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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雀印暗影,长夜谋局 沈清和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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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山洞内,烛火在潮湿的山风中摇曳不定。
石桌之上,那枚被九霄镖局机关铁雀送来的密帛虽已被灵火化作灰烬,但“锁魂铜雀印”五个字带来的森然寒意,却久久未曾在洞中散去。
“锁魂铜雀印……当年我爹押镖走过南疆,曾亲眼见过那邪物出土。”陆灵犀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眉头紧拧,“那铜雀印以万年玄铁淬炼,内部嵌有九根倒钩锁魂刺。一旦祭出,直接打入受体的天灵与心脉,将全身经脉强行焊死在一处,连神仙下凡都拔不出来。”
“何止是经脉。”
沈清和站在石桌旁,纤细素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怀中粗瓷罐的边缘。
白荷在暗夜中泛着微弱幽光,几缕澄澈清气顺着她的指节缓缓流转。沈清和垂下眼眸,神色平静如水,但那双清澈的眼底深处,却倒映着八年前那场撕心裂肺的血海:
“铜雀印打入体内,锁的不是活人的生机,而是要将生魂彻底压入死寂,让宿主化为不知痛楚、任凭驱使的活死人肉鼎。当年洗髓台上,三大世家剥我神骨前,便是用这方铜雀印将我全身大穴定住。那是极刑,也是绝户之术。”
钟听晚闻言,指节狠狠攥紧了药杵,俏脸覆上一层寒霜:“楚家那群老畜生!洗玉灵池压不住反噬,他们怕巡游大典上伪圣发疯露馅,竟想出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把那姑娘当活人炼成傀儡法器,亏他们还顶着名门正派的幌子!”
“晚晚别气,当心气伤了身子。”陆灵犀适时递过去一杯温热的灵泉水,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有咱们在,还能让他们顺顺当当地把那破鸟印给按上去不成?”
钟听晚冷冷瞥了她一眼,接过水盏抿了一口,耳根微烫,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少油嘴滑舌。你那镖局在望仙楼附近到底有没有靠谱的暗桩?若是连楼都进不去,说什么都是空话。”
“放心吧,听晚大人吩咐的事,我哪敢怠慢?”陆灵犀指着羊皮地图上望仙楼底部的标注,语气正经了几分,“望仙楼是青州城最高的酒楼,亦是三大世家暗中控股的风月销金窟。后厨每日寅时都要由九霄镖局接单的‘通源车队’送入数十车灵泉鲜蔬。宁晚霜既然答应在守卫轮换时留出破绽,我们便能借车队的夹层悄无声息地摸进地下一层的酒窖。”
“光摸进去还不够。”
胸前的黑色骨坠微温,传来一阵低沉清冷的心神波动。
晏无咎的声音直接在沈清和的识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不可一世的桀骜与刺骨寒意:
“当年三大世家为了催动铜雀印,楚、沈、宁三家族长皆在印底滴入了本命精血,以血契立阵。旁人若是强行破印,必会被三道大乘期的反噬之力轰得神魂俱灭。但清和,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脉,且当年被铜雀印贯穿过天灵,你对那凶器的排斥与感应,比世间任何人都深。”
沈清和在心底微不可察地回应:“无咎的意思是……借力打力?”
“不错。”晏无咎低嗤了一声,骨坠中悄然溢出一丝精纯无匹的墨黑煞气,悄无声息地贴合在沈清和的腕脉处,“届时那群老东西祭出铜雀印、欲将异骨锁死在楚怀玉体内之时,大阵必会大开。你只需以医道生机护住自身灵台,本座自会以九幽极煞顺着你指尖渡入大阵逆转阵纹。不仅要让那铜雀印锁不住人,还要让它调转矛头,狠狠反噬那群布阵的长老!”
沈清和抚了抚骨坠,眼底泛起深邃的波澜:“不仅如此。若有机会……我也想保楚怀玉一命。”
“你倒真是菩萨心肠。”晏无咎在识海中冷冷打断,语气虽硬,但那股护持的煞气却始终没有抽离,“她是楚家人,即便无辜,也是享受了你的神骨带来的荣耀。若她自己道心不立,强救也是个死。”
沈清和平静地凝视着白荷:“我是大夫。大夫眼中只有病体,没有门户。她受了世家八年的罪,若能亲手砸碎这神坛,她该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力。”
识海中,晏无咎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极其别扭地低哼了一声:“随你。反正万事有本座替你兜着。”
……
与此同时,青州城,楚家别院。
沉重的铁木雕花大门伴随着吱呀声被推开。
楚家大长老楚天霸一身暗红蟒袍,面色阴鸷地负手踱步而入。两名黑衣执事垂首跟随在侧,脚步沉重而压抑。
寝殿内,陆星河横剑立于屏风外侧,见大长老亲临,单膝跪地行礼:“参见大长老。”
楚天霸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刮过陆星河半面铁骨面具,冷哼了一声:“一条命硬的狗。昨夜在灵池坏了规矩,念在圣女为你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但三日后望仙楼大典,若再敢踏出防线半步,本座直接抽了你的神魂点天灯。”
陆星河垂首,声音粗粝如铁:“属下遵命。”
楚天霸不再看他,径直走到屏风前,语气虽放缓了几分,却透着令人窒息的专横与冷酷:“怀玉,身子可好些了?”
屏风后,楚怀玉半靠在迎枕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回大长老……经脉依旧如烈火灼烧,反噬未平。”
“无妨,三日后便能彻底解脱了。”楚天霸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而贪婪的光芒,“老祖宗当年留下的‘锁魂铜雀印’已自祖陵请出。三日后望仙楼顶,三大家族将合力为你举行‘定魂天仪’。届时铜雀印入体,无论体内灵力如何暴乱,都会被彻底锁入死穴,你再也不会感知到半点疼痛,将真正成为我楚家不可撼动的无上圣女。”
屏风后,楚怀玉掩在狐裘下的苍白手指狠狠掐入了掌心,指缝间隐隐渗出鲜血。
不会感知到疼痛?
彻底锁入死穴?
她在楚家古籍残卷中读到过铜雀印的记载。那分明是将活人元神生生炼成行尸走肉的封魂凶器!世家根本不是在为她平息痛苦,他们是眼看她快要撑不住,要将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神智生生抹杀!
“怀玉……多谢大长老恩典。”楚怀玉死死咬住下唇,从牙缝中挤出虚弱而平静的几个字。
楚天霸满意地抚了抚胡须,转身拂袖而去:“好生歇着。三日后,莫要让全城修士看了笑话。”
脚步声渐行渐远,寝殿的大门再次沉重关合。
陆星河缓缓起身,走到屏风旁侧。
屏风后,楚怀玉终于卸下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单薄的背脊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与泪水顺着冰冷的脸颊无声滑落。
“星河……”
陆星河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铁骨面具下的双眸如寒渊般赤红。他缓缓跪倒在屏风侧畔,即便隔着那道雕花薄木,也仿佛能感受到少女那濒临绝望的死寂。
“圣女。”陆星河声音沙哑得发颤,压低到极致,“三日后望仙楼,属下会拼死破开后厨死路。属下带你走。”
楚怀玉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看着那道坚毅如铁的身影,惨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走不掉的……三大家族布下了天罗地网。星河,我不想变成没有知觉的怪物……如果三日后铜雀印真的落下来,我求你……拔出你的剑,亲手杀了我。”
陆星河心头如遭重锤,剧痛撕心裂肺。他死死按着剑柄,在幽暗的烛火中,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中挤出誓言:
“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那铜雀印,便绝碰不到圣女分毫。”
长夜漫漫,暗流汹涌。青州城的大雨即将来临,而所有的杀局与生机,皆在向着望仙楼的巅峰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