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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喜堂掀桌,血钥归主 “我先替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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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烟尘与碎裂的红绸自沈府庭院半空簌簌飘落。
那道曾被青州世家视为禁忌的名字,伴随着莹白如雪的白荷清辉与霸道绝伦的纯黑魔焰,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满堂宾客的心头。
“沈清和……她竟真的没死?!”
“连楚二爷和六位元婴长老联手一击都被她们随手接下了,她身边那位黑衣女子,当真是八年前陨落的离火城少主晏无咎?!”
庭院四周的百席琼林宴早已乱作一团,各派宾客惊骇欲绝地掀翻桌案后退,却又因沈府外围升起的血色阵幕而被困在院中,进退不得。
高堂之上,楚家二爷楚天魁捂着被灵枢金针震得气血翻涌的右拳,满脸横肉剧烈抽搐;沈元柏与宁沧海更是脸色惨白如鬼,看着下方并肩而立的四道身影,眼底满是惊惧与怨毒。
“诸位青州同道莫慌!”
沈元柏到底是一族大长老,眼见满院宾客动摇,当即强压下心头骇然,指着庭院中央的沈清和与沈修竹厉声喝道:
“沈清和早在八年前便因私通离火城魔头、残害同门而被我沈氏一族除名!如今她非但不知悔改,竟还勾结魔道妖人潜入沈府,用妖术蛊惑少主沈修竹与宁家嫡女背叛家族!在座诸位皆是我青州正道名宿,今日随老夫一道诛杀此寮,沈家与楚家必有厚报!”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一出,不少依附于三大世家的门派掌门顿时眼神闪烁,纷纷按住了腰间法器。毕竟在世人眼中,离火城是“魔”,而三大世家则是传承百年的“正道魁首”。
“正道魁首?沈大长老这顶帽子戴得未免太高,就不怕压断了自己的脊梁骨吗?”
一道清脆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少女嗓音,忽然自左侧廊下的镖局车队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玄衣劲装的陆星河手持断魄短刃,护着一名披着灰鼠皮斗篷的纤弱少女缓步走出。行至庭院阳光之下,少女抬起微颤却坚定的手,一把扯下了头顶的斗篷兜帽!
如瀑乌发滑落肩头,露出那张整个青州与中州修士都曾在祈福画像上瞻仰过的、清丽绝伦却苍白如纸的脸庞。
“怀……怀玉堂姐?!”
正堂右侧,原本正缩在丫鬟堆里瑟瑟发抖的新娘楚云柔,在看清少女容貌的刹那,犹如白日见鬼般失声尖叫起来,“你不是……?!你怎么会跟这群镖局的人混在一起?!”
高台上的楚天魁更是瞳孔骤缩,失态地一步跨到台阶边缘:“怀玉?!你怎会在此处?快来这里!”
满院宾客一片哗然!
谁人不知,楚家大小姐楚怀玉身怀天赐“圣骨”,乃是三大世家供奉在神坛上整整八年的气运圣女!可此刻,这位尊贵无比的楚家圣女,竟然站在沈清和的身后!
楚怀玉没有理会楚天魁的呼喊。
她走到沈清和身侧半步之后,先是朝着沈清和深深一揖,随后转过身,迎着满堂宾客惊疑不定的目光,伸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声音虽轻,却借着沈清和渡来的一缕灵力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沈府:
“诸位叔伯前辈,今日怀玉站在这里,是要替沈姐姐、也替离火城三万冤魂,撕下三大世家这层披了八年的仁义画皮!”
“怀玉!你住口!你被魔头下药迷了心智,胡说八道什么?!”楚天魁脸色大变,厉声喝止。
“我没有迷了心智,过去八年我才是活在楚家编织的谎言里!”
楚怀玉眼眶通红,直视着高台上气急败坏的楚天魁与沈元柏,字字泣血: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胸中这块骨头,是楚家先祖显灵赐下的‘天生圣骨’。可直到半月前在南疆千蛛巫寨,我才亲眼看到真相——我胸口这块骨头,根本不是什么楚家圣骨!它是八年前,沈万山、沈元柏与我父亲楚天霸联手做局,在望仙楼生生从救人脱力的沈清和姐姐胸膛里剖出来的天生神骨!”
“轰——!!”
这一句话,宛如九天惊雷砸入滚油之中,震得满院宾客耳膜嗡嗡作响,全场死寂!
楚怀玉深吸了一口气,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声音却越发铿锵有力:
“你们忌惮离火城‘无尊卑之分’的规矩动摇世家特权,便勾结内奸屠戮离火城满门;沈家贪图紫阳灵脉,便卖女求荣,任由楚家剖去沈姐姐的神骨封入我体内;为了压制神骨的排异,楚天行在南疆万蛛血窟买来数百名无辜孤儿放干心头血喂养血蛊;在寒渊绝谷底,你们更是用离火城三位战死副将的脊骨炼成‘三族血钥’,将三万将士的残魂锁在镇魔塔下日夜抽煞炼宝!”
楚怀玉转头看向面无血色的楚云柔,唇角浮起一抹凄凉的讥讽:
“三堂姐,你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冰蚕丝嫁衣,你今日定亲大典上要收下的那枚‘沈氏血钥’,每一寸都浸透了离火城将士与无辜孤儿的鲜血!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名门正派、杏林仁心吗?!”
铁证如山,字字诛心!
若这话是从沈清和或晏无咎口中说出,在场宾客或许还会怀疑是仇家污蔑;可说出这番话的,偏偏是三大世家自己捧在手心里八年、既得利益最大的“圣女”楚怀玉!
庭院席间,数名年迈的青州名医听得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上的沈元柏:“沈大长老……楚家大小姐所言,当真是真的?!当年清和丫头冠绝青州的医道天资,竟是被你们亲手剖骨毁掉的?!”
楚云柔更是脸色煞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华美绝伦的冰蚕丝金缕衣,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妖言惑众!统统都是妖言惑众!!”
沈元柏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见沈家百年的名声在今日彻底毁于一旦,他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杀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主阵罗盘之上:
“既然你们今日自己找死,那就和这满院多嘴的废物一起埋葬在此处吧!四方锁天阵——化血杀阵,启!!”
“轰隆隆——!!”
笼罩在沈府上空的血色阵幕骤然向内收缩,四座院角的高塔同时喷涌出腥臭刺鼻的血色煞雾,化作无数柄密集的血色气剑,不分敌我地朝着庭院内的所有人攒射而下!沈元柏竟是打算将在场所有听闻真相的宾客一并杀人灭口!
“救命啊!沈元柏疯了!”满院宾客顿时哭喊震天。
“哥,東南巽位!”
沈清和眼神一冷,在血雨落下的刹那没有半分慌乱,左手托起青铜雀印,右手十二枚灵枢金针化作十二道璀璨金虹,直射向庭院地脉的主阵眼!
“交给我!”
沈修竹与妹妹心意相通,右手长剑挽出一道清越剑鸣,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竹惊鸿,精准无比地刺入东南角的副阵眼之中。
沈府这座护族大阵,本就是依据沈家《灵枢医经》的阴阳走脉所创。沈元柏只懂以蛮力催动杀伐,却忘了沈清和与沈修竹兄妹二人,才是真正将《灵枢》奥义参透到骨子里的传人!
“灵枢逆转,金针截脉——破!”
兄妹二人同时叱喝出声!
只听地底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原本狂暴倾泻的漫天血剑在半空中生生凝滞,紧接着,青铜雀印绽放出浩瀚的白荷清辉,顺着被沈修竹剑气截断的阵纹逆流而上!
“咔嚓——砰!!”
四周院墙上的四座阵塔同时炸裂!笼罩沈府的“四方锁天阵”不仅在三息之内土崩瓦解,反噬的阵法灵力更是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将院中惊慌失措的宾客尽数推出了坍塌的院墙之外!
“我的阵法!!”沈元柏受到阵法反噬,猛地喷出一口老血。
“别光顾着心疼你那破阵,先心疼心疼你们自己的狗命吧!”
一声冰冷刺骨的轻笑自半空中响起。
晏无咎的身影在阵破的瞬间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径直冲上了正堂高台!
“魔头休得猖狂!”
楚天魁须发皆张,自知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当即全力催动元婴中期的浑厚真元,双掌之上凝聚出两轮磨盘大小的赤红烈阳,带着焚山煮海之威,朝着迎面掠来的晏无咎当胸轰去!
“离火城破那日,你们楚家用的也是这招‘赤阳焚天掌’吧?”
晏无咎狭长的凤眸中寒芒暴涨,面对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她不闪不避,凝实了三成的修长右手五指张开,纯粹到极致的“天生邪刹”在掌心凝成一团深邃如渊的黑日,悍然迎了上去!
“给本座——碎!!”
“轰——!!”
黑日与赤阳在正堂门前轰然相撞!
仅仅僵持了一瞬,楚天魁引以为傲的赤阳掌力便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狂暴的纯黑邪刹顺着他的拳锋一路碾压而上,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巨响,楚天魁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胛骨瞬间被震得粉碎!
“啊——!!”
楚天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进正堂之内,后背重重砸在正堂高悬的那块黑底金字匾额之上!
“啪啦!”
书写着“医者仁心”四个大字的百年牌匾当场断成两截,带着漫天木屑重重砸在楚天魁身上,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楚家二爷埋在了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高台另一侧。
“宁沧海,寒水牢里那两日的玄冰水,晚霜今日十倍奉还!”
宁晚霜手中三尺青锋寒霜暴涨,身法快若惊鸿,一剑刺穿了宁沧海仓促布下的护体气罩;而当沈元柏企图从侧翼偷袭宁晚霜后心时,沈修竹的剑锋已如影随形而至,青竹剑气精准地挑飞了沈元柏的法器,剑柄重重撞在沈元柏胸口,将他与宁沧海双双震落高台!
廊下,两名试图冲过来护主的楚家铁卫还没靠近,就被陆灵犀一刀一个劈翻在地,钟听晚顺手撒出一把“笑面软筋散”,两尊元婴初期的铁卫顿时浑身酸软、涕泪横流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短短半炷香的工夫,不可一世的三大世家高层,已尽数败北!
“拦住他们!外门弟子何在?!快用人命给老夫堵住府门,绝不能让沈修竹带走血钥!!”
跌坐在碎石堆里的沈元柏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冲着前院大门方向嘶吼。
此时,闻讯赶来的三百余名沈家内外门弟子,正手持药葫与长剑,密密麻麻地堵在被宁晚霜劈碎的府门外。
然而,面对大长老声嘶力竭的号令,最前排的那数十名年轻弟子却没有一人上前。
为首的那名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正是在断魂峡被沈清和以一针“百草归元”救下性命的沈茗。
沈茗看着满地狼藉的喜堂、看着断成两截的“医者仁心”牌匾,又抬头看向缓步走下台阶的沈清和与沈修竹,眼眶通红。
他沉默地伸出手,解下了腰间装满毒瘴的药葫芦,轻轻放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大小姐在断魂峡教过我们,沈家先祖传下的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替族老遮掩罪孽、残害无辜的。”
沈茗声音不大,却在安静下来的前院里格外清晰。他后退一步,朝着沈清和与沈修竹端端正正地抱拳,深深一拜:
“弟子沈茗,恭送大少爷、大小姐出府!”
“哗啦——”
随着沈茗带头退开,门外三百余名年轻弟子竟有大半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刃与药葫,自发地向两侧分开,在满目疮痍的沈府门前,让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你们……你们这群人要反了是不是!噗——!”沈元柏气得急火攻心,两眼一翻,彻底昏死在废墟之中。
沈清和看着两侧垂首让路的年轻弟子,清澈的杏眸中掠过一丝欣慰的微光,轻轻颔首;沈修竹则紧紧握着宁晚霜的手,与妹妹、晏无咎、陆灵犀、钟听晚、陆星河、楚怀玉八人并肩而行,在满城修士震撼敬畏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踏出了沈氏宗府的大门。
……
两个时辰后,青州城南三十里外,飞云涧。
此处山谷幽深,瀑布飞流直下,水雾将一切追踪的气息尽数掩去。
山涧旁的青石亭内,沈修竹双手捧着那只从沈氏宗祠夺来的寒玉匣,神色郑重地走到晏无咎与沈清和面前,深深一揖:
“晏少主,清和。这枚被沈家玷污了八年的血钥,今日总算能物归原主了。”
晏无咎收敛了周身桀骜之气,神色肃穆地接过寒玉匣,指尖轻轻一挑,震碎了匣上的沈氏金符。
盒盖开启的刹那,那截半尺长的暗红骨钥微微震颤,骨头上缠绕的沈家历代精血咒印与主人残留的不甘战魂剧烈冲撞,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是镇守离火城东门的秦老将军……”陆星河单膝跪在一旁,看着那截熟悉的脊骨,虎目含泪,“老将军右肩曾中过北境妖兽的寒毒,连脊骨第三节都留有一道暗伤,我绝不会认错!”
“我先替秦老将军洗去骨上的世家血咒。”
沈清和走上前,怀中白荷绽放出纯净柔和的莹白光华。她指尖逼出一滴温润的心头清露,点在骨钥之上,十二枚金针悬空轻颤,将沈家附着其上的阴毒血禁寸寸剥离、净化。
片刻之后,骨钥上刺目的暗红污血尽数散去,重新化作了一截温润如白玉、内里流淌着淡淡暗金离火纹路的纯净灵骨!
晏无咎伸出凝实了三成的双手,轻轻捧起那截白玉脊骨,贴在自己的额前。
一缕熟悉的少主魂息渡入骨钥之中,白玉脊骨发出一声仿佛跨越了八年生死的欣慰轻鸣,彻底安静下来。
“秦叔,我接您回家了。”
晏无咎闭上眼,声音很轻,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庄重。片刻后,她将这第一枚“血钥”小心翼翼地收入黑骨坠的空间之内,抬头看向亭中众人。
如今,沈修竹与宁晚霜正式脱困来投,八人小队彻底会师,三族血钥也已拿到其一,只剩下宁家与楚家手中的最后两枚!
“无咎,清和,”
宁晚霜此时已换上了一身干爽的劲装,她坐在沈修竹身侧,喝了一口热茶后,神色凝重地开口道,“有一件事,我在宁家寒水牢被关押的这两日里,听看守的刑堂长老无意中提起过——你们原本打算接下来去宁家夺取第二枚‘宁氏血钥’,只怕要改道了。”
沈清和眸光微动:“宁姐姐的意思是,宁氏血钥如今不在青州城的宁家宗祠里?”
“不在。”
宁晚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断魂峡一战宁沧海惨败逃回,我父亲宁远道便生了惧意,生怕你们杀回青州夺钥。因此在三日前,他便亲自带着‘宁氏血钥’悄然离开了青州主城,前往青州与中州交界处的天险重镇——白帝城。”
“白帝城?”楚怀玉脸色微微一变,“我父亲楚天霸的本家精锐,有一半就驻扎在白帝城外!”
“不错。”宁晚霜沉声道,“我父亲打算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于白帝城的‘摘星楼’上与楚天霸正式会面,将宁氏血钥与楚氏血钥合在一处,由两家老祖共同看管。一旦让他们在三日后完成交接,两枚血钥尽落楚天霸之手,我们再想夺钥,难如登天!”
亭外飞瀑轰鸣,水汽微凉。
沈修竹握住宁晚霜的手,抬头看向妹妹与晏无咎:“从此处走水路顺流而下,赶往白帝城恰好需要两日半。只要我们在他们会面交接之前截住宁远道,便能赶在楚天霸反应过来之前,拿下第二枚血钥!”
晏无咎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与身侧的沈清和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映出一抹锐利无匹的锋芒。
“既然宁家家主这么好心,主动把钥匙带出宗祠乌龟壳送上门来——”
晏无咎唇角微扬,玄黑大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那咱们便即刻动身去白帝城,截了他的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