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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车马潜夜,寒窖伏兵 八年沉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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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青州西城门外,冷雨如注。
黑压压的城墙在惨白的电光下宛若一头匍匐在荒野中的巨兽,城门两侧挂着的数盏引魂八卦灯在狂风中剧烈晃荡,将城门前的水洼照得一片森绿。
“吱呀——吱呀——”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泥泞的青石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一队插着“九霄镖局·通源通达”黑缎金边大旗的马车缓缓在城门前停下。车上堆满了被油布扎得严严实实的冰篓与竹筐,散发出一阵阵极浓郁的灵泉水汽与鲜灵蔬果的清香。
“停下!例行搜检!”
城门处值守的楚家巡防统领按刀上前,数十名手持破灵长枪的甲士瞬间围拢上来,腰间的探灵罗盘在雨水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头车的车辕上,一名戴着斗笠、胡子拉碴的老镖头麻利地翻身下马,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顺手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塞入统领手中:“官爷辛苦!这是望仙楼明日大宴专用的雪顶灵芝和寒潭脆藕,大长老吩咐过,必须赶在丑时初刻送入地窖冰镇,耽搁了时辰,小人可担待不起啊。”
统领掂了掂手里的灵石,面色稍缓,但眼神依旧阴鸷如狼:“大长老有令,今夜一只鸟都不能随便飞进城。开箱,上探灵犬!”
两条生着倒刺骨尾的赤眼恶犬发出低沉的咆哮,被牵引着跃上车架,森冷的鼻尖在厚重的油布上寸寸嗅探。
此刻,第二辆马车的夹层暗格内,空间逼仄得仅容二人侧身贴靠。
陆灵犀将身子紧紧护在钟听晚身前,左手扣在手腕上的乌木暗弩机括上,呼吸屏得几乎停滞。狭窄的黑暗中,钟听晚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灵犀胸膛内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钟听晚指尖轻轻捏碎了一颗微型蜡丸,一缕极淡、仿若泥土雨水腥气的“匿灵寒香”悄然自暗格缝隙渗出,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两人的活人生气。
车厢外,恶犬锋利的爪子踩在暗格头顶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灵犀睫毛微颤,下意识侧过头,用极轻微的动作将唇瓣贴在钟听晚的耳廓边,用气音悄声道:“别怕……有我。”
钟听晚耳根骤然滚烫,在这令人窒息的杀机之下,那股温热的气息却如同定海神针般落入心湖。她抬起素手,在陆灵犀结实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示意她噤声。
与此同时,第三辆运送寒冰巨篓的马车暗格中。
沈清和盘膝端坐,怀中紧紧抱着粗瓷罐。罐中的白荷似有灵性,花瓣微微合拢,将漫溢的天地生机尽数敛入根茎,只留下一圈极纯粹的虚无静气。
沈清和指尖轻搭在自身腕脉上。神医独有的入微感知如水银泻地般流转于周身,体内气血被她以“逆脉龟息法”降至凡人假死之境,探灵罗盘扫过车厢时,指针连一丝颤动都未曾泛起。
贴在衣襟下的黑色骨坠微泛寒芒。
“楚家这两条杂毛畜生,倒是嗅得仔细。”
晏无咎低沉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沈清和的识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不可一世的鄙夷与杀意,“清和,放开心神半寸。本座借你指尖一缕煞气,让这两只狗彻底闭嘴。”
沈清和在心底温声制止:“无咎,不可轻动。探灵犬若突然暴毙,反而会引来楚天霸的警觉。我有九转护脉丸定住生机,他们查不出异样。”
“随你,本座听你的便是。”晏无咎在识海中低哼了一声,言语虽冷,但那股霸道凝练的墨黑煞气却极小心地化作一道无形屏障,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沈清和周身,替她将外界所有冰冷阴湿的雨气尽数阻隔在外。
车外,探灵犬在冰篓旁转了两圈,并未察觉异常,呜咽了一声跳回地面。
那统领收回视线,挥了挥手:“放行!速速送往望仙楼,不得在街巷逗留!”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老镖头连声唱诺,马鞭轻扬,车队在茫茫雨夜中穿过了森严的青州城门。
……
半炷香后,青州城中心。
庞大宏伟的望仙楼犹如一座插云的黑色巨塔,在夜色中透出阴森可怖的气息。整座楼阁的飞檐斗拱上皆挂满了散发着暗红血光的阵旗,数十名三大世家的黑甲卫士按刀立在回廊各处,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通源车队自望仙楼后巷的偏门驶入,直接下沉到了地下一层的储冰地窖中。
“咔哒。”
运送冰篓的杂役们方一离开,第三辆马车底部的暗扣便被悄然解开。
沈清和轻巧翻身落地,一袭素白暗纹劲装,怀抱瓷罐,身姿轻盈如落叶。另一侧暗格裂开,陆灵犀与钟听晚亦无声无息地闪身而出。
地窖内寒气逼人,四周堆满了冒着白雾的万年玄冰。
钟听晚抬手挥出一小蓬无色无味的“化形迷烟”,地窖拐角处负责看守的两名楚家护卫甚至连闷哼都未发出,便软绵绵地倚着石壁昏睡过去。
陆灵犀快步上前,将两名护卫拖入暗处,从靴筒里摸出沈修竹送来的黄铜钥匙,对准了地窖最深处那扇被青铜巨锁封死的通风暗门。
“钥匙严丝合缝。”陆灵犀压低声音,转头看向沈清和与钟听晚,“推开这扇门,穿过两条回风暗道,就是望仙楼最高层的‘摘星天台’正下方。宁晚霜安排的宁家守卫,今夜丑时三刻会在天台暗门接应。”
沈清和走上前去,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纯白生机,轻轻拂过暗门上的符文封印。
身为救人无数的灵枢神医,她对生机与死气的流转最为敏锐。透过厚重冰冷的门板,她分明能清晰地感受到整座望仙楼的穹顶之上,正汇聚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血气。
那是三大世家千百年来以禁术掠夺而来的污浊灵脉,更是当年洗髓台上染透的冤孽沉疴。
胸前的黑色骨坠微微发烫,晏无咎的声音在识海中沉沉回荡,森寒暴戾中透着滔天的战意:
“就在上面了……那座当年将你生生钉死的铜雀印,本座已经嗅到它的血腥气了。”
沈清和垂下眼眸,神色澄澈如冰,指尖稳稳推开暗门的缝隙:
“八年沉渊,今夜,且看神坛如何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