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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渊微澜,暗影逢悲 哼,管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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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玉阁内的狂暴气浪如罡风般肆虐。
回廊尽头,戴着半面铁骨面具的陆星河手按剑柄,长剑半出鞘,森寒的剑芒在黑暗中吞吐不定。
他并没有直接杀向密阁的阴影深处。
在嗅到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熟悉的生息前,隔壁主池深处传来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几近断气的哽咽痛哼,早已如同一根根滚烫的毒针,先一步扎穿了他的神魂。
“圣女大人!不可强运心法!快压住她!”
“地脉灵泉倒灌进去了!大长老,阵法要炸了!”
惊慌失措的呼喊混杂着石壁崩裂的轰鸣。洗玉灵池中,浓烈浑浊的暗红血光冲天而起,被强行注入池中的地脉灵液非但没能平复暴冲,反而彻底化作了绞杀经脉的狂澜。
在翻江倒海的狂乱气流中心,楚怀玉长发散乱,素白衣袍早已被池水与冷汗浸透,薄弱的背脊在白玉台上剧烈弓起。
世家的长老们早已吓得退到了石阶之上,手中捏着防御玉符,嘴里厉声呵斥着,却无一人敢踏入狂暴的阵心半步。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即将报废、必须死死锁住消息的无用之人。
陆星河隔着回廊的石柱,藏在铁面下的下颚死死绷紧,齿关咬出了血腥味。
他隐姓埋名、戴上这张冰冷的玄铁面具混入楚家死士营,为的便是亲眼看着这个腐朽伪善的世家走向覆灭。
他本该冷眼旁观,本该看着楚家精心雕琢的圣女被狂暴的力量彻底反噬暴毙。
可是……
“退开……你们都……退开……”
在暴虐狂风的呼啸声中,白玉台上传来少女断断续续、微弱到近乎沙哑的虚弱嘶喊。
楚怀玉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与泪痕,一双眼眸因经脉剧痛而充斥着血丝,但她颤抖的双手却没有去护住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脉,反而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强行调动紊乱的气息,将数枚原本要轰向几名吓瘫在灵池边小药童的暴走阵印,生生拽回了自己的体内!
“噗——!”
反噬的力量在胸腔内轰然炸裂,一口殷红的鲜血自她唇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洗玉池清澈的灵泉。
那些世家长老将她视作不可有一丝污损的神像,而她却在自身粉身碎骨的边缘,用血肉之躯去替卑微的凡仆挡下致命的流光。
“何苦……你到底为何要替他们撑着……”
陆星河眼底的冰霜寸寸崩裂,仇恨的火与尖锐的刺痛在胸膛里疯狂厮杀。他恨透了楚家的一切,可眼前这个被楚家囚禁在高台之上、日夜受尽折磨却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干净纯善的少女,何尝不是这吃人世家囚笼里最悲惨的牺牲品?
“呛——!”
长剑归鞘,陆星河身形如同一道黑色惊雷,猛地越过回廊,不顾漫天狂暴灵刃的切割,悍然冲破了世家长老们退避的防御界限!
“陆星河!你疯了?!退下!”大长老在上方惊恐厉喝。
陆星河充耳不闻。
狂暴的地脉灵泉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黑甲,他双足踏碎玉台石阶,一把抓住了楚怀玉那只因剧痛而痉挛抓挠地面的苍白素手。
“圣女,凝神。”
隔着冰冷的面具,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得近乎颤抖,手掌带着粗糙的老茧与冷硬的金属触感,却在握住少女冰凉掌心的刹那,渡出了一股绵长、沉稳、甚至带着他自身心脉精血的纯阳真气。
楚怀玉神智早已陷入半昏厥的混沌,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渊中,那只紧紧攥住她的手,成了她唯一能够抓住的微弱浮木。
“痛……好痛……”
她像个濒死溺水的人,死死反扣住陆星河的护腕,指尖深深陷进冷铁的缝隙中。
“属下在。”陆星河单膝跪在狂乱的水雾中,任由暴走的灵风将自己的黑袍割得支离破碎。他缓缓俯下身,用高大坚硬的身躯将楚怀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隔绝了外界无数窥探与算计的视线,低语低沉而压抑,“别怕……我在。”
……
而在洗玉阁暗廊的极深阴影处。
沈清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怀中护着破瓷罐中的白荷,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眸将灵池中央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八年前洗髓台上漫无边际的恨意,曾让她以为楚家之人人人可恶。
可此刻,看着那少女在血光中痛苦抽搐、宁可反噬自身也要护住凡仆的模样,沈清和平静的心湖中,不可遏制地荡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胸前的黑骨坠微微贴紧心口,传来一阵极淡却极为深沉的冰凉波动。
晏无咎的声音直接在沈清和的识海中沉沉响了起来:
“好古怪的反噬……那女子体内的灵息抗拒得如此决绝,仿佛她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本能地排斥这世家的阵法。”
沈清和在心底低声回应,清冷的眼底泛着几分前所未有的审视:“无咎,她方才为了救那几个药童,不惜自伤心脉……世家造出来的圣女,难道不知道自己也是这盘死局里的棋子?”
“哼,管她是棋子还是圣女,”晏无咎语气冰冷,但那股暴戾的杀气却在无形中淡去了半分,只余下洞察世事的理智,“楚家已自乱阵脚,残卷既已到手,速走。此地不宜久留。”
“嗯。”
沈清和收敛心神,不再迟疑。趁着陆星河与世家长老的所有心神都被灵池暴走吸引的间隙,她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白影,悄无声息地自洗玉阁破碎的偏门遁入夜色之中。
狂风呼啸,洗玉灵池的轰鸣与哀鸣渐行渐远。
青州夜空下,背负血仇的护卫、身陷泥潭的圣女、以及携着仇恨与残卷归来的真正神女,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命运罗网里,悄然系下了一道谁也无法预料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