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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晨曦凝影,邪神踏尘 “那就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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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连绵狂暴的长夜暴雨终于停歇,天边泛起一层青灰色的薄光。
微风拂过残破的回春旧堂,湿漉漉的青瓦滴落着水珠,在泥洼里溅起一圈圈涟漪。远处城内,隐隐约约传来沉重急促的铁蹄踏地声与灵犬狂吠,三大世家封锁四门的大网已然全面张开。
后堂厢房内,药香混着清冽的兰草气息悄然弥漫。
陆灵犀靠在破旧的木榻上,脸色虽仍有些失血的苍白,但气息已然顺畅有力。她动了动右臂,虽然还缠着厚厚的白布,但沈清和以金针渡入的生机早已将错位的经络稳稳归位,再无滞涩之感。
“醒了就老实喝药,乱动什么。”
钟听晚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汁走上前,眼眶下还带着通宵未眠的淡淡青影,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陆灵犀眉眼一弯,顺势凑上前,就着钟听晚的手直接抿了一大口,苦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格外开怀:“有听晚寸步不离守了一整夜,我这身子骨若是还不好,岂不是辜负了我们晚晚的一片心意?”
“谁守你一整夜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钟听晚别过脸去,耳廓却微微泛起一丝薄红,指尖稳稳托着药碗,任由陆灵犀握着她的手腕慢慢饮尽,“清和方才去前院查探动静了,你少油嘴滑舌,赶紧把气血调理顺当,稍后出城可没那么容易。”
……
与此同时,回春旧堂废弃已久的□□枯井旁。
沈清和一袭素净的浅青色布裙,身姿纤细笔挺。她怀中那只破粗瓷罐被搁在井沿上,水汽蒸腾间,白荷正舒展着晶莹的莲瓣,贪婪地汲取着雨后初生的第一缕天地晨曦。
沈清和垂眸,指尖轻轻抚摸着挂在胸前、尚自泛着丝丝灼热温意的黑色骨坠。
“昨夜体内翻腾的逆乱煞气,当真彻底抚平了?”沈清和轻声开口,眉宇间带着医者特有的关切。
识海深处并未传来往日那道冷淡孤傲的神识传音。
取而代之的,是心口骨坠骤然泛起的一阵极其深邃、仿若要将周遭晨光尽数吞噬的纯黑墨芒!
“嗡——”
虚空之中,忽有冷冽霸道的极煞罡风凭空涌起。
那不再是昨夜在天台上匆忙出招、刹那即逝的半步残影——在沈清和微怔的注视下,骨坠之中,滔天墨煞化作一道凝练无匹的气旋徐徐落在了青石板上。
鞋履落地,踏出极轻微的碎响,地面的泥尘与落叶竟被那一缕纯黑真气实实在在地拂向两侧!
一道修长挺拔、身着暗纹墨袍的身影,就这样自黑雾之中一步一步、完完整整地踱了出来。
晏无咎一袭玄底金纹的九幽魔袍随风轻荡,三千墨发肆意散落在宽阔笔挺的肩头。她的身形虽仍带着一丝虚幻空灵的灵光微颤,但从凌厉深刻的下颚、殷红薄削的唇,到那双狭长孤傲、仿若深渊般深邃的凤眸,整个躯体线条分明,甚至连衣摆上繁复玄奥的魔纹都清晰可见!
吞噬了望仙楼天地大阵的百年极煞,又得沈清和至纯至净的灵枢生机涤荡,这位名震太古的九幽邪神,终于借着阴阳交泰,自骨坠中彻底显化出了凝练的全身虚影!
“本座早便说过,世家那些腌臜煞气,奈何不了我。”
晏无咎漫步停在沈清和身前半步之处,微微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她的声音不再是通过识海轰鸣,而是直接在微凉的晨风中响起,低沉、清冽,带着融化骨血的与声音睥睨天下的倨傲。
沈清和仰头看着他。
八年岁月,这道狂妄却始终如影随形的灵魂,第一次以如此真实、如此完整、甚至触手可及的姿态立于青天白日之下。
“无咎……”沈清和清澈的杏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眼尾悄然弯起一抹极浅却动人心魄的笑意,“你……能走出来了。”
晏无咎迎着她明澈坦荡的目光,薄唇微微勾起一抹邪肆张扬的弧度。
她抬起修长苍白的手臂,宽大的墨色袖袍掠过微风。虽然尚无法如血肉之躯那般沉重,但她凝练的虚影指尖,极轻微地替她拂开了被晨露打湿的一缕碎发。
指尖带着九幽极煞特有的冰凉。
“嗯,能走出来了。”
晏无咎眸光深沉如夜海,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旁人绝无法听见的偏执与纵容:“往后,本座不必再隔着骨坠看你。谁敢拔刀,本座便在天地之间,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沈清和心头微颤,抬手轻轻覆上了自己发侧那抹冰凉的虚影指尖。
医道生机与幽冥极煞在晨曦中无声交融,宛若阴阳双鱼游弋相契。
“好。”沈清和温声应道,神色宁静而坚定,“往后长路,我们并肩走。”
……
前堂檐下,脚步声渐近。
钟听晚扶着陆灵犀刚刚绕过屏风走入庭院,抬眼便撞见了立在井沿旁那尊长身玉立、墨袍翻飞的身影,两人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皆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愕。
往日还只是一道半身法相,如今竟能脱出骨坠、显化出完整的身形了?”
钟听晚美眸微凝,眼中满是叹服与惊叹。她精通药石诡道,深知寻常残魂寄灵想要修出踏尘而立的完整真形何其艰难,这等恢复速度,若非沈清和的逆天生机与望仙楼滔天血煞相辅相成,绝无可能实现。
陆灵犀更是瞪大了眼睛,单手挠了挠头,惊呼出声:“我的老天爷……之前黑灯瞎火只觉着威势吓人,如今大白天瞧见,无咎这尊灵相也太俊气霸道了吧!清和,往后打架咱们是不是能直接横着走了?”
晏无咎神色淡漠地斜睨了陆灵犀一眼,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中带着高位者与生俱来的傲慢,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两个字:
“聒噪。”
话音落处,一股无形却极轻柔的煞气微风拂过,顺势将陆灵犀吹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恰好撞在钟听晚怀里。
陆灵犀哎哟一声,顺势赖在钟听晚肩头不起来,冲着沈清和挤眉弄眼;钟听晚耳根一红,伸手推了她一把,唇角却忍不住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院中的凝重肃杀,在这一瞬被驱散了大半。
钟听晚收敛心神,从袖中递上一卷带血的火漆竹筒,面色转为凝重:“清和,九霄镖局的内线送来密报了。楚天霸昨夜回府后大发雷霆,洗玉灵池彻底坍塌,望仙楼被毁,楚怀玉不知所踪。三大世家已经发了青州绝杀令,全城布防严密到了极点。沈修竹传信说,宁晚霜借着清点大库的由头暂时拖住了搜查,但至多到今夜子时,楚家的探灵血阵就会覆盖整座外城。”
沈清和拆开竹筒阅毕,掌心泛起一抹白芒,将密信震成粉末。
她自袖中取出那一尊温润沉静的“锁魂铜雀印”,指尖在古印底部的鸟形铭文上轻轻摩挲。
“铜雀印上的血契虽被拔除,但昨夜我以内视之法探查,发现印身深处残存着一股极诡异的‘噬魂蛊息’。”沈清和眸色微冷,“世家当年剥我神骨,所用的绝户法门,根本不是中原正道,而是出自南疆十万大山。”
晏无咎负手立在沈清和身侧,墨袍无风自鼓,全身虚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渊渟岳峙之感。
她冷冷俯瞰着青州城的方向,薄唇微启,字字如刀:
“中原世家披着名门正派的皮,背地里却与南疆巫蛊同流合污。楚怀玉体内的神骨排斥每况愈下,楚家下一步,必会遣人赴南疆寻巫药强行压制。清和,青州已是一座空壳死局。”
沈清和收起铜雀印,抱起石台上的瓷罐,清澈坚定的目光穿透旧堂的断壁,望向极南方向重峦叠嶂的苍茫群山。
“那就南下。”
沈清和衣袂微扬,声音清澈如泉,回荡在雨后的晨风之中:
“去十万大山,把当年她们埋在地底的最后一根毒刺,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