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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泣血求死,医者仁心 “神骨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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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之内,寒气与血光交织。
楚怀玉蜷缩在干草铺上,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剧痛而剧烈痉挛。她心口处那团刺目的暗红血光正隔着皮肉一下下搏动,如同一只苏醒的凶兽,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骨骼摩擦般的脆响,更有丝丝缕缕猩红的血气顺着她的天灵盖溢散而出,直欲穿透石洞岩壁飞向白帝城方向!
“他在借血咒感应神骨的方位!”
沈修竹脸色骤变,右手剑指疾点,瞬间封住楚怀玉肩井、气海两处大穴,试图截断那缕外泄的血气;然而楚天霸乃是元婴后期巅峰修为,这道“血亲追魂咒”更是以楚怀玉出生时的心头胎血混合神骨本源种下,沈修竹的金丹剑气刚一触及血纹,便被一股霸道绝伦的赤阳反震之力弹开!
“我来锁气,无咎助我!”
沈清和眼神凛冽如霜,没有半分迟疑,左手猛地将“灵枢铜雀印”正面扣在楚怀玉心口上方三寸处,右手十二枚灵枢金针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光网,精准刺入楚怀玉胸前膻中、玉堂、紫宫等十二处护心死穴!
“嗡——!”
铜雀印绽放出温润浩瀚的白荷清辉,硬生生将那团翻涌的血光往回压了半寸。
与此同时,一道高挑冷艳的玄衣身影已一步跨至石床内侧。
晏无咎狭长的凤眸中寒芒乍现,刚刚凝实至四成的修长右手直接按在了沈清和托着铜雀印的手背之上!
“区区一道追魂死咒,也敢在本座眼皮子底下报信?给本座——滚回去!”
轰!
精纯霸道的天生邪刹顺着铜雀印轰然灌入!
如果说白荷清辉是抚平创伤的春水,那晏无咎这股融合了四成魂体与两枚战将血钥威压的天生邪刹,便是吞噬万物生机的无底深渊!
那缕企图穿透岩洞向楚天霸传讯的血色咒力,在撞上纯黑邪刹的刹那,犹如烈火遇上了万载玄冰,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形哀鸣,当场被碾得粉碎!紧接着,黑金与莹白两色灵光在楚怀玉心口交织成一道繁复的太极封灵印,强行将神骨表面暴走的暗红血纹一寸寸逼回了骨骼深处!
十息之后,石洞内的血光终于彻底敛去。
“呼……”
楚怀玉喉间涌上一口黑血,偏头吐在干草地上,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脱力地瘫软下来,唯有胸口那道明灭不定的太极封灵印还在勉强维系着平衡。
沈清和收回金针,搭着楚怀玉微弱紊乱的脉搏,秀眉却紧紧蹙了起来。
“怎么样?咒解了吗?”陆灵犀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地小声问道。
“没有。”
沈修竹替妹妹擦去额角渗出的细汗,看了一眼楚怀玉心口那道仍在缓缓蠕动的暗红黑线,沉声道:“清和与晏少主只是联手封住了血咒外泄的气机,让楚天霸暂时无法精准锁定我们的藏身之处。但这‘血亲追魂咒’种在神骨骨髓与怀玉的心脉交汇处,如今血咒已醒,封灵印最多只能压制三日。”
“三日之后,若不能将血咒连根拔除,母咒积累的反噬之力便会瞬间冲破封印,将怀玉连同她体内的神骨一并炸成飞灰。”
听到这话,外洞内顿时一片死寂。
陆星河双拳紧握,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干草铺上面无人色的少女。
“咳、咳咳……”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干草铺上的楚怀玉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方才沈修竹的话,她显然已经听见了。
她没有哭闹,只是怔怔地看着上方岩石洞顶,苍白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极轻、极凄凉的笑意:“三日……还能拖住楚天霸三日,足够了……”
话音未落,趁着身旁的陆星河心神剧震、一时不察,楚怀玉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决绝的力气,猛地探身一把抽出了陆星河腰间尚未入鞘的“断魄”短刃,双手倒转刀柄,对准自己鲜血淋漓的心口便狠狠刺了下去!
“怀玉!!”
“不要——!”
变起仓促,距离最近的陆星河瞳孔骤缩到极致,想也不想便伸出右手,在吹毛断发的短刃刺入楚怀玉胸膛的前一刹那,用自己的血肉手掌死死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噗嗤!”
玄铁重铸的刀锋瞬间割破了陆星河厚实的掌心,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尖一滴滴砸落在楚怀玉胸前的衣襟上!
“陆大哥……你放手!你快放手啊!”
楚怀玉被那滚烫的鲜血烫得浑身发抖,泪水汹涌而出,拼命想要挣脱,声音嘶哑地哭喊道:“这血咒是楚天霸种在我身上的,只要我还活着,他就能顺着血脉找到你们!沈姐姐为了救我已经耗了那么多心血,我不能再做楚天霸害你们的刀了!你让我死……只要我死了,把这块骨头剖出来还给沈姐姐,所有的祸事就都了结了!!”
“混账话!谁准你拿我的刀往自己心口捅的?!”
这位素来沉默寡言、在沈清和与晏无咎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铁血汉子,此刻额角青筋暴起,一双虎目红得吓人。他死死抓着刀刃不放,任由鲜血染红整只手掌,冲着楚怀玉低吼道:
“在万蛛血窟的时候你就想死,现在到了这里你还想死!楚怀玉,你这条命是清和姑娘拿白荷心露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是我背着你一步一步从南疆断魂峡背出来的,早就跟楚天霸那个老畜生没半点关系了!我陆星河的刀只杀仇敌,绝不饮同伴的血!”
楚怀玉呆呆地看着陆星河血流如注的右手,又看着他通红暴怒的眼眶,握着刀柄的力气瞬间溃散,整个人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沈清和走上前,轻轻握住刀柄,将染血的短刃从陆星河掌心中抽了出来,丢给一旁的钟听晚替他包扎。
随后,沈清和在干草铺旁坐下,伸出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拉开楚怀玉捂着脸的双手,澄澈如秋水般的杏眸直视着她通红的眼睛:
“怀玉,看着我。”
楚怀玉抽泣着抬起头:“沈姐姐……这块神骨本就是你的,是我占用偷了你八年的人生。如今楚天霸要用它毁了你们,你现在就动手把它剖出来吧,我不怕疼,我真的不怕疼……”
“你怕不怕疼是一回事,我动不动这把刀,是另一回事。”
沈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重逾千钧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落在石洞每一个人的耳中:
“八年前,沈万山和楚天霸在望仙楼剖我的骨去填你的命,那是因为在他们眼里,活生生的人命不过是可以随意拆解、估价买卖的器物。”
“今日我沈清和若是只为了拿回这块神骨,便不管你的死活、一刀剖开你的胸膛让你去死——那我与望仙楼顶手握剥骨刀的楚天霸、与拿亲生骨肉做交易的沈万山,又有什么分别?”
石洞内落针可听。
站在后方的宁晚霜与沈修竹听着这番话,心头皆是一震;而倚在石壁边的晏无咎看着灯火下那个脊背纤薄却挺拔如松的素衣少女,狭长的凤眸里掠过一抹深沉似海的温柔与骄傲。
这就是她的沈清和。
哪怕在腐尸泥潭里烂了八年,哪怕背负着刮骨剔肉的血海深仇,她手里那根金针依旧只救人、不作恶,从未被这吃人的世道染黑半分。
“神骨我要拿回来,你的命,我也一定要保住。”
沈清和替楚怀玉擦去脸上的泪痕,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过要教你医术,让你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双手活在这世上。我沈清和收的徒弟,没有半途寻死的道理。”
楚怀玉看着眼前温柔而威严的女子,心头最后一点寻死的绝望彻底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重重地磕头应道:“是……怀玉听沈姐姐的,怀玉再也不寻死了……”
……
安抚好楚怀玉后,众人围坐在外洞的石桌旁,神色皆是无比凝重。
话虽说得决绝,可要在短短三日之内,在不伤及楚怀玉性命的前提下解开“血亲追魂咒”、完成“换骨”,这在修真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逆天之举。
沈修竹在桌上铺开一张空白素绢,以指代笔,沉声分析道:
“清和,我方才探查了怀玉的心脉。她先天心脉残缺,这八年来,全靠你的天生神骨在她胸腔内充当‘心脉支架’并提供生机。如今要施展《灵枢医经》中的禁忌之术将神骨取出归还于你,我们面前横着三道生死难关。”
“哪三道?”陆灵犀连忙问道。
“第一关,便是这‘血亲追魂咒’。”
沈修竹指尖在素绢上画下第一道红痕,“此咒与神骨骨髓相连,我们一旦动刀剥离神骨,封灵印必破。届时母咒感应到神骨离体,会在一息之间自爆,根本不给我们换骨的时间。”
“这个好办!交给我!”
不等沈清和开口,正在替陆星河包扎手掌的钟听晚忽然抬起头,拍了拍自己腰间那只暗红色的百宝囊,眉眼间满是傲然之色: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当初在南疆千蛛巫寨的万蛛血窟里,除了抢回半卷《灵枢》残谱和救出怀玉之外,还顺手捞了个什么宝贝?”
众人微微一怔,陆灵犀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血巫母蛊?!”
“不错!”
钟听晚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冷冽的弧度,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只贴着封灵符的黑玉小罐,“千蛛巫寨那位大巫师耗费数十年心血培育出的‘血巫母蛊’,最喜吞食世间一切以精血、血脉为引的阴毒咒术!楚天霸这道血亲追魂咒别人碰不得,可在我这只母蛊眼里,那就是大补的十全大补汤!”
钟听晚晃了晃手中的黑玉罐,底气十足道:“只要在剥离神骨的瞬间,让我将母蛊贴在神骨表面,母蛊不仅能在一息之内将这道子咒吸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顺着子母血咒的联系,把母蛊积攒的千蛛腐血毒倒灌回白帝城,让楚天霸那个老东西尝尝被自己的血咒反噬的滋味!”
众人精神顿时一振!
原本最棘手的第一道死关,竟因南疆千蛛寨埋下的伏笔迎刃而解!
“那第二关呢?”宁晚霜看向沈修竹。
沈修竹神色稍缓,却依旧不敢大意:“第二关,在于‘移木接心,续脉缝骨’。神骨一旦从怀玉胸口取出,她残缺的先天心脉瞬间就会失去支撑而坍塌衰竭;同时,清和胸口空置了八年,旧骨重归,必须有极品灵物重塑骨膜、缝合经络,否则神骨也无法与清和再次融合。”
“这一关,楚家三房那位楚云柔小姐,已经在五日前亲自把东西送到我们手上了。”
沈清和微微一笑,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石桌之上。
左边是一只紫檀木匣,里面躺着一株须根完整、白雾缭绕的北境百年雪参;右边则是一卷闪烁着月白寒光、坚韧胜过精钢却又柔若无物的北境极品冰蚕丝!
正是五日前在青州城门口,楚云柔为了炫耀定亲排场,逼着陆家镖局当众验看、最后被她们整车劫走的那批定亲贺礼!
陆灵犀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好家伙!楚云柔要是知道她千挑万选用来讨好沈大哥的定亲礼,最后全用来给清和换回神骨、救活怀玉了,非得再气晕过去一回不可!”
沈清和指尖轻抚过怀中的白荷瓦罐,声音温和而笃定:
“我怀中这株白荷,原本就是沾染了我当年神骨余血与南疆灵机而生,与我的神骨同源同脉。换骨之时,我会截下白荷根部的一截九孔莲藕,以百年雪参的参须为络、心头精血为引,替怀玉重塑一具‘白荷莲心骨’填入胸腔,足以完美替代神骨支撑她的心脉;至于冰蚕丝,则由哥哥执针,替我们二人续脉缝骨!”
沈修竹看着妹妹条理分明的筹划,眼中满是赞叹,随即指向素绢上的最后一道痕迹: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最后的第三关——天时与地利。”
“施展逆天换骨之术,清和与怀玉二人的胸膛必须同时剖开,历时整整三个时辰。在此期间,二人真元尽散、生机外泄,寻常山洞阴寒潮湿,不到半个时辰便会生机断绝。我们必须找到一处拥有天然‘地火灵脉’与‘寒髓灵泉’交汇的阴阳宝地,借地火温养怀玉残破的心脉,以灵泉洗涤神骨八年来的异血排斥,方有十成把握!”
说到这里,沈修竹眉头微蹙:“只是这三猿峡与栖霞荒谷一带皆是崇山峻岭,短短三日,我们去何处寻找这等天然的阴阳地肺?”
“不必找三日,往西二十里就有一处。”
一直静静旁听的宁晚霜忽然开口,抬手指向舆图上栖霞荒谷西侧的一片赤红色山峦:
“此处名为‘赤霞废谷’。百年前,青州曾有一个专修丹鼎之术的小宗门名为‘赤霞谷’,只因谷底深处有一座天然的赤霞地火寒潭——潭水一半受地肺岩浆炙烤滚烫如沸,一半受北境暗河滋养冰寒刺骨。后来那小宗门败落,谷口常年弥漫着地火催生出的赤磷毒瘴,三大世家嫌清理毒瘴耗费太大,便将其废弃封存了。当年我统管风雪关与白帝城防务舆图时,曾见过这处废谷的密档记载。”
“天然的地火寒潭,外头还有赤磷毒瘴替咱们挡追兵?!”
钟听晚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夜明珠,“赤磷毒瘴对楚家的赤阳卫来说是剧毒,可对咱们有两个灵枢神医、外加我这个玩毒的行家来说,简直就是自家后花园的迎客松啊!”
三大难关,至此尽数贯通!
晏无咎站起身,玄黑大氅一振,狭长的凤眸扫过石洞内士气大振的众人,果断下令:
“既然地方有了,那便事不宜迟——”
“嗡!嗡!嗡——!”
她话音尚未落定,陆灵犀挂在腰间的一枚青铜小巧铃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蜂鸣!
陆灵犀脸色一变,一把按住铃铛:“不好!这是我半个时辰前埋在五里外谷口芦苇荡里的‘惊弦机括’!有人踩中了暗线,而且人数不少,至少有两百名高阶修士正朝着栖霞荒谷搜山过来!”
众人神色骤凛。
“是楚天霸麾下的赤阳卫前锋!”
沈修竹迅速起身走到洞口,透过瀑布冰棱的缝隙望向远方灰蒙蒙的晨雾,“定是方才怀玉体内血咒爆发的那短短几息,让楚天霸的寻魔罗盘捕捉到了三猿峡南岸的大致方向!他扑空了铁锁滩的火船,立刻便调集精锐沿南岸搜过来了!”
五里距离,以高阶修士的脚程,最多一炷香便会搜到这座瀑布石洞!
而此刻带着刚刚封住血咒的楚怀玉,若是被两百名赤阳卫与楚天霸咬住尾巴,莫说去赤霞废谷安心换骨三个时辰,一旦交手震动了楚怀玉心口的封灵印,神骨当场就会炸裂!
危急关头,沈清和与晏无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同时闪过一抹冷冽的默契。
“楚天霸能顺着血咒找过来,那我们就借这道血咒,送他去另一个地方转转。”
沈清和当机立断,转头看向钟听晚与陆灵犀:“听晚,先从怀玉心口引出一丝带有血咒气息的淤血喂给分身子蛊;灵犀,劳烦你与星河用镖局的飞禽机关,带着那只吸了血咒气息的子蛊往东边的天险绝壁飞,把楚天霸的主力引向东面!”
“包在我身上!”陆灵犀与钟听晚立刻动手。
“至于我们——”
晏无咎伸手一揽沈清和的腰,另一只手虚按在楚怀玉背心,以纯黑邪刹彻底掩去众人周身的所有气机,冷笑一声:
“趁着晨雾未散,走暗河水道,直入西面二十里的赤霞废谷!三日之内,本座亲自守在赤霞谷口——谁敢踏入半步打扰清和换骨,本座便叫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