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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寒牢暗渡,死契不从 我自己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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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青州内城华灯初上。
陆家镖局驻青州总号“九霄客栈”的后院密室内,一盆铜炭火烧得正旺。
沈清和坐在铜盆旁,用温水洗去面上那层蜡黄的药泥,露出原本清冷绝俗的真容。她将一方浸湿的素帕铺在桌案上,用灵枢金针蘸取药水,将今日在听竹轩从兄长沈修竹指尖带回的那八个字,一笔一划地复刻在帕子上。
【钥在祠堂,霜困水牢】
围在桌案旁的几人看清这八个字,神色皆是一凛。
“我就知道沈元柏那老匹夫没安好心!”陆灵犀一拳砸在桌角上,气得牙痒痒,“一边逼着沈大哥跟楚云柔定亲,一边让宁家把宁姐姐关进水牢里当人质!要不咱们今晚就杀去沈家祠堂和宁家水牢,把钥匙和人一块儿抢出来算了!”
“不可。”
坐在灯影下的楚怀玉摇了摇头,苍白的面容上满是凝重,“灵犀姐,沈家宗祠与宁家水牢皆建在青州城的主灵脉节点上,两处大阵气机相连。更要紧的是,沈氏宗祠内供奉‘沈氏血钥’的暗阁,设有沈家历代先祖留下的‘宗祠血禁’。”
楚怀玉抬起头,看向沈清和,轻声解释道:
“昔日我在楚家听楚天霸提过,三大世家保存血钥的密室,平日里哪怕是家主也无法单人强行开启,唯有在每月初一、十五祭祖,或是族中少主大婚、传位这等动用全族气运的大典之日,由掌权长老携少主之血共同开启宗祠正门,血禁才会彻底解开。”
“也就是说,沈元柏就算想把沈氏血钥送给楚天霸当贺礼,也必须等到下月初八定亲大典当日清晨,押着我哥哥同入沈氏宗祠祭祖,才能取出那枚血钥。”沈清和眸光微凝,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窍。
“不错。”钟听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接过话头,“咱们若是今晚打草惊蛇把宁晚霜从宁家直接劫走,沈元柏和楚天霸立刻就会警觉。届时他们取消初八的祭祖大典、死死封死宗祠血禁不说,楚天霸甚至可能狗急跳墙,直接传讯寒渊绝谷毁掉镇魔塔!”
陆星河眉头紧锁,握着断魄短刃的手紧了紧:“可若是等到初八再动手,还有整整六七日。我曾听闻宁家祠堂地底的‘寒水牢’引的是极北玄冰暗河之水,阴寒蚀骨,寻常金丹修士泡上三日便会经脉冻裂、沦为废人。宁姑娘已经被关进去两日了,若是真熬到初八……”
话未说完,室内的温度便冷了几分。
沈清和将桌上那方素帕轻轻折起,收入怀中,清澈的杏眸里没有半分犹豫:
“人不能现在明着劫出来,但绝不能让宁姑娘在寒水牢里白白受这七日蚀骨之苦。”
她转头看向倚在窗边擦拭护腕的晏无咎,以及一旁的钟听晚,条理分明地开口道:
“哥哥在听竹轩借着验看雪参的机会,已经拿到了我留给他的‘九转护脉丹’,足以让他稳住伤势支撑到初八。今夜子时,我和无咎、听晚三人顺着青州城的地下暗渠潜入宁家寒水牢——不破牢门,不惊动宁家地面的守卫,只去替宁姑娘拔除玄冰寒毒、护住她的心脉,顺便将水牢那道‘断魂闸’的机关废掉。”
听到这话,钟听晚眼睛一亮,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的断头闸变成废铁,再给里头的人套上一层保命金钟罩?这活儿我最拿手!”
晏无咎狭长的凤眸微挑,慢条斯理地系好玄黑护腕,走到沈清和身侧站定:“你那位未来的嫂子替你递了三次信,这份人情,本座确实该陪你去还。走吧,正好去看看宁家那群蠢货把水牢修得有多结实。”
……
子时正刻,夜黑风高。
青州城西,宁氏宗宅后山的祠堂一片死寂。
地面之上,数十名宁家刑堂精锐顶着寒风来回巡视;而在祠堂正下方三十丈深的地底岩窟内,刺骨的寒气将四壁凝出了厚达三尺的幽蓝玄冰。
岩窟中央是一方两丈见方的漆黑水潭,潭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森森白雾。
水潭正中,宁晚霜一袭单薄的素白囚衣早已被冰水浸透,整个人被四根碗口粗的“玄铁锁灵链”死死锁在水潭中央的石柱上。漆黑的玄冰水没过她的锁骨,她乌黑的长发凝满了白霜,原本冷艳骄傲的脸庞此刻冻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骇人的青紫。
即便如此,她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站在水潭石阶上方的人影,脊背挺得笔直,未曾弯曲分毫。
石阶之上,宁家三长老宁沧海披着厚实的紫貂大氅,胸口还缠着在断魂峡被晏无咎踹断胸骨后留下的厚重绷带。他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血纹帛书,居高临下地看着冰水中的少女,声音阴冷刺骨:
“晚霜,你已经在玄冰水里泡了整整两日了。再泡下去,莫说你这一身好不容易修成的金丹中期修为要彻底废掉,便是侥幸活下来,日后也只能是个走不动路的跛子!”
宁沧海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血纹帛书抖开,露出上面早已拟好的字迹:
“家主说了,你毕竟是宁家的嫡女,只要你肯在这份《血证》上按下手印——亲口指认是沈家少主沈修竹用迷魂丹药胁迫于你,逼你盗取寒渊绝谷布防图、私通叛女沈清和,老夫现在就让人把你从水牢里放出来!”
冰水之中,宁晚霜冻得僵硬的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
她的嗓音被寒气侵蚀得沙哑干涩,却字字如刀:
“让我按手印攀咬沈修竹,好让你们宁家拿着这份血证,在初八大典上逼沈家交出半条紫阳灵脉?宁沧海,你在断魂峡没被离火城少主一脚踹死,倒是把仅剩的那点脑子全踹进臭水沟里了。”
“你这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被戳中断魂峡的痛处,宁沧海气得老脸涨红,牵动胸口伤势猛咳了几声,指着宁晚霜狰狞骂道,“你以为你在这里硬撑着替沈修竹顶罪,那个姓沈的小子就会念你的好吗?!老夫实话告诉你,今日下午,楚云柔送去的北境百年雪参已经被抬进听竹轩了!沈修竹当着沈元柏的面收下了雪参,亲口应允初八吉时与楚云柔拜堂成亲!”
“人家马上就要做楚家的乘龙快婿、接掌沈家家主大印了!谁还记得你在寒水牢里受这份罪?!”
寒风顺着通风口倒灌而入,吹得潭面冰水波纹荡漾。
换作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在暗无天日的冰牢里受尽酷刑,听到心上人收下旁人定亲贺礼、应允拜堂的消息,只怕心防早已被击溃。
可宁晚霜听完,那双覆着白霜的睫毛只是轻轻颤了颤,眼底非但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浮起一抹笃定而骄傲的微光。
“他收下了雪参?”宁晚霜低低笑了一声,“那便好……有百年雪参压着,他肺腑里的旧伤便不会发作了。”
至于背叛?
她宁晚霜看中的男人,哪怕把自己的心头血割尽了,也绝不会向这群脏透了的世家低头!
“宁沧海,收起你这套挑拨离间的下作把戏。”宁晚霜缓缓抬起下巴,对着石阶上的血纹帛书,一口带血的冰沫狠狠啐了过去,“莫说他绝不会负我;退一万步讲,就算初八那日他当真死在了沈家祠堂,我宁晚霜也只会提剑去替他收尸,绝不会写半个字脏了他的清名!”
“冥顽不灵!真是冥顽不灵!!”
宁沧海看着帛书上刺目的血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踢翻了岸边的铜火盆,咬牙切齿地拂袖转身:“好!既然你一心找死,老夫就成全你!来人,将水牢的玄冰阵再开三成!老夫倒要看看,等到初八正午断魂闸落下的那一刻,你的骨头是不是还像你的嘴一样硬!”
“轰隆——”
沉重的玄铁石门在上方轰然紧闭,落下了三道千钧重锁。
水潭底部的阵纹亮起刺目的幽光,更加狂暴的寒气顺着四根锁灵链疯狂涌入宁晚霜的四肢百骸。宁晚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意识在极致的严寒中渐渐开始模糊。
“沈修竹……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啊……”她靠着冰冷的石柱,视线一点点暗淡下去。
就在她眼皮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
“咕嘟……”
水潭东南角那处直通地底暗河、原本被三层精铁栅栏封死的排污暗渠口,忽然冒起了几串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那三层涂满禁制符文的精铁栅栏,竟在钟听晚独门的“融金蚀骨散”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铁泥!
三道穿着避水玄衣的纤细身影自暗渠中鱼跃而出,落地时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嘶——这宁家老狗真不是东西,这么冷的玄冰水,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钟听晚刚一冒头,就被潭水里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顺着岩壁摸向水牢上方的断魂闸机括,“清和,你们快救人,我去把上面那个断头闸的齿轮给它锈死!”
水潭中央,宁晚霜察觉到动静,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谁……”
话音未落,一道高挑冷艳的玄衣身影已如鬼魅般踏水而来。
晏无咎甚至无需借力,足尖在漆黑的冰面上轻轻一点,修长白皙的右手直接按在了水潭中央的石柱之上!
“区区死水寒气,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晏无咎凤眸微眯,一缕精纯至极的纯黑邪刹之气顺着石柱轰然荡开!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令金丹修士都闻风丧胆的极北玄冰寒气,在接触到天生邪刹的瞬间,竟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被硬生生逼退了三尺!以石柱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的潭水瞬间被一层温暖如春的墨色微光笼罩,再无半点寒意。
与此同时,沈清和已踏入温水之中,素手轻抬,扶住了宁晚霜摇摇欲坠的肩膀。
“宁姐姐,别怕,是我。”
沈清和卸去头上的避水兜帽,露出那张与沈修竹有五分相似、却更加清丽绝伦的脸庞。
“沈……清和?!”
宁晚霜瞳孔骤然一缩,冻得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外头全是宁沧海的刑堂死士,你们快走,这是陷阱……”
“外头的死士只守得住大门,守不住地底的暗河。”
沈清和冲她温和一笑,不再多言,右手迅速捻起九枚灵枢金针,如流星般刺入宁晚霜周身大穴;左手则从怀中白荷瓦罐里取出一滴凝聚了三日生机的“白荷心露”,轻轻送入宁晚霜微张的唇间。
“嗡——”
白荷心露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浩瀚温润的草木生机,顺着灵枢金针的引导,瞬间冲刷过宁晚霜近乎冻结的奇经八脉!
不过短短十数息,宁晚霜眉睫上的白霜尽数消融,原本因寒毒侵蚀而寸寸欲裂的经脉不仅彻底愈合,在她的丹田气海与四肢表层,更是悄然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莹白护膜——即便她继续泡在这玄冰水里,那些寒气也再难伤她分毫!
甚至连锁在她琵琶骨附近的四根玄铁锁灵链,也在晏无咎随手一缕邪刹暗劲的侵蚀下,内部禁制寸寸断裂,只剩下一层表面完好、实则一挣即断的空壳!
感受着体内澎湃回涌的真元与暖意,宁晚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沈清和,又看了一眼旁边抱臂而立、气场霸烈如神魔的晏无咎,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方才宁沧海走出牢门之前,她们就已经藏在暗渠下了。
她方才宁死不按手印的那一番话,她们定然全都听见了。
“宁姐姐,”沈清和拔下最后一根金针,从袖中取出一小截带着淡淡青檀香的竹片,轻轻塞进宁晚霜已经恢复温度的掌心里,“今日午后,我借着陆家镖局送百年雪参的名义,已经去听竹轩见过哥哥了。”
宁晚霜呼吸一紧,死死握住那截竹片:“他……他怎么样?他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自己震伤了心脉?”
沈清和微微一怔,眼底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宁姐姐。我已经把九转护脉丹交给了哥哥,他的伤势明日便能痊愈。哥哥让我带句话给你——”
沈清和直视着宁晚霜清冷的眼睛,轻声转述道:
“初八清晨,沈家大长老会押他进沈氏宗祠开启血禁取血钥。让你在寒水牢里安心养精蓄锐,初八辰时三刻,他定会拿着沈氏血钥,亲自踏平宁家祠堂接你出去。”
上方岩壁阴影里,钟听晚已经用融金毒液与玄铁销钉彻底锁死了断魂闸的机括,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比了个大功告成的手势。
宁晚霜低头看着掌心那截熟悉的竹片,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泛起一抹动人的血色。她反手将竹片贴身收好,抬头看向沈清和,向来冷傲的眉眼间露出一抹灿若寒梅绽放的笑意:
“替我谢谢你哥哥。不过,你也替我回他一句话——”
宁晚霜握了握已然恢复巅峰真元的双拳,锁灵链在她腕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初八辰时三刻,他若敢迟到一息,就不必来接我了。我自己砸了这水牢,提剑去沈家喜堂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