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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渠渡关,悬壶留春 楚怀玉,我 ...

  •   晨雾渐薄,青州城上空阴云密布。
      数道刺耳的破空声在长街上方呼啸而过,三大世家的金丹期供奉御剑低空盘旋,腰间悬挂的探灵铜镜洒下一道道惨绿的光柱,将大街小巷映得如同森罗地狱。
      “全城封锁,凡有私藏重伤者、私携医道灵植者,格杀勿论!”
      森冷的呵斥伴随着玄甲卫沉重的铁靴声,自回春旧堂外隔着两条街的巷口隐隐传来。
      破败的□□内,沈清和抬手将一瓶刚配好的“清心辟毒丸”递给钟听晚。
      “城中世家为抓捕我们,强行关闭了所有药市,连凡人医馆的止血草与退热药都被征缴一空。”沈清和眸底泛起一抹冷意,“外城贫民窟已有数十名伤患因断药而发了恶疮,若是拖到午后,必生瘟疫。”
      钟听晚接过瓷瓶,眉头紧蹙:“楚天霸这老贼当真是丧心病狂。不过清和,我们自身难保,你方才暗中借白荷灵露凝出的这些药丸……”
      “灵犀走水道前,顺手掷入贫民窟的水井即可。”沈清和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医者见苦见病,断没有因自身涉险便视若无睹的道理。药力入井,三日内可化去城西所有腐毒。”
      立在沈清和身侧的晏无咎单手负后,修长挺拔的墨袍虚影在晨风中微微荡漾。
      听到她的话,晏无咎侧过头,那双狭长清冷的凤眸淡淡扫过沈清和沉静的侧颜。他虽嫌凡人如脆弱,薄唇却只是极轻微地抿了抿,并未出言讥诮,反而抬起修长苍白的指尖,凌空轻轻一点。
      “嗡。”
      一缕极其凝练的幽冥极煞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那只装满药丸的青玉瓶上,瞬间将原本浓郁的草木生机彻底掩盖成一块寻常的冰冷死物。
      “拿着吧。”晏无咎收回手,语气带着一贯的冷傲漫不经心,“有本座这缕极煞遮蔽,楚家那些走狗的破镜子哪怕照在瓶子上,也只会当成一块破烂石头。”
      陆灵犀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伸手接过玉瓶塞入怀中,冲着晏无咎嘿嘿一笑:“多谢无咎!晚晚,你看无咎多贴心,咱们清和眼光就是好。”
      “闭嘴,少编排她俩。”钟听晚耳根微热,瞪了她一眼,手下却极麻利地将腰间的引水机关扣紧。
      “时辰差不多了。”陆灵犀正了正神色,指了指后院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九霄镖局在青州地下挖有通往城外弱水河的‘沉水暗渠’,入水处就在这口枯井底下。沈大少爷方才传来飞刀传书,宁晚霜已在南门故意引发了守军库房走水,所有的探灵犬都被调去了南门,正是我们从西暗渠潜出城池的唯一破绽。”
      “走。”
      沈清和素袖轻扬,将粗瓷罐中的白荷收入袖囊。
      晏无咎的身形在晨光下微微一晃,化作一道墨黑深邃的流光,重新没入她胸前的黑骨坠中。虽然重新归于骨坠,但那股凝实强大的神魂波动,却如同一柄随时出鞘的绝世魔刃,贴在沈清和的心口,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底气。
      三人依次跃入枯井,穿过深邃冰冷的地下暗道,顺着湍急刺骨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青州城外的滔滔弱水。
      ……
      晌午,青州城外,百里荒林。
      穿过阴暗潮湿的暗渠,三人破水而出时,那座巍峨宏伟却腐朽吃人的青州古城,已被重重叠叠的迷雾与雨幕远远抛在了身后。
      山林泥泞,古木参天。
      沈清和立在一块凸起的青岩上,拂去肩头的水珠,低头从袖中取出那尊青铜古印。
      她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金芒,轻轻点在古印眉心的铜雀纹路上。古印微微轻颤,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丝线自印底凭空浮现,穿透茫茫雨雾,遥遥指向正南方的连绵群山。
      “这是……”钟听晚走上前,凝视着那道红线。
      “是神骨的气息。”沈清和眼睫低垂,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楚怀玉体内的神骨当年受过铜雀印八年的烙印,如今铜雀印被我取回,印中残存的因果便如同一根无形的引线。”
      沈清和收回指尖,医者的敏锐感知顺着红线蔓延开去,让她眉心微微蹙起:
      “她的脉搏……极其微弱,经脉每隔一个时辰便有数处崩解。陆星河在用自身的刀气与精血强行替她温养心脉,但凡人之躯,撑不过十日。”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的黑骨坠忽然发出一阵低沉急促的轻鸣。
      晏无咎的身影并未现形,但那道向来清冷孤傲的嗓音里,却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隐晦的惊疑与深沉:
      “那名戴铁骨面具的黑甲死士……叫陆星河?”
      沈清和微微一怔,在心底回应:“不错,正是他。昨夜在天台上,他拔出那柄黑刃斩杀楚家执事,几乎是不计生死地护着楚怀玉。无咎,怎么突然问起他?”
      骨坠沉寂了片刻,微热的煞气如流水般在识海边缘缓缓起伏。
      晏无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眸色幽深如暗夜寒渊。昨夜天台之上风狂雨骤,她急于凝虚破局收印,未曾分神细究;可此时回想起那死士反手拔刃、血战突围时的运刀路数,那一招苍凉绝决、近乎自毁的起手式,分明带着一丝极其古老而熟悉的煞意痕迹。
      一个楚家豢养的卑微死士,身上怎会带着那种搏命刀法?
      “……没什么。”良久,晏无咎的声音才淡淡响起,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压入心底,只余下一贯的冷嗤,“只是觉得那小子的骨头,比楚家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狗硬得多。不过凭他那点微末道行,想从阎罗手里抢人,纯属找死。”
      沈清和听出她言语间的一丝异样,却并未多问,只是抬手轻抚了抚心口的骨坠。
      八年前她不惜忤逆一切,拼死护住这一缕残魂;而这八年来,骨坠深处埋藏了多少未曾言说的过往与血海深仇,她始终深知。有些死结与秘密,终会在风暴的尽头水落石出。
      “我们得追上去。”沈清和眸色澄澈,转头看向身侧的钟听晚与陆灵犀,“红线所指之处,正是南疆‘黑水沼泽’的入口。楚怀玉撑不住太久,楚家必定遣了精锐暗卫在暗中追捕截杀。顺着这条线走,既能摸清楚家在南疆的动向,亦能查探当年他们所施禁术的源头。”
      “好!听清和的!”陆灵犀利落地拍了拍腰间短刀,咧嘴一笑。
      钟听晚亦点了点头,抬手将数枚避瘴丸分发下去:“南疆十万大山瘴气弥漫,百里之内寸草不生,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穿过这片荒林,寻一处干燥岩穴避风。”
      三道身影宛若惊鸿掠影,瞬间没入苍茫险峻的莽荒群山之中。
      ……
      与此同时,前方数十里处的一座荒山断崖下。
      凄风冷雨撕扯着枯黄的藤蔓。
      陆星河赤着上身,玄铁重甲早已被弃在泥水中。他后背交错纵横的鞭痕与深可见骨的刀口因浸了雨水而发白溃烂,但他神色冷硬如铁,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盘膝坐在潮湿的泥地上,双手死死抵在怀中少女纤瘦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将自身雄浑霸道的刀气渡入楚怀玉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
      “噗——”
      楚怀玉身躯剧烈一颤,伏在陆星河肩头,逆喷出一口泛着冰蓝色光华的碎血。
      “怀玉!”
      陆星河眼眶瞬间通红,慌忙收功,用颤抖而满是血污的手掌擦拭着少女嘴角溢出的鲜血。
      楚怀玉虚弱地靠在他冰冷坚实的胸膛上,长睫轻颤,缓缓掀开眼帘。
      在看清陆星河那张布满剑痕却写满绝望与心疼的清秀面容时,楚怀玉惨白得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牵动,扯出一抹虚弱至极的浅笑。
      “星河……别白费力气了。”
      楚怀玉抬起冰凉如雪的指尖,极其眷恋地拂过陆星河淌血的脸颊,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神骨在撕扯我……我能感觉到,我的大限快到了。把我扔在这里吧……你回江湖去,做你的陆星河,别再……管我这个假神了……”
      “闭嘴。”
      陆星河咬碎了齿关,眼底泛起凶兽般的猩红。他俯下身,一把将单薄得仿佛没有分量的少女死死抱入怀中,任凭她的血水浸透自己的胸膛。
      他捡起泥泞中那柄漆黑如墨的“断魄”短刃,反手刺入靴筒,背负着少女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坚定地迈向前方遮天蔽日的南疆瘴林深处:
      “楚怀玉,我说过,你不是神。”
      “就算阎王要收你,我也得先用刀把他的殿门劈碎!”
      暴雨倾盆,两拨背负着宿命血仇与救赎的人,在命运的红线牵引下,正一步一步踏入南疆这片充满杀戮与巫蛊的死地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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