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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残卷惊澜,隐痛相照 圣女是天底 ...

  •   西荒禁地后山的乱石荒丘上,夜风刮得如同碎刃。
      两道纤细的身影在嶙峋怪石间极速穿梭,正是依照计划引开外围守卫的钟听晚与陆灵犀。
      “咳咳……晚晚,等等我,跑太急扯到伤口了!”陆灵犀捂着伤臂,一边喘粗气一边凑到钟听晚身侧。
      钟听晚脚步微顿,冰冷的目光掠过她渗血的绷带,指尖微弹,一枚清心镇痛的草药丸精准弹进陆灵犀嘴里:“叫你逞能。方才在后山放火,非要把楚家那队巡逻兵引往悬崖边,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那不是为了给清和争取时间嘛……”陆灵犀嚼着微苦带甘的药丸,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再说了,有听晚你在,我就是剩半口气,你也舍不得让我死不是?”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钟听晚冷声打断,耳根却微微发热,手上的动作却极快地从药囊里抽出一根银针,刺入陆灵犀手臂穴位替她止住渗血。
      就在二人低语间,前方枯林树影微动,一道素白的身影借着月色轻灵跃出。
      沈清和怀中牢牢护着粗瓷罐中的仙荷,稳稳落在青石之上。
      “清和!”陆灵犀眼睛一亮,“拿到手了?”
      “拿到了。”沈清和微微颔首,从宽袖中取出那卷泛着焦黑与暗金血芒的锁灵残图。
      三人不再多言,立刻借着夜色与隐息丹药的遮蔽,退回清澜山腹地的瀑布幽谷溶洞之中。
      山洞内,火光微明。
      钟听晚小心翼翼地将残卷摊在干燥平整的石板上,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药灵青光,仔细辨析残卷上驳杂繁复的阵纹。
      随着阵图脉络逐步显现,钟听晚的神色从凝重渐渐变成了惊怒,握着银针的指节泛白:“丧心病狂……三大世家当年用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剥骨换髓秘法!”
      “怎么说?”陆灵犀凑过来。
      “这残图上绘着的,是失传千年的‘换日逆命锁灵咒’。”钟听晚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寒意,“寻常灵骨异体移植,不出三日便会因神魂排斥而爆体而亡。三大世家为了让受体强行接纳异体神骨,在大阵核心刻下了‘生魂相生、血肉互噬’的恶毒禁制——受体不仅要在剥骨当日承受原主生不如死的撕裂,更会被施加永久的镇魂锁,每日每夜都要承受异骨与自身血脉相斥的蚀骨之痛!”
      沈清和坐在石凳上,胸前的黑骨坠贴紧衣襟,传来一丝极轻极寒的波动。
      晏无咎低沉清冷的声音直接在沈清和的识海中响了起来,字字如冰:
      “难怪方才在灵池之中,那女子痛得神魂近乎崩溃。如此这般痛状,原来他们把你的神骨移植给了她楚怀玉!本座原以为是世家灌顶过急走火入魔,如今看来,三大世家造出来的所谓‘圣女’,不过是个被他们用邪咒死死钉在祭台上的活炉鼎罢了。”
      沈清和低垂着眼眸,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罐冰凉的边缘。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荒灵池中的那一幕——素白染血的楚怀玉,在万劫不复的剧痛边缘,宁可震碎自身经络,也要将狂暴的攻击阵印收回,护住无辜的药童;以及那个戴着半面铁骨面具的黑甲护卫,在漫天狂流中不顾生死地护在她身前……
      “八年前,他们把我推入深渊;如今,他们又将另一个无辜的人锁在高台受刑。”沈清和在心底轻叹,眼底的冷冽多了一层深刻的悲悯,“世家的贪婪与虚伪,从未变过。”
      骨坠微微一热,晏无咎的神识带着一贯的偏执与宽慰,在沈清和心神间流淌:“世道肮脏,可你依然是清和。残图既已到手,当年参与此阵的长老印鉴与阵眼漏洞皆在其中。等时机成熟,我们不仅要替你讨回公道,更要亲手砸碎世家这座吃人的祭坛。”
      沈清和在心底温和回应:“嗯,听你的,无咎。”
      ……
      青州城,楚家最深处的一座幽静偏院。
      夜风拂过回廊上的重重黑幔,四周布满了隔绝神识探查的结界。
      榻前,楚怀玉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淡青里衣,虚弱地陷在厚厚的锦被中。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由于体内剧痛未消,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依旧痛苦地紧蹙着。
      床榻三步之外,高大的黑甲身影如同铁铸的雕塑般巍然而立。
      陆星河脸上的半面铁骨面具尚未摘下,右肩黑甲处被狂暴灵泉灼裂的口子渗着丝丝暗红。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榻上单薄脆弱的少女。
      “水……”
      榻上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呢喃。
      陆星河身躯微震,几乎是本能地迈前一步,端起温热的清泉水,极轻极慢地将瓷盏递到她唇边。
      楚怀玉缓缓睁开眼,视线迷离涣散,直到看清眼前那张冰冷熟悉的铁面,眼底的防备与恐惧才骤然化作一滩脆弱的春水。
      “星河……又是你救了我……”楚怀玉艰难地扯动唇角,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大长老他们……是不是又在外面发火了?”
      陆星河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收回瓷盏,低沉粗粝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克制得近乎压抑:“圣女安心休养,属下在门外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楚怀玉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右肩渗血的甲胄上,纤细苍白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要触碰,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你不该替我挡的……我这条命,不过是世家的障眼法罢了,何苦连累你赔上性命……”
      陆星河藏在铁面下的下颚死死咬紧,大手悄无声息地握成了拳头。
      血海深仇曾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可眼前这个身陷炼狱却总想着旁人安危的姑娘,早已在他千疮百孔的心头烙下了无法割舍的印记。
      “圣女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人。”陆星河垂下头,声音虽哑,却字字如铁,“只要属下还没死,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你。”
      楚怀玉眼尾泛起一层水汽,疲惫地合上双眼,轻声道:“有你在……我便不怕了。”
      夜色深沉,青州城看似风平浪静,可幽谷中的筹谋与禁院中的誓言,已然在暗流之下交织缠绕,静待着下一场天翻地覆的风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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