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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碎玉拒婚,提剑抢亲 “反了!全 ...

  •   初八,吉日。
      连日笼罩青州主城的风雪终于在黎明前停歇,铅云散尽,刺目的晨光映照在沈氏宗府高悬的大红绸缎与鎏金喜字上,将整条东城长街染得一片绯红。
      卯时末刻,宾客尚未盈门,沈府最深处的沈氏宗祠内却是一片肃穆阴森。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院喧天的喜乐锣鼓。宗祠大殿内烛火幽暗,历代沈氏先祖的牌位高踞于九层神龛之上,牌位下方则立着开启密室的祭血石台。
      沈修竹身穿一袭大红织金喜服,缓步走到石台前,目光扫过身后那两扇厚重冰冷的青铜大门,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就是在这座满口“仁义祖训”的宗祠里,当年父亲沈万山与族中长老为了换取楚家的紫阳灵脉与世家盟约,冷血地拍板定下了出卖清和的毒计。
      他还记得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清和因救下离火城少主晏无咎的一缕残魂而真元大损,被楚、沈两家联手困在了望仙楼顶。彼时他察觉不对想要提剑赶去望仙楼救援,却被沈元柏等族老用家法死死锁在这座宗祠之内。
      那一夜,他把一双手在宗祠的青铜门上砸得血肉模糊、指甲尽碎,却始终没能撞开这扇被下了全族禁制的铁门。等他隔日终于冲出宗祠、疯了一般赶到望仙楼时,楼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冰冷刺目的血泊,以及那方被清和心头血浸透了的灵枢铜雀印。
      那时的无力与锥心之痛,成了沈修竹日夜难安的梦魇。
      “修竹,发什么愣?吉时快到了,滴血开禁吧。”
      身旁,沈家大长老沈元柏身穿紫金礼袍,面色阴沉地催促了一声。在他身后,四名元婴初期的宗祠宿老按剑而立,八道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在沈修竹的后心要害上,防备着他有任何异动。
      沈修竹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翻涌的彻骨恨意,面上依旧是那副大病初愈的苍白与温顺。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刃,在自己左手掌心轻轻一划;沈元柏见状,眼中疑虑稍减,同样逼出一滴精血,与沈修竹的鲜血一同滴入石台中央的凹槽之内。
      “嗡——”
      掌权长老与少主血脉交融,祭血石台上的古老血纹次第亮起。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神龛下方的暗阁缓缓裂开,一只贴满金符的寒玉匣自地底升起。
      沈元柏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狂喜,不等沈修竹触碰,便抢先一步抓过寒玉匣,掀开盒盖查验——
      只见匣内的红绒之上,静静躺着一截长约半尺、通体泛着暗红血泽的白骨密钥。那骨钥之上隐隐缠绕着不屈的战魂煞气,正是用离火城战死副将脊骨祭炼而成的“沈氏血钥”!
      “好,好!有了这枚血钥,楚家便与我沈家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了!”
      沈元柏啪地合上寒玉匣,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施舍的目光拍了拍沈修竹的肩膀,“修竹,只要待会儿在正堂之上,你当着全城同道的面签下婚书、亲手将这寒玉匣呈给楚家二爷,从明日起,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沈家之主。走吧,莫让楚三小姐和诸位贵客久等了!”
      沈修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尚未凝固的血迹,没有去擦,只温声应道:
      “好。有劳大长老引路。”
      ……
      辰时正刻,沈府正堂“仁心堂”内外已是冠盖云集,热闹非凡。
      正堂高挂着八盏描金大红宫灯,堂外庭院中摆开了百席流水琼林宴,青州有头有脸的医药名宿、修仙家族尽数到场祝贺。
      而在正堂左侧的迎亲软榻旁,陆家镖局少东家陆灵犀正带着几名“镖局随从”,将最后几箱系着红绸的北境冰蚕丝与贺礼稳稳抬入廊下。
      灰衣药师打扮的沈清和站在廊柱阴影旁,微微抬起眼睫,隔着攒动的人头,看了一眼高堂之上。
      主位左首,坐着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锦袍老者,乃是楚家家主楚天霸的胞弟、亦是今日新娘楚云柔的生父——楚家二爷,楚天魁。在他脚边,立着两尊气息高达元婴中期的楚家铁卫。
      主位右首,则是胸口还裹着伤药、满脸阴鸷冷笑的宁家三长老宁沧海。
      至于堂下右侧,一身繁复凤冠霞帔、外披北境极品冰蚕丝金缕衣的楚云柔,正被七八名丫鬟簇拥着。她骄傲地扬着下巴,享受着满堂宾客艳羡恭维的目光,眼底满是志得意满的虚荣。
      “新郎到——!”
      随着司仪官一声拉长了调子的高唱,正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
      在沈元柏与四名宗祠宿老的簇拥下,一身大红喜服的沈修竹缓步踏入正堂。
      他容貌本就清隽绝伦,此刻虽面色微白,却更添了几分玉树临风的清贵之气。楚云柔透过凤冠垂下的珠帘看清他的模样,眼中顿时掠过一抹痴迷与得意,握着团扇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
      “吉时已到!”
      沈元柏满面红光地走上高台,先是冲着楚天魁拱了拱手,随后将手中那只封印着“沈氏血钥”的寒玉匣,连同一卷铺在紫檀长案上的《龙凤鸳鸯婚书》,一并推到了沈修竹面前,朗声道:
      “今日乃我沈氏少主沈修竹,与楚氏三房贵女楚云柔定亲结契之大喜吉日!修竹,还不快在婚书上签下名讳,再捧起我沈家的镇族贺礼,与三小姐同拜天地!”
      堂下响起一片叫好恭贺之声。
      楚云柔唇角高高扬起,莲步轻移走到长案另一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傲慢低语道:
      “沈修竹,听闻你在风雪关时还对宁晚霜那个贱人念念不忘?我劝你今日乖乖低下头。往后你这沈家家主的位置是我楚家赏的,只要你对我百依百顺,本小姐自然会向伯父求情,赏你一枚结婴丹。”
      与此同时,高堂右首的宁沧海也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枚刻满寒冰符文的青铜阵牌,搁在手边的茶几上,阴测测地传音入密:
      “沈少主,辰时三刻马上就到了。老夫手里这枚阵牌一碎,宁家寒水牢里的断魂闸可就不长眼睛了。为了一个注定要被家族除名的死丫头,搭上你自己的前途和她的命,不值当吧?”
      满堂红绸刺目,宾客言笑晏晏。
      在这座书写着“医者仁心”匾额的华美高堂之上,每一个人都在等着这位素来温润守礼的沈家少主弯下脊梁,像当年沈万山出卖女儿那样,顺从地签下这纸肮脏的卖身契,完成这场世家权力的分赃。
      廊下阴影里,沈清和扣在袖中的五指轻轻按住了灵枢金针。
      高台中央,沈修竹静静地立在紫檀长案前。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卷用金粉描绘的《龙凤婚书》,又看了一眼旁边寒玉匣中隐隐透出的离火城将士怨气,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大长老说得对,吉时到了,是该落笔了。”
      沈修竹缓步上前,在沈元柏与楚天魁满意的注视下,伸出修长的右手,拿起了案上的紫毫玉笔,饱蘸了一笔鲜红如血的朱砂。
      然而,下一瞬——
      “嗤啦——!!”
      沈修竹手腕猛地一沉,锋利的笔尖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非但没有写下半个字,反而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自上而下,将那卷价值千金的《龙凤婚书》连同底下的紫檀木案,一剑劈成了两半!
      满堂哗然,丝竹喜乐声戛然而止!
      “沈修竹!你干什么?!”
      楚云柔尖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而站在旁边的沈元柏更是瞳孔骤缩,本能地伸手去按桌上的寒玉匣:“逆子!你敢——”
      可他快,早已服下九转护脉丹、蓄势多时的沈修竹比他更快!
      “嗡——!”
      一股隐忍多时的金丹巅峰剑意,自沈修竹体内轰然炸开!他左手并指成剑,一记精妙绝伦的“灵枢截脉指”闪电般点在沈元柏抓向玉匣的手腕麻穴上,右手顺势一抄,直接将那只装有“沈氏血钥”的寒玉匣稳稳夺入怀中!
      “砰!”
      沈元柏猝不及防,竟被这一指之中蕴含的刚猛剑气震得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太师椅!
      “放肆!!”
      楚天魁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如狂风般席卷整座正堂,“好你个沈修竹!竟敢当众撕毁婚书、羞辱我楚家?!沈元柏,这就是你们沈家给老夫的交代吗?!”
      “误会!楚二爷息怒,这逆子定是寒毒攻心疯魔了!”
      沈元柏又惊又怒,捂着发麻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厉声冲着堂中的沈修竹咆哮道:
      “沈修竹!你疯了不成?!快把寒玉匣放下,给楚二爷和三小姐跪下赔罪!你莫非忘了宁晚霜还在宁家寒水牢里,忘了你这沈家少主之位是谁给你的吗?为了一个阶下囚,你要弃沈家千年基业不顾,做我沈氏一族的千古罪人吗?!”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元婴威压与千夫所指的喝骂,沈修竹独自立于破碎的长案之后,脊背挺得如同一株破雪而出的青竹。
      “罪人?”
      沈修竹抬起眼帘,那双素来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看透世家烂肉的彻骨寒芒。
      他将装有沈氏血钥的寒玉匣收入怀中,随后抬起右手,一把扯开胸前繁复刺目的大红喜服,随手扔进身旁的铜炭火盆里!
      “轰”的一声,烈焰腾起,将那件象征着世家联姻的喜服烧成焦黑,露出他内里一袭干净挺括的素青儒衫。
      紧接着,沈修竹伸手解下腰间那枚代表沈家未来家主继承权的“紫玉杏林佩”,高高举起,声音清朗如钟鸣,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沈府内外:
      “当年,沈氏一族为了一己贪欲,在望仙楼联手外贼、生生剖去我胞妹清和的一身神骨卖予楚家;如今,你们又想用离火城将士的遗骨做聘礼,逼我沈修竹背信弃义、卖身求荣!”
      “沈元柏,你听清楚了——”
      沈修竹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沈元柏与尖叫发抖的楚云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沈修竹此生,唯认宁晚霜一人为妻!莫说楚家这等靠吸食旁人骨血发家的豺狼窝我高攀不起,便是你手中这靠出卖至亲、苟且偷生换来的沈家少主之位,我沈修竹也嫌它脏手!”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修竹五指猛地一吐剑气!
      “咔嚓——!!”
      那枚传承了数百年的沈家少主紫玉佩,当着满城宾客与三大世家高层的面,在他掌心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细碎的玉屑簌簌落地!
      满座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在青州城以温文尔雅著称的沈家大少爷,骨子里竟是这般刚烈决绝!当众撕婚书、焚喜服、碎玉佩,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只为守住心中的道义与那个身陷囹圄的心上人!
      “好!好一个痴情种!好一个宁死不屈的沈家少主!”
      高堂之上,宁沧海气极反笑,一张老脸扭曲到了极点。他猛地抓起茶几上那枚控制寒水牢断魂闸的青铜阵牌,当着沈修竹的面,狠狠一掌将其拍得粉碎!
      “既然你为了宁晚霜连少主之位都不要了,那老夫现在就降下寒水牢的千钧断魂闸,让你去九泉之下跟那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做一对鬼鸳鸯!!”
      青铜阵牌碎裂的瞬间,沈修竹瞳孔微缩,手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之上。尽管他知晓清和已在水牢做过手脚,可事关晚霜安危,他的心弦依旧绷紧到了极点。
      然而,宁沧海脸上的狞笑才刚刚扬起一半——
      “轰隆——!!”
      沈府前院那两扇厚达半尺、包着精铜门钉的朱漆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一道长达三丈的凛冽冰霜剑气,从外向内生生劈成了两半!
      漫天木屑与红绸碎片飞扬之中,一道身穿素白劲装、外披绯红狐裘的修长倩影,手持一柄寒光四溢的三尺青锋,踏着满地碎裂的喜字门槛,一步一步,冷艳决绝地走入庭院!
      在她身后,七八名原本负责看守宁家祠堂的刑堂死士横七竖八地被扔在街面上,早已昏死过去。
      阳光洒在她眉宇间,将她那张不施粉黛却傲岸如寒梅的脸庞映照得璀璨夺目。
      宁晚霜挽了一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清冷的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满院宾客,直接落在高堂上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宁沧海脸上,红唇微勾:
      “宁沧海,让你失望了。寒水牢的烂铁闸锁不住我,今日辰时三刻,我宁晚霜亲自来沈家喜堂——抢亲了!”
      “宁……宁晚霜?!”
      宁沧海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她语无伦次,“你……你的琵琶骨锁灵链怎么会断?!你的经脉怎么没有被玄冰水冻废?!”
      正堂之内,沈修竹在看到门外那道绯红身影的刹那,眼底所有的冰寒与肃杀尽数化作了温柔的春水。
      两人隔着满院刀光剑影遥遥对视。
      不必多言,沈修竹足尖在破碎的案几上猛地一点,青衫掠空,在满堂宾客的惊呼声中,如同一只挣脱樊笼的青鹤,毫不犹豫地越过沈家高台,稳稳落在了宁晚霜身侧,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与她握剑的左手十指紧扣!
      “晚霜,”沈修竹偏头看着她,唇角带着温润的笑意,“是我迟了一步,劳烦夫人亲自提剑来迎了。”
      宁晚霜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又看了一眼正堂里烧成灰烬的红喜服与满地碎玉,眼尾微红,嘴上却冷哼道:“算你守信。要是方才那纸婚书上敢落半点朱砂,我这一剑劈的可就是你了。”
      “反了!全都反了!!”
      高堂之上,楚天魁、沈元柏与宁沧海三人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羞愤欲狂!
      “来人!开启四方锁天阵!今日这两个叛族的狗男女,还有沈修竹怀里的血钥,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沈府大门!给老夫杀——!!”
      伴随着沈元柏歇斯底里的咆哮,沈府四周院墙上的阵纹骤然亮起血光;楚天魁更是亲自纵身跃起,带着两名元婴铁卫与四名沈家宿老,化作七道致命的流光,朝着庭院中央并肩而立的沈修竹与宁晚霜当头轰杀而下!
      七名元婴境强者联手一击,足以将整座前院夷为平地!
      沈修竹眼神一凛,没有半分退缩,第一时间侧身一步,将宁晚霜牢牢护在自己左肩之后,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准备以命相搏!
      就在那七道恐怖的元婴掌印即将砸落两人头顶的三尺之地时——
      “铮!铮!铮——!”
      十二道璀璨如烈日骄阳的金色针芒,夹杂着一抹霸道绝伦、仿佛能吞噬天地万物的纯黑魔焰,毫无征兆地自左侧廊下的镖局队伍中冲天而起!
      “轰——!!”
      长达十丈的黑金魔刃横扫当空,仅仅一击,便将四名沈家宿老与两名楚家铁卫震得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塌了半边回廊;而那十二枚灵枢金针则化作一道莹白如雪的莲华屏障,稳稳托住了楚天魁轰落的重拳!
      烟尘散尽。
      廊下那名灰衣药师已随手拂去了脸上的淡黄药泥,露出一袭素衣胜雪、清冷绝尘的倾城真容;而在她身侧,高挑冷艳的女子扯下黑色兜帽,三千墨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一双狭长的凤眸睥睨全场,唇角勾起一抹邪肆而冰冷的笑意。
      “你们这群人好生吵闹!”
      沈清和怀抱白荷瓦罐,缓步走到兄长与宁晚霜身前,清澈的杏眸冷冷望向高堂之上脸色惨白如鬼的三大世家掌权者:
      “沈元柏,楚天魁,宁沧海——今日这份抢亲的大礼,你们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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