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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秋尽 秋末的风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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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呼啸着。
三人从旧战场遗址离开的时候,山间的黄叶已经落得干干净净,枝头光秃秃的,看着萧瑟得很。风一吹,刺骨的冷意往衣领里钻,没走几日,天就彻底凉了下来。
往日赶路还能趁着日头暖和,歇脚时说几句话。如今白日短,寒风吹得人眉眼发僵,赶路的脚愈发难迈开。
云砚缩缩脖子,他相对情况好些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好歹自身有着灵力维持,可玄兰师兄的情况就要差劲许多了他如今强行吊命身体怕不是连普通凡人都不如。
“这天气也太冷了,明明前几日还只是微凉,这一下子跟入冬了一样。”
沈泽羽抬头望了眼天色。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要落雪了。
“百年世事变了太多,四时气候乱了正常。”
他话音刚落,身侧就递过来一块温热的干布。
沈清远。
赶路途中总是安安静静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他迎风的那一侧。方才休息时他悄悄拢了火堆,把干布烘得温热,默默递过来。沈泽羽指尖碰到温热的布料,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在旁人看着是师兄弟同行,坦荡自在。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之间藏着旁人插不进来的情感。
沈泽羽身体靠着情念锚点稳住生机,看着和常人无异,内里依旧虚浮。甚至稍微吹久了凉风,神魂就会隐隐开始发飘。
这点细微的不对劲,云砚未必看的出来,但沈清远次次都能精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默默走到风口为他遮挡,算好他的体力提前找避风的山石歇脚。夜里降温,会悄悄把干燥厚实的干草铺在他身侧。
全是小动作,不声不响,处处透着不一样的在意。
这种气息藏在这些细碎里,淡,但缠人。
云砚在旁边这次可是瞧仔细了,忍不住打趣一句
“清远师兄好生偏心,师弟我手都冻僵了,也没见师兄烘块布给我暖暖。”
沈清远闻言侧头睨他一眼,淡淡开口。
“你身子骨比你玄兰师兄结实,耐冻。”
一句话堵得云砚没话说,干脆扭头偷笑。
沈泽羽捏着手里温热的布,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擦了擦手,没敢接话。
他心里是有距离的。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这条命,是师弟燃烧神魂换回来的。
眼前这些温柔越细,他心口被压着的感觉越沉。哪怕一路同行说笑打闹,看着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可那层隔着生死代价的隔阂,永远消不掉。
傍晚时分,终于还是飘起了碎雪。
细细的雪沫子,零零散散落下来,落在发间,肩头,转瞬即逝。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初雪虽不大,却压灭了最后一点秋意。
荒山野岭没有人家,三人照旧找了一处避风的天然石窟落脚。
云砚熟练捡枯枝生火,火光噼啪亮起,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石窟外风雪簌簌,洞内暖融融的,烟火气十足,折腾了一天,紧绷的心弦总算能松一松。
云砚一边添柴一边絮絮叨叨。
“以前宗门下雪的时候,后山整片竹林都是白的,咱们三个偷偷溜出去堆雪人,清远师兄非要给雪人插把剑,结果一用力,给雪人拍散了。”
沈清远正低头整理随身的玉简,听见这话,顿了顿眼底不自觉浮出一点笑意。
“陈年旧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可不!”云砚笑得开怀,“我至今都忘不了每次闯祸师兄去你兜底,你心虚的摸样。”
沈泽羽靠在石壁上,看着跳动的火光,轻声搭话。
“他那时候胆大,天不怕地不怕。雪天也敢爬最高的竹梢,冻得手通红也不肯下来。”
寥寥几句闲谈,瞬间拉回百年前的光景。
那时候雪落清玄,宗门热闹非凡,少年无忧,没有如今的这些代价。
沈清远的目光不自觉轻落在沈泽羽脸上。
火光映在他眼底,温温软软的。他看得很静,眼神比寻常师兄弟多了太多东西,温柔,迁就,藏了一辈子的在意,缠得人心里发颤。
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沈清远也没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往他这边挪了挪位置,替他挡住石缝漏进来的寒风。
小动作自然又亲昵。
云砚还在叽叽喳喳的吵闹,半点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自顾自翻边嘀咕边翻阅白天捡回来的残破卷宗。
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收敛笑意,把几块碎片摆放在火光下。
“我们查到这个叫临拾的人,目前只知他和沈峥暗地里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是对他本人一概不知。”
风雪敲打着石壁,洞内气氛稍稍沉了些。
沈泽羽垂眸看着卷宗上模糊的纹路。
“沈峥当年能瞒天过海,藏住叛门真相百年,背后必然少不了旁人帮衬。这个临拾,也绝不简单。”
“可我们现在的实力差距实在甚远啊。”云砚皱着眉,“别说揪出幕后的人,就算对上沈峥本人,我们都未必有胜算。”
这话说的直白倒也实在。
百年蛰伏,沈峥修为必定深不可测。他们三人一路漂泊苦修,差距根本不是一星半点。
沈清远指尖摩挲着玉简边缘,神色平静。
“继续慢慢查吧。线索只会越来越多。终有一日我们会让他为枉死的师兄弟们赎罪”
哪怕身藏焚魂剧痛,日日神魂灼烧,他依旧沉稳。只要能陪着沈泽羽,能讨回当年的公道,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夜色渐深,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细碎雪沫变成了片片鹅毛,落满山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声呜呜作响,彻底掩盖住山间所有动静。
云砚熬不住困,靠着火堆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石窟内安静下来,只剩柴火噼啪声响,还有外头落雪的簌簌声。
两个人的独处,总是自带一层说不清的氛围。
虽没人说话,倒也不尴尬,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现在心意相通不是吗。
沈泽羽闭目调息,看似平静却一直在留意身侧人的动静。
他能隐约感受到,身旁人周身偶尔溢出一丝极淡的紊乱灵力。
是焚魂的痛。
沈清远忍得很稳,全程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半点声音都没出,估计也怕不小心惊扰到身侧人。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刺痛传来时会极轻的蜷缩,再若无其事的松开。
次次如此,次次隐瞒。
沈泽羽心知肚明,却不敢点破。
一旦挑明,这短暂安稳的、温柔的相处模式,就彻底碎了。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云砚。
“雪大了,你靠过来些,我冷,暖和。”
沈清远抬眼望他。
火光落在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他没推辞,轻轻往沈泽羽身侧挪了半寸,肩臂几乎相贴。彼此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过来,在漫天寒冬里,烫得人心头发颤。
“你别靠石壁太近,凉。”沈清远低声回他。
数百年拉扯疏离,爱恨纠缠。如今能在落雪寒夜,并肩靠在一起,安静相守一夜,已经是天大的奢侈。
暧昧的气息静静流转,温柔又克制。
谁都没越界,没坦白。
眼底的在意,下意识的偏袒对方,舍不掉的牵挂他的心,早就远超寻常师兄弟该有的情分。
沈泽羽微微偏头,看着身侧安静垂眸的人。
年少那个叽叽喳喳跟在他身后乱跑的小师弟,终究是被百年风雨磨得沉稳隐忍。如果不是他...他本该拥有更好的人生...他曾经也是少年天才啊,都因为自己成为如今这副摸样,如果,如果当年他真的躲了起来该有多好。
外头风雪漫天,前路恩怨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