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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幽谷试药,城阙暗潮 当年的剜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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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山深处,晨风卷着瀑布扬起的水汽,将溶洞外的碎石坪浸得一片微凉。
天色尚未大亮,洞口处已然飘散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是钟听晚调配毒粉时的辛烈苦涩,另一股则是沈清和炉中所煎灵药泛出的草木清甘。
“嘶……听晚,你这‘千丝迷魂散’到底磨好了没有?我这手腕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陆灵犀盘腿坐在石墩上,左手握着石杵,认命地在沉重的黑石药臼里一下一下捣着泛着幽蓝光泽的草药根茎。她那条刚被包扎好的伤臂不敢用力,只得歪着身子使劲,模样瞧着颇有几分滑稽。
钟听晚坐在一旁的小竹椅上,素白的手指正拈着细细的银镊,极专注地挑拣着干枯的断肠草叶,闻言冷冷挑了挑眉:“方才是谁拍着胸脯说自己力大如牛,这点粗活不在话下的?晚晚晚晚地叫得欢,干起活来倒像个霜打的茄子。”
“我这不是想多听你唤我两声嘛。”陆灵犀厚着脸皮凑近了些,龇牙咧嘴地笑,“再说了,只要是听晚吩咐的,我就是捣断了这只手,也绝不偷懒。”
“闭嘴,少拿好话哄我。”钟听晚耳廓悄然染上一抹微红,手下的动作却没停,趁着陆灵犀低头的空当,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枚用荷叶包着的干姜糖块,塞进了陆灵犀嘴里,“含着,解你嘴里吸进去的草木苦气。”
陆灵犀舌尖尝到甜辣的滋味,眼睛顿时笑成了一条缝,捣药的动作竟真的轻快了几分。
而在几步之外的一块避风平石上,沈清和正静静垂首施针。
案几上摆着一套摊开的鹿皮针包,九枚长短不一的金针在晨光下泛着莹润温和的微光。旁边那只粗瓷罐中,白荷迎风微摇,将一缕缕纯净至极的天地生机汇聚在沈清和微凉的指尖。
沈清和捏起一枚细长的回阳针,指尖微凝,轻轻刺入摆在案上的几株珍贵老参之中,以医道独有的辨药之法,将药草深处的火气与杂质寸寸化去,只留最精纯温厚的药性。
“望仙楼之行,凶险异常。”沈清和温声开口,声音如林泉击石般宁静清澈,“铜雀印是锁魂绝户的凶器,一旦在大阵中被强行催动,周遭的灵力威压足以震碎寻常修士的心脉。我以这百年雪参和白荷露水炼制三枚‘护脉九转丸’,届时你们贴肉含服,至少能在暴冲下护住心口三寸灵台。”
钟听晚抬起头,神色中透出由衷的叹服:“以医道金针洗炼药材杂质,引生机入药胚……放眼青州城那些自诩名门的医修,没一人能有清和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世家那些老顽固若是知道他们弃如敝履的沈家嫡女早已跨入医道化境,怕是要悔得吐血。”
沈清和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他们何曾看得上医道。在三大世家眼里,不能杀人夺魄、不能霸占灵脉的手段,皆是无用的小道罢了。”
贴在衣襟下的黑色骨坠微微发烫,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霸道凌厉的心神波动。
晏无咎低沉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沈清和的识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
“世家那群蝼蚁目光短浅,懂什么大道。以生机逆转死境,从阎罗殿里生抢性命,这才是夺天地造化的能耐。清和,你这双手生来便该行神迹,他们不配评判。”
沈清和在心底温和地回应:“无咎,你今日倒是难得顺着旁人说话。”
“本座只是实事求是。”晏无咎在识海中轻哼了一声,语气虽硬,但骨坠中溢出的那缕微凉煞气却轻柔得如同薄纱,悄无声息地环绕在沈清和微酸的腕脉处,替她舒缓连日调理药气带来的疲累,“不过你莫要光顾着替那两个丫头炼药,你自己那副残躯,八年前被铜雀印穿透的旧创还未彻底生肌,届时不可强撑。”
沈清和指尖微顿,眸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暖意:“放心吧,无咎,我自己的脉搏自己最清楚,心中有数。”
……
晌午时分,青州城,繁华嘈杂的百草药市。
药市深处的暗巷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年草药香与湿漉漉的霉味。
一名身披青色斗篷、头戴垂纱帷帽的年轻女子提着一只沉甸甸的药篮,在一家不起眼的药行后门停下了脚步。女子伸手在门板上极有节奏地叩了三长两短。
片刻后,门栓轻响,门扉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沈修竹一身素雅的长袍,眉眼沉稳中带着深重的疲惫,反手将门掩上,低声唤道:“晚霜姑娘,一切可还顺利?”
宁晚霜掀起帷帽的一角,露出一张清丽却紧绷的脸庞。她将药篮递了过去,里面赫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枚用于破阵的‘定灵玄晶’,以及一张盖着宁家守卫印鉴的通关符箓。
“楚家已经疯了。”宁晚霜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凝重与厌恶,“楚天霸为了确保三日后的‘定魂天仪’万无一失,不仅从祖陵抬出了锁魂铜雀印,甚至强行勒令我宁家抽调护卫,将望仙楼方圆三里围得水泄不通。若非我借着替家族查验药材的由头溜出来,这几枚定灵玄晶根本带不出府门。”
沈修竹伸手接过沉重的药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宁家主可曾起疑?”
“我父亲那只老狐狸,向来自保为上。”宁晚霜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对家族虚伪做派的失望,“他明知洗玉灵池反噬凶险、楚怀玉根本撑不住那铜雀印,却依然选择闭门不语,任由楚家胡作非为,只等着事成之后分一杯羹罢了。沈公子,你借镖局暗线送出信件,清和她……当真要来?”
听到妹妹的名字,沈修竹清隽的眼底泛起一抹深浓的痛楚与坚定:
“清和八年未见,行事务必小心。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性子。当年的剜骨之仇、绝户之恨,她绝不会逃避;更何况……依她的医者本心,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那楚家姑娘被铜雀印活活炼成傀儡活鼎。”
宁晚霜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铜钥匙塞到沈修竹手中:“望仙楼地下三层的通风暗道,守卫每隔一个时辰换防一次。我已经安排了宁家心腹在寅时三刻值守,那是唯一的空隙。”
沈修竹郑重将钥匙收好,对着宁晚霜深深一揖:“晚霜姑娘大义,沈某代舍妹谢过。”
“不必谢我。”宁晚霜拉下帷帽,遮住了复杂的眸光,“我也只是……不想再看着这青州城继续烂下去了。”
青州城的长空阴云密布,闷雷在重重叠叠的云层深处隐隐作响。
三日的倒计时在暗流中缓缓流逝,无论是在幽谷中磨药备战的四人,还是深宅中各怀心思的世家权贵,都在等待着那场即将撕裂虚伪天地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