了摇头,条理分明地说道,“楚天行常年在南疆千蛛巫寨厮混,此人最擅用蛊毒与血阵;而且八年前三大世家联手屠戮离火城、又在望仙楼夺我神骨,中间牵扯的各方利益与三族信物,必然在暗处留有蛛丝马迹。在南下迎击楚天行之前,我得先去一趟青州地下黑市。”
“去黑市?”钟听晚眉头微蹙,“你是冲着黑市背后的‘天机阁’分号去的?”
“不错。”
沈清和颔首道,“一则,天机阁做的是天下消息买卖,只要出得起价钱,不仅能买到楚天行此次北上的详细路线,还能查清当年三族交易的卷宗底细;二则,我想彻底稳住经脉、替无咎凝练魂体,还缺几味年份极高的阴寒灵药,寻常药铺不敢卖,唯有黑市能淘换到。”
说到这里,沈清和看了一眼窗外渐歇的雨势:“黑市鱼龙混杂,反倒比山野里更容易藏身。明日天一亮,我独自乔装混进去,办完事便去城南渡口与你们汇合。”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去我绝不答应!”
陆灵犀一听就急了,猛地按住桌角站起身,“清和,你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万一在里头撞上世家的暗桩怎么办?要进黑市,我陪你一块儿去!”
沈清和看着满脸焦急的少女,温声劝道:“灵犀,如今三大世家的海捕文书已经贴满了外城,我已是明面上的靶子,你若是跟着我露了相,连累了九霄镖局……”
“你这话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陆灵犀把腰间九霄镖局的盘龙铜牌拍得啪啪响,压低嗓音急切道:“清和,你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管看病救人,不知道地下黑市那地方的邪性!里头不光看修为,讲究的是江湖切口、引路规矩和销赃门道!我从小跟着我爹走南闯北押镖,青州黑市那几条暗巷的暗号、黑店掌柜的脾气,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有我在旁边替你打掩护、跑腿讲价,绝不是给你添乱,而是能省去你九成的麻烦!”
她顿了顿,眼神执拗而滚烫:“再说了,三年前我爹在北境中了寒毒,满青州城的名医都怕得罪楚家不敢接诊,是你半夜提着药箱翻进我九霄镖局,硬生生把我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陆灵犀要是怕受连累就躲在山里享清福,往后还拿什么脸面在道上混?”
看着陆灵犀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绑也要绑着跟去的架势,沈清和心头微暖,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的钟听晚冷眼瞧着,抱起双臂嗤了一声:
“陆少镖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两下子三脚猫的刀法。黑市里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可不认你九霄镖局的招牌,别到时候护不住沈大夫,反倒让人家把你捆了去换赏钱。”
陆灵犀被她刺了一句也不恼,反而促狭地凑过去半步,冲钟听晚挑了挑眉:“哎,我说晚晚,你今晚怎么老是拆我的台?你到底是嫌我本事不够,还是心里舍不得我下山犯险啊?”
钟听晚脸色一僵,冷冰冰地斜了她一眼:“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黑市里,还得劳烦我下山替你收尸,脏了我的鞋。”
话虽说得刻薄,她人却转身走到墙角的药篓旁,翻出两只二寸高的小瓷瓶和一只塞得鼓鼓囊囊的灰布香囊,随手扔在陆灵犀面前的桌上。
“青瓶里是‘千丝化骨散’,涂在你的环首刀血槽里,金丹以下只要见了血,三息之内便提不起半点真元;白瓶是‘泥丸易容膏’,明早下山前把脸涂一涂,改个粗糙些的骨相,省得顶着你们俩那张显眼的脸到处招摇。”
钟听晚指了指那只灰布香囊,别开视线淡淡道,“香囊里配了十七味辟毒草籽,挂在腰上,黑市里那些下三滥的迷魂烟和瘴气近不了身。活着回来,别给我丢人。”
陆灵犀一把捞起桌上的香囊系在腰带上,又把两只瓷瓶揣进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得令!我就知道咱们钟大先生嘴硬心软!等我从黑市出来,定给你捎两包城南老字号的酸梅果子!”
“啰嗦。”钟听晚耳尖微红,端起桌上的油灯转身进了隔壁屋子。
沈清和看着这一冷一热的两人,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陆灵犀说得确实在理,有九霄镖局的门路做掩护,进黑市和天机阁行事会顺畅许多。
“那明日便劳烦灵犀与我走这一遭了。”沈清和拿起那瓶泥丸易容膏收好,“听晚,后院冷泉里的白荷刚开,明日还要劳你留在山里看顾。”
“放心,只要我还在听雨轩,没人能动你那株花分毫。”隔着门板,传来钟听晚清冷的应声。
折腾了大半夜,山外的风雨终于彻底停了。
沈清和走到后窗前,轻轻推开半扇木窗。
东方天际已透出一抹微白,雨后清冽的晨光穿过树梢漏下来,正好落在后院那口幽蓝的冷泉上。粗陶罐里的黑泥之中,那朵刚刚舒展开三片花瓣的白荷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风里静静挺立。
沈清和伸手摸了摸衣领下温热的黑骨坠,在心底轻声道:“无咎,天亮了。”
骨坠微微一震,晏无咎低沉冷傲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
“亮了便走吧。八年前他们欠离火城和你的血债,从这座黑市开始,本座陪你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