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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凡人碎银,三族震怒 “谁准你动 ...

  •   雨下得愈发急了,混着泥水冲刷过门前的青石板,将残存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门槛前翻涌的黑雾迅速敛去,化作一缕幽暗的细光,顺着沈清和的衣领钻回那枚黑骨坠里。
      骨坠紧贴着心口皮肤,烫得吓人。
      沈清和搭在门框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她低头掩唇,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一股腥甜咽了下去。
      八年前在望仙楼被剖去天生神骨后,她的主脉便落下了病根。方才那一滴指尖血里,不仅融了百草药力,更抽了她半成心脉本源。
      “谁准你动用本源心血的?!”
      骨坠里,晏无咎低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对付沈鹰那种货色,本座便是耗些魂力,歇上三五日也就缓过来了。你如今胸口空着,再胡乱抽心血温养我的魂体,不要命了?!”
      沈清和缓过那阵头晕目眩,隔着青布衣衫,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发烫的骨坠。
      “你魂体上还有当年三族老祖留下的暗伤,强行动用邪刹之气,若无白荷清气与心血压着,今晚便要受魂魄撕裂之苦。”沈清和在心底温声应道,“你是为了护我的医馆才出手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疼。”
      骨坠里顿时没了声响。
      过了好半晌,才传出一声冷硬的轻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座只是烦那群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与你何干。”
      嘴上虽硬,骨坠表面那股灼人的热意却一点点降了下来,化作温润的凉意贴在她胸前。
      “清和!你怎么样,吐血没有?!”
      陆灵犀这会儿才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从屏风后冲出来,一把扶住沈清和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那位就是你藏在坠子里的前辈?乖乖,沈鹰好歹也是沈家刑堂的金丹长老,在她手里居然跟捏死只小鸡仔似的,这也太霸道了!”
      “霸道什么,麻烦才刚开始。”
      钟听晚撑开青竹伞走上前,冷冷瞥了一眼巷口倒塌的半边土墙,“沈鹰虽然废物,可眼睛不瞎。他认出了离火城的邪刹之气,更知道沈清和还活着。不出一个时辰,来的就不是刑堂的虾兵蟹将,而是沈、楚、宁三家的元婴老怪了。”
      陆灵犀脸色一紧,当即收起了玩笑之色:“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走!去城南三十里外的清澜山!我家镖局早年在清澜山后崖修过一处隐秘的歇脚木屋,名叫‘听雨轩’,外头有天然的迷雾林挡着,除了我和晚晚,连我爹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好,去清澜山。”
      沈清和没有耽搁,转身快步走到药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将那只种着白荷幼芽的破陶罐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至于药柜里那些辛苦采晒的药材,已来不及收拾了。
      三人刚迈出草堂门槛,巷口那堵塌了一半的包子铺土墙后头,忽然传来一阵砖石翻动的声响。
      “沈……沈大夫……”
      满头灰土的张老汉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从断墙后头钻了出来。
      刚才沈鹰撞塌土墙时,老人躲在灶台底下逃过一劫,这会儿两条腿还在打颤,怀里却死死护着一个用粗麻布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裹。
      “张叔,您怎么还没走?快去街坊家里避一避!”沈清和连忙上前扶住他。
      张老汉摆摆手,把怀里的麻布包往沈清和手里一塞,布满血丝的老眼通红:“沈大夫,刚才那个穿铁甲的恶人喊的话,老头子在灶台底下全听见了……老头子不懂什么正道魔道,我只知道前两年闹瘟疫,城里大医馆的门闭得比谁都快,是你成宿成宿地熬药,把咱们这条穷巷子几十口人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这包里是刚出笼的二十个老面馒头,底下揣着老头子攒着买棺材本的五两碎银子。你快拿着出城逃命去,这铺子塌了不要紧,只要你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麻布包还带着笼屉的余温,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沈清和看着老人粗糙龟裂的双手,没有推辞,只从袖中摸出一瓶治跌打内伤的药散塞进老人怀里,郑重地屈膝行了一礼:“张叔,保重。”
      张老汉抹了一把老泪,连连挥手催她们快走。
      走出雨霖巷后街时,黑骨坠里忽然传出晏无咎极轻的一声低语:
      “不过五两碎银、几个粗面馒头,这老头倒敢冒着被沈家牵连杀头的风险出来送你。这世道满口仁义的世家子弟皆是豺狼,反倒是这些泥地里刨食的凡人,还长着颗热乎心。”
      沈清和用油布替怀里的白荷幼苗挡住冷雨,唇角微弯:“所以我才同你说,泥潭虽脏,里头却也能养出好花来。世人泼我的脏水,我接着;张叔给的这点热乎气,我也得好好记着。”
      骨坠微微震了震。
      “行了,知道你沈大神医心善。”晏无咎哼了一声,声音隐隐透出几分纵容,“待日后本座杀回青州,顺手替你把这老头的包子铺重修一座便是。”
      雨幕深沉,钟听晚在沿途洒下驱散气味的药粉,三人借着夜色掩护,顺着外城排水暗渠悄然离开了青州城,一路往南边的清澜山疾驰而去。
      ……
      半个时辰后,青州内城,沈氏宗府。
      正堂“仁心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刑堂三长老沈鹰浑身是血地趴在堂下青砖上,胸口塌陷,伤口处萦绕着一缕怎么也驱不散的乌黑煞气,正痛得浑身抽搐。
      主位之上,身穿紫金锦袍的沈家家主沈万山面色铁青;左侧坐着沈家大长老沈元柏,右侧则坐着恰巧在府中议事的宁家三长老宁沧海。
      “你说什么?!”
      沈元柏猛地一拍紫檀扶手,豁然起身,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沈鹰身上,“你在外城的雨霖巷见到了沈清和?!她身上还有离火城晏无咎的残魂?!”
      “千……千真万确!”
      沈鹰呕出一口黑血,惊恐万状地指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家主,大长老!属下绝不会认错,那就是八年前离火城少主的天生邪刹!那妖女的残魂就藏在沈清和贴身戴着的一枚黑骨坠里,只一掌就捏碎了属下的百炼□□!而且……而且属下在被震飞前,还闻到了沈清和身上有一股极为精纯的九品灵植清气!”
      堂上一片死寂。
      沈万山握着茶盏的手指剧烈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竟浑然未觉:“不可能……八年前在望仙楼,楚天霸亲自出手剖了她的神骨,她跳进沧澜江的时候心脉早断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回到青州城?!”
      “活没活着,沈鹰胸口这道邪刹掌印总做不得假!”
      一旁的宁沧海站起身,捻着胡须,三角眼里闪烁着惊疑与贪婪交织的寒光,“当年咱们三家攻破离火城,虽毁了晏无咎的肉身,却一直没搜到她的本命魂源,原来竟是被沈清和这死丫头藏起来了!还有那股九品灵植清气……莫非她当年跳江未死,反倒在沧澜江底寻到了什么能温养魂魄、重塑经脉的天材地宝?!”
      听到“天材地宝”与“本命魂源”八个字,沈元柏眼底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晏无咎的魂体虽然凶险,可如今毕竟只是残魂;若是能赶在她恢复之前将其彻底炼化,再夺下沈清和手里的九品灵植,沈家的实力必将暴涨数倍!
      “家主,断不可优柔寡断!”
      沈元柏转向神色变幻不定的沈万山,厉声道,“一旦让楚天霸知道沈清和没死,还私藏着离火城少主的残魂,楚家定会借题发挥吞并我沈家产业!更何况,若是等沈清和养好了晏无咎的魂体,第一个要血洗的就是咱们沈氏宗祠!”
      沈万山脸上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辣与森冷。
      八年前他能为了家族利益亲手将女儿骗上望仙楼剖骨,八年后的今日,他同样不会留半点情面。
      “传本家主死令!”
      沈万山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紫金家主令重重掷于地上:
      “封锁青州四门,开启护城搜灵大阵!沈元柏,你即刻带刑堂精锐,并重金买通黑市杀手组织‘夜刃’,顺着南门水渠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那个逆女活着走出青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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