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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黑风古道,毒瘴迷途 楚怀玉,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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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天,自踏过那道被称为“断魂崖”的界碑起,便彻底变成了灰败混沌的惨黄色。
四周的古木粗壮得宛若巨柱,树皮上覆满了黏腻的暗紫苔藓,半空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粉红色烟尘。那是南疆十万大山最外围的“锁魂雾”,寻常修士若无解药,吸入三口便会灵台溃烂、经脉僵死。
“嗤——”
陆灵犀手中短刀劈开前方垂落的一根带刺藤蔓,藤蔓断口处渗出如墨般粘稠的黑汁,落在腐叶堆上发出刺鼻的腐蚀白烟。
“小心些,那是‘噬心藤’。”钟听晚从袖中递过去一枚用油纸包着的辟毒草叶,“含在舌底,莫要咽下去。前头的树皮上有‘七星蛇吻’的刮痕,是南疆万毒窟那些杂碎用来圈定地盘的死人标。”
陆灵犀将草叶塞进嘴里,苦得舌根发麻,但看着钟听晚紧绷的侧颜,她依然咧嘴笑了笑,声音刻意压得轻快:“有我们听晚大毒仙在前头引路,什么长虫短蛇,敢冒头就全给它剁了下酒。”
“少贫嘴。”钟听晚冷冷瞥了她一眼,眼底却掠过一丝担忧,视线下意识落向陆灵犀还缠着白布的右臂,“伤口若是裂开,我可不给你缝第二回。”
“听晚大人舍得我流血么?”陆灵犀厚着脸皮凑近了半寸,换来钟听晚一记毫不留情的肘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敛不住。
跟在二人身后的沈清和,素裙在腥臭的腐草间轻巧拂过,未沾染半点污泥。
她怀中抱着的那只粗瓷罐中,白荷迎风微颤,一层肉眼难辨的纯白生机宛若透明的轻纱,将三人整整齐齐地护在核心。凡是靠近这层清气的粉红毒瘴,皆在眨眼间化作细碎的白汽消弭无形。
“这里的地脉……被死气浸透了。”
沈清和低垂着眼帘,素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身侧一株早已枯焦的灵草。
神医望气,断生死、见沉疴。
在她澄澈通透的灵眸中,整片黑风林的地脉脉络犹如腐烂的黑血管道,源源不断地向着群山深处倒灌。那不仅是天然的险恶瘴气,更掺杂着数万凡人与修士被活生生祭炼抽干后的怨毒死煞。
“南疆本就是吃人的泥潭,中原世家披着道袍,南疆巫修连那层皮都懒得披。”
一道清冷如冰的嗓音自她身侧徐徐响起。
晏无咎一袭玄底金纹的九幽魔袍随风轻荡,长身玉立在沈清和身前半步之外。
显化出完整的虚影之后,她那张深邃绝艳、冷若寒渊的绝美面庞越发清晰。周遭那些试图靠近沈清和的细小毒虫,甚至还未触及她的墨袍衣袂,便被她周身自然流淌的幽冥极煞直接震成飞灰。
她单手负后,狭长幽深的凤眸扫过林间幽暗深处,神色淡漠得仿佛立于自家庭院。
“无咎,方才铜雀印微颤,楚怀玉的气息在东南方十里处停顿了极久。”沈清和从袖中摸出青铜古印,指尖点向古印眉心的暗红虚线,“那里的死气骤然加剧,血腥气很浓。”
晏无咎微微侧过美眸,看向沈清和清丽从容的面庞。
晨光穿不透浓厚的毒瘴,但沈清和周身散发的淡淡医道清辉。
“她体内的异骨已经彻底排斥肉躯,楚家当年用巫蛊在她经脉里种下的引子,此刻正像活物一样撕咬她的五脏六腑。”晏无咎唇角泛起一抹冷艳讥讽的弧度,语气漠然,“至于那小子……刀意虽猛,终究不过是个肉体凡胎。在黑风林里硬撑了半日,他的真气早该耗尽了。”
沈清和抚了抚掌心冰凉的古印,眸底泛起一抹深思:“陆星河用的是你旧部的搏命杀式,他身上……或许带着当年你未曾知晓的谜团。”
晏无咎凤眸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极沉的波澜。
她没有反驳,只是宽大的墨色袖袍凌空一振,一缕无形的九幽极煞化作凌厉的寒风,将前方百丈之内横生交错的荆棘与迷雾生生劈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通路。
“那就走快些。”晏无咎偏过头,嘴角带着一抹傲岸张扬的弧度,“本座可不想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两具被南疆野狗啃烂的骨头架子。”
……
与此同时,前方十里之外。
南疆古道与黑水沼泽交界处,一座废弃多年的“饮血驿”。
倾颓的泥墙早已被鲜血浸成了暗褐色,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身披黑袍、手持骨杖的南疆巫修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咽喉与心脉处,皆被极其狠辣的一刀贯穿,血流如注。
“呼……呼……”
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自破庙的梁柱后传来。
陆星河单膝跪在泥水中,右手死死攥着那柄漆黑如墨的“断魄”短刃,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身上的黑衣已被撕裂成缕,胸膛与后背翻卷出四五道泛着黑绿毒芒的爪痕,伤口处的皮肉已然发乌发硬,显然中了南疆极阴毒的“腐骨蛊毒”。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泥洼中。
“星河……放手吧……”
破梁之下,楚怀玉半靠在断裂的石槽旁,神色惨白得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瓷人。
七十二道绝灵金针留下的孔洞在剧毒与反噬的催动下,正不断渗出夹杂着神骨灵光的淡金血珠。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骨骼寸寸崩裂的脆响。
“你身上的蛊毒……已经攻心了……”楚怀玉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推他的肩膀,眼泪混着血水滚落,“他们是楚家在南疆暗设的接应使……楚天霸给他们下了死令,要活剖了你……拿我回山……你快走啊!”
“闭嘴。”
陆星河缓缓撑着断刃站起身来。
他没有去擦嘴角的黑血,只是反手将靴筒里最后一根淬毒的短钉拔出,紧紧咬在齿间。
在他面前那扇摇摇欲坠的驿站大门外,缓缓走出了三名身披血色蛛纹长袍的阴鸷老者,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手持巨斧与骨锁的精壮死士。
领头的一名独眼老者怪笑一声,手中骷髅手杖狠狠砸在地面,震起漫天血雾:
“不愧是楚家养出的一条好狗,中了‘七魄腐骨散’,竟还能连斩我教八名护法。不过陆星河,你的命脉已经被大长老掌控在骨符里,你护着这具神骨,真当自己能翻了天不成?”
陆星河吐掉嘴里的血沫,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的包围圈。
他没有退缩,甚至未曾回头看楚怀玉一眼。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沙哑得近乎撕裂的声音,极其低沉、极度温柔地落下一句话:
“楚怀玉,闭上眼。”
“只要我骨头没断干净,就没人能从我身后,碰你一下。”
狂风呼啸,血雨腥风在废弃的驿站中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