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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冷泉养白荷,夜刃踏山来 “不好!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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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夜雨,吹得清澜山的松林呜呜作响。
穿过最后一片迷雾灌木,半山腰的断崖下露出一座用黑松木搭成的猎户小屋。屋瓦上覆着厚厚的枯叶,若非熟人带路,便是从十步外走过也瞧不出端倪。这正是九霄镖局早年置办的暗哨——听雨轩。
“进去吧。方圆三里我都撒了‘迷途腐叶散’,沈家那些人鼻子再灵,一时半会儿也摸不过来。”
钟听晚收起墨绿油纸伞,甩落水珠,掩口轻咳了两声,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陆灵犀扶着沈清和跨过门槛,反手将门闩扣死,又麻利地把屋里四角的老鼠洞与后窗暗栓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蛇虫暗桩,这才松了口气,把背上的包袱卸在木桌上。
沈清和却没急着坐下歇息。她解开外头湿透的油布,把那只一路护在怀里的破陶罐端了出来。
陶罐里的塘泥被雨水浸得乌黑,中间那株白荷幼苗受了一路颠簸,嫩叶有些打蔫,唯独根须处还萦绕着一点微弱的清光。
“后院崖壁下有一处活水冷泉,接的是清澜山地脉,正好拿来养它。”钟听晚擦亮火折子,点起一盏豆油灯,挑开门帘往后院走。
后院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石坪,角落里的石缝间汩汩冒着泉水,水汽冰凉,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沈清和在泉眼旁蹲下身,连罐带泥一起浸入浅水洼里。她并起食中二指,运转《灵枢医经》的心法,将体内仅存的一缕百草药气混着心头精血,化作一点温润的白芒,顺着指尖渡入荷花根茎。
沾了冷泉活水与药血,原本蔫巴的绿叶一点点重新舒展开。茎秆顶端轻轻一颤,竟在黑泥之上结出了一个蚕茧大小、通体雪白的花苞。清冽的荷香顺着水面散开,将老屋里积攒了数年的霉湿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自己胸口的伤都快压不住了,还有闲心拿精血喂一株草。”
衣领下的黑骨坠微微发热,晏无咎低冷的嗓音在沈清和识海里响起,听着像是嘲讽,底色里却透着股压不住的烦躁。
沈清和收回手,用帕子擦干指尖的水渍,在心底温声回她:“它不是寻常杂草。当年我从沧澜江底的腐泥潭里爬出来,全靠它吊着一口气。只要这株白荷的根还在,哪怕在烂泥里,咱们也能重新把骨血养回来。”
“痴人说梦。”晏无咎冷哼了一声,没再多嘴。
可她话音刚落,沈清和扶着石坪边缘站起身时,脚下却猛地一软。
后院冷泉的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窜,加上方才强行提炼了一缕心血,她胸口正中央那处被刨空了八年的骨缝旧伤,骤然炸开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唔……”
沈清和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哼出声,人却有些站不住。陆灵犀和钟听晚连忙上前将她搀回屋里的木榻上,替她盖上干燥的棉被,又去外间生火熬姜汤。
内室的房门刚一合拢,沈清和便再也撑不住,单手抵着心口蜷起脊背,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枕巾都浸湿了。
嗡——!
胸前的黑骨坠陡然震颤起来。
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顾不得节省魂力,直接从骨坠里撞了出来,在榻边凝成晏无咎高挑的身形。
她脸色比在雨霖巷时还要苍白几分,显化出的半实体甚至有些透明,可那双泛着血丝的凤眸里却烧着一团怒火。她一把掀开被角,长臂一揽,直接将浑身发冷的沈清和捞进自己怀里,右手掌心贴在她后心命门上,源源不断地渡入自己刚刚攒下的一点本源魂力。
“沈清和,你当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晏无咎咬着牙,下巴磕在她汗湿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在骨坠里不过是歇几日的事,谁要你拿半条命来填?我如今只是一缕孤魂,散了也就散了,你把自己折腾死,给谁看?!”
她嘴上骂得凶狠,揽在沈清和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死紧,连渡过去的魂力都小心翼翼地滤去了所有暴戾煞气,只留下一层温热的底子。
后心传来的暖意一点点压下了骨缝里的痉挛。
沈清和靠在她怀里,缓过那口最痛的气,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冷艳紧绷的侧脸,轻轻笑了笑:
“你不是什么孤魂,你是无咎。”
沈清和抬起还有些发颤的手,搭在晏无咎扣在她腰间的手腕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八年前三大世家畏惧离火城,给你扣上邪神的罪名;沈家为了攀附楚家,连我的骨头都能拿去卖。这世道黑白颠倒,可我心里的秤没歪。当年我在望仙楼把你藏进骨坠里,就没打算让你魂飞魄散。”
晏无咎浑身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紧,那双看惯了尸山血海的狭长眸子里,头一回掠过一丝罕见的狼狈与无措。
“……少说这些好听的糊弄本座。”
晏无咎偏过脸去,耳根在昏暗的灯光下绷得发紧,冷硬地哼道,“本座只是嫌你死得太早,往后没人替我带路去掀三大世家的祖坟罢了。你给本座听好了,从八年前你把我装进这破坠子起,你这条命就是本座的了。没有本座点头,阎王老子也别想收你!”
“好,都听少城主的。”沈清和弯起眉眼,顺着她的话应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间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
然而,这份安宁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
叮铃!
屋檐东南角的暗处,一串由钟听晚亲手挂上的青铜小毒铃,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急促的脆响!
那是外围“迷途腐叶散”被人用辟毒法器强行破开的警兆!
榻上的晏无咎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眼底最后一丝温存化作彻骨的寒芒:“刚消停半刻钟,讨债的死苍蝇倒是找上门来了。”
此时,听雨轩外百步远的密林树冠上,五道身穿紧身夜行衣、脸上扣着青面獠牙铁面具的身影正伏在枝头。
那是青州黑市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夜刃。
“头儿,‘寻煞盘’的指针停了,就在前头那座破木屋里!”
一名杀手看了一眼掌心泛着红光的铜盘,压低嗓音道,“沈鹰长老挨的那一掌残留了黑煞气机,咱们这寻煞盘隔着十里地都能闻着味儿!沈家那个废人大小姐肯定就躲在里头!”
为首的铜面头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满是贪婪:“沈家家主和宁家三长老联合在黑市挂了五万上品灵石的花红!只要提着沈清和的人头、拿回她脖子上那枚黑骨坠和那株九品灵植,咱们哥几个这辈子都不用再在刀口上舔血了!”
“屋里就三个娘们,一个经脉早废的游医,一个九霄镖局的黄毛丫头,还有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刚才雨霖巷那一掌定是耗光了她手里的保命底牌——动手!不留活口!”
铜面头领大手一挥。
五名筑基后期的杀手如五只扑食的夜枭,借着狂风暴雨的掩护自树冠凌空扑下,五柄涂满见血封喉剧毒的乌黑分水刺,直取听雨轩的门窗要害!
然而,就在他们双足即将落入院中的一刹那——
“动手!”
外间早已察觉风铃异动的钟听晚冷喝一声,袖中甩出三颗紫黑色的毒烟弹,迎风便炸;陆灵犀更是反手拔出九霄环首刀,一刀劈碎右侧窗棂,刀锋裹挟着刚猛的烈风,当场将侧面扑来的两名杀手震退回雨幕之中!
而正门方向,铜面头领带着另外两名好手刚举起分水刺准备破门——
轰!!
那扇厚实的黑松木大门竟从里向外轰然炸裂!
漫天飞溅的木屑之中,一道修长冷艳的玄衣身影裹挟着刺骨的黑雾一步踏出门槛!
“五万灵石就敢来买本座的命?”
晏无咎立于廊下阴影之中,墨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狭长的凤眸里红芒暴涨,“既然这么喜欢往深山老林里钻,那就都留下来喂山里的野狼吧!”
“不好!那邪祟还能出手,快退——!”
铜面头领骇得魂飞魄散,脚尖猛点地面想要暴退。
可他快,晏无咎的邪刹黑刃更快!
嗤啦——!
两道半月形的纯黑气刃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冲在前面的两名杀手连护体灵盾都没能撑开,手中的精钢分水刺便连同整条右臂一起被黑刃齐根削断,惨叫着栽倒在泥水里,当场气绝!
铜面头领拼着捏碎一面三品护心铜镜,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院外的松树干上,一口老血还没喷完,一只冰冷如铁钳的苍白手掌已经穿透雨幕,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说,”
晏无咎单手提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的天气,“除了你们这几只臭虫,沈万山和宁沧海还派了谁来?”
铜面头领双脚乱蹬,脸色涨成紫茄子色,感受到脖颈处随时会捏碎他喉骨的恐怖力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喊道:“饶……饶命!沈元柏和宁沧海亲自去了城南十里坡设伏,而且……而且楚家楚天行正在赶来青州的路上,说是要把你们赶进南疆断魂峡的毒阵里……”
“南疆,楚天行?”
屋内,披着外衫走到门边的沈清和听到这个名字,清澈的杏眸微微一眯。
八年前在望仙楼,替楚天霸端着剥骨玉盘的人,正是这位在南疆千蛛巫寨修炼邪术的楚家三少爷——楚天行!
砰!
晏无咎五指一震,直接废去了铜面头领的丹田气海,随手像丢垃圾一样将这瘫软如泥的活口扔在陆灵犀脚边,转身走回廊下,用自己的身形挡住吹向沈清和的冷雨。
“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凉。”晏无咎皱眉看她。
沈清和取过帕子,替她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点雨水,目光望向南方黑沉沉的群山,声音平静而冷冽:
“无咎,看来咱们不用只在清澜山躲着了。既然楚天行主动送上门来,那八年前望仙楼的旧账,就先从他身上收第一笔利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