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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巷折刀,煞影惊魂 “无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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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支破甲重箭钉在门框上,尾羽上的赤色符火被雨水浇得滋滋作响,冒起三缕黑烟。
巷子里的积水被沉重的马蹄踏得四处飞溅。百余名身穿玄色铁甲的精锐护卫手持长戈,将狭窄的雨霖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一名骑着赤麟兽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左颊上横着一道暗红刀疤,周身鼓荡着金丹初期的浑厚灵力,将落下的秋雨尽数震开在三尺之外。
看清那人胸口绣着的金色药鼎纹章,屋里的陆灵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脚踢开脚边的矮凳,反手按住腰间的环首大刀:
“是沈家刑堂的三长老沈鹰!这老东西向来跟楚家穿一条裤子,今儿个竟亲自领兵进外城了!”
说着,陆灵犀便要往门外冲:“清和,他们是顺着我的脚印追来的,我出去跟他们打一场,把人引开!”
“站住。”
钟听晚一把拽住陆灵犀的后领,力道不大,却让陆灵犀寸步难行。
这位病弱的账房先生脸色冷得像块冰,右手笼在袖子里,指缝间已多出了三枚泛着幽蓝寒光的细针:“你现在迈出这个门槛,正好坐实了陆家九霄镖局私通外敌的罪名,明日楚、沈两家就能直接查封镖局大院。别动,我用‘腐骨散’放倒前排的人,趁乱走后墙。”
“不必那么麻烦。”
坐在床沿边的沈清和站起身来。
她没有半分慌乱,先是俯身将窗台上那只栽着白荷幼苗的粗陶罐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药柜最底层的暗格里锁好;随后才拍了拍衣袖,缓步走向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灵犀,钟姑娘,你们退到屏风后头去,别露面。”
沈清和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沈鹰带了整整一队玄甲卫过来,连破甲重箭都用上了,绝不只是为了抓一个闯城西关卡的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话音未落,门外的沈鹰已失去了耐心,手中斩马重刀往前一指,厉声喝道:
“里头的人聋了不成?!给老夫把门撞开,无论死活,统统拿下!”
“得令!”
四名身材魁梧的筑基期玄甲卫齐声暴喝,顶着百斤重的精铁大盾,涉水狂奔而来,手里的破阵长枪对准草堂木门狠狠捅落!
眼看那两扇朽木门板就要连着沈清和一起被撞成碎片——
站在门后的沈清和脚步未退,右手食指轻轻勾住了衣领下的那枚黑骨坠。
“无咎,”她在心底轻声道,“别让人踩坏了我的药柜。”
嗡——!
一声低沉诡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自她指尖炸开。
那四名玄甲卫手里的长枪枪尖刚刚刺破窗户纸,距离沈清和的鼻尖不足三寸,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万钧铜墙!
没有预想中木门碎裂的声响。
一股浓稠如墨、冰冷刺骨的黑雾自沈清和单薄的肩头后方骤然翻涌而出!漫天落下的雨滴在触及黑雾的刹那,竟在半空中生生凝结成了黑色的冰碴!
喀嚓!喀嚓!
四柄精钢打造的破阵长枪在同一瞬间扭曲成麻花,寸寸崩断!
紧接着,一股蛮横霸道至极的暗劲顺着断枪倒卷而回。冲在最前面的四名筑基修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护体罡气当场炸裂,整个人连人带盾倒飞出去四五丈远,重重砸进后方的马队里,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什么人?!”
骑在赤麟兽上的沈鹰脸色剧变,猛地勒紧缰绳。他□□那头素来凶悍的二阶灵兽赤麟兽,此刻竟像是嗅到了什么天敌的气息,四蹄剧烈打颤,任凭沈鹰如何催动灵力抽打,只顾着拼命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哀鸣。
吱呀一声,残破的木门被风吹开。
沈清和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静静地立在门槛之内。
而在她身后半步的阴影里,滚滚黑雾凝聚成了一道高挑修长的女子轮廓。黑雾遮去了那女子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下颌,以及一双狭长、深邃、泛着暗红血芒的凤眸。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隔着雨幕瞥了一眼,在场上百名玄甲卫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气,握着长戈的手掌冷汗涔涔,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装神弄鬼!”
沈鹰到底是金丹初期的长老,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惊悸,翻身从赤麟兽背上跃起。他双手紧握百炼□□,周身金丹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化作一道长达丈许的炽烈刀芒,借着下劈之势,朝着门口的沈清和当头斩落!
“不管你是哪路妖人,敢管我沈家的闲事,先接老夫一刀!”
刀风呼啸,将地面的泥水劈开一道深沟。
屏风后的陆灵犀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站在沈清和身后的那道玄衣黑影动也没动,只慢条斯理地从黑雾中探出了一只苍白修长的右手,五指微张,迎着那道足以劈开山石的金丹刀芒,凌空一抓!
锵——!!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雨巷!
沈鹰志在必得的一刀,竟被那只看似毫无血色的手掌硬生生捏在了掌心之中!任凭沈鹰额头青筋暴起、将金丹灵力催动到极致,那柄□□也无法再往下压进半寸!
“沈家的‘烈阳刀法’?”
黑雾之中,传出一道低沉微哑、却透着无尽嘲弄的女声,“八年不见,沈家那几个老不死的,就教出你这么个软脚虾?”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苍白的手掌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砰!
百炼精钢锻造的灵器□□,竟像是一块酥脆的薄冰,被她徒手捏成了数十块碎片!
晏无咎狭长的凤眸中红芒一闪,手腕翻转,裹挟着一缕纯黑邪刹的掌风隔空按在沈鹰的胸膛之上:
“滚!”
轰!
沈鹰胸前佩戴的护身玉佩应声炸碎,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十余丈,狠狠撞塌了巷口张老汉包子铺的半边土墙!
噗通!噗通!
随着这一掌拍出,黑雾中散溢出的恐怖威压如山岳倾塌,巷子里剩下的数十名玄甲卫再也撑不住气海的震荡,膝盖一软,成片地跪倒在泥水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废墟瓦砾中,沈鹰捂着塌陷了半寸的胸口,满嘴是血地挣扎着抬起头。
感受着伤口处残留的那股阴冷、霸道、仿佛能吞噬天地灵气的纯黑煞气,一个被青州三大世家封禁了整整八年的恐怖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天生邪刹……你是离火城的……”
沈鹰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不可能!八年前三族老祖亲手布下炼狱大阵,你明明已经形神俱灭了!!”
“聒噪。”
黑雾中的晏无咎眉头微蹙,指尖微抬,一缕凝成实质的黑刃便要取他性命。
然而指尖刚动,她原本凝实的半边魂体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眉心掠过一抹强行催动真元带来的反噬痛楚。
沈清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淡淡开口:“沈三长老,回去告诉沈万山和你们大长老,我如今不过是个在雨霖巷混口饭吃的废人。若再派这些阿猫阿狗来砸我的医馆,下次折断的,就不是一把刀了。”
沈鹰哪里还敢停留半息?
他连滚带爬地从瓦砾堆里掏出一枚保命的血遁符一把捏碎,冲着巷子里吓傻了的玄甲卫凄厉吼道:“撤!快撤!!回宗府禀报家主——!”
哗啦啦一阵乱响,百余名玄甲卫丢下断枪铁盾,架起昏死的同伴和受惊的灵兽,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雨霖巷,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屋内屏风后,陆灵犀保持着半拔刀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半个羊肉包子啪嗒掉在了鞋面上。
“我滴个亲娘咧……”
陆灵犀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倒抽一口凉气,“清和,你这黑骨坠里头……到底藏了哪路神仙?!徒手捏碎金丹修士的本命灵刀,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一旁的钟听晚也收起了指间的毒针,那双素来冷淡的眸子紧盯着门前渐渐消散的黑雾,眼底满是忌惮与惊异。
门槛前,漫天黑雾迅速回拢。
失去了煞气的支撑,晏无咎高挑的身形晃了晃,脸色比方才更加透明了几分。她顺势往下一靠,将冰凉的下巴抵在了沈清和单薄的左肩上,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她如今毕竟只是一缕残魂,方才为了震慑沈鹰、替沈清和立威,那一抓一掌已是动用了本源煞气。
“明知道魂体还没养好,偏要逞强去捏人家的刀。”
沈清和叹了口气,反手托住她的后背,左手飞快地从袖中捻出一枚灵枢金针,刺入自己左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白荷生机与百草药力的殷红血珠,轻轻点在晏无咎的眉心处。
温润的清气顺着眉心化开,替她抚平了魂体撕裂般的震荡。
晏无咎嗅着她颈间淡淡的苦药香,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却还是习惯性地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低哑道:
“一把破铁片子罢了,也敢往你头上劈……可惜本座如今只剩一缕魂魄,不然刚才那一掌,就能直接震碎他的金丹,省得他跑回去报信。”
“跑回去才好。”
沈清和替她理了理耳畔散落的墨发,转头看向屏风后走出来的陆灵犀与钟听晚,清澈的杏眸里一片冷静:
“沈鹰认出了离火城的邪刹之气。不出半个时辰,沈家宗府的高手就会把外城翻个底朝天。这间无忧草堂,咱们不能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