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有病》酸辣面包鱼

3、扫尾 还没吃饭

　　黑色的制服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蓝色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开了两粒扣子，挺括的黑色制服外套随意披在肩膀上，双眸赤红，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从公务专用电动车旁走过来。

　　“久闻大名，莫里安先生。我是她同事卢修斯，很高兴认识你。”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悬在空中。

　　莫里安顿了一下，起身看他，光线在他脸颊上割出鲜明的阴影，一阵尴尬的沉默在巷子里蔓延，偏偏卢修斯一无所觉，手直愣愣地举在半空也不抽回去。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外套，红眸一深一浅，莫里安一头白发，卢修斯的短发则漆黑如墨。

　　卢修斯也是吸血鬼，作为一种生来体质非凡、皮糙肉厚且擅长熬夜的种族，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和生命力作死，往往在各行各业都能有一番成就，比如破案，再比如犯罪。

　　从某种程度上说，恶魔与吸血鬼有些相近，这两个种族更容易成为朋友，当然也有例外。

　　二人之间的气氛不算剑拔弩张，只是僵硬得有些诡异。

　　”直到松琦清了清嗓子准备打个圆场，莫里安才握住卢修斯的手，冷淡地回了句你好，一触即离。

　　卢修斯脸上找不到半点尴尬的痕迹，只是笑容看起来有点假。他看出莫里安不喜欢客套，也识趣地没再继续说场面话，随即自然走过来一把把地上的杰尼扛起来。松琦趁机眯起眼，压低声音道：“你试探他？”

　　卢修斯瞥了她一样，意味不明道：“只是打个招呼。你心疼了？”

　　松琦皱眉：“我没那种意思。”

　　卢修斯漫不经心地压低声音控诉：“那你这么激动干嘛，我对他不够友善吗？你别老傻乎乎地见到陌生人就马上把他当好人。”

　　他话中明里暗里透出一种少见的疏离和回避，以他那种自来熟的性格来谈十分少见。

　　松琦看了一眼莫里安，青年仍在原地低头看手机，眉眼被头顶的路灯柔和了棱角，白色的发丝边缘微微泛金。

　　“你认识他。”松琦没接茬，转头道。

　　卢修斯似笑非笑地看松琦：“局里新来的法律顾问，今天是报到的日子，上次开会提过了，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还上人家的车？”

　　松琦选择跳过后一个话题。

　　“……不知道。”

　　她当然不会注意了。开会的时候她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玩钢笔，局里的会议一向又臭又长，福利一坨要求一堆，还经常明里暗里批评她特立独行，她连听都懒得听。

　　在松琦的印象里局里经常聘请法律顾问，但用处包括但不限于拍点收视率一塌糊涂的普法小视频，以及给他们上课或者开会。

　　她还是想不通卢修斯哪来的这么明显的防备心，疑惑道：“法律顾问怎么了？你犯法了，怎么在他面前这么怂。”

　　卢修斯无语地看她，把肩膀上的嫌疑人往上托了托，凑近压低声音道：“谁怂了。你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松琦回复就转身离开，抽了两根绳子把杰尼往电动车上一绑，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就这么拉走，长腿往电动车一跨：“电动车坐不下，自己想办法到局里备案吧。”

　　“下次能开车来吗？”松琦抹了把脸。

　　“不行，堵车。”卢修斯潇洒地冲她摆了摆手，骑着电动车扬长而去，后座的杰尼应该是被颠醒了，不过他大概宁可自己是昏迷的——

　　卢修斯三下五除二给他绑了个死结，手被绑在身后，下身宴请八方，胸口恶趣味勒出形状，绳子死死的没留多少余量，万幸松琦给他熏的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脸。

　　他的背影明显挣动了两下，又把眼睛闭回去了。

　　松琦目送二人远去，默默转头看向莫里安。

　　“……”

　　可喜可贺，虽然在路上堵了一个小时，最后她顺利地松把自行车还了回去，那中学生非但不着急反而兴致勃勃地拉她合了张影。莫里安也不催她，又送她去菜市场取了大蒜，在摊主震惊又复杂的眼神中拎着蒜上了车。

　　混了这么多年了，出行工具除了电动车就是两条腿，时至今日她仍然对奢侈品和豪车两眼一抹黑。

　　从那几个相熟的摊主瞪大的双眼和不加掩饰的惊讶，以及自己缜密地推算，她对这辆车立刻产生了十二分的尊重，决定一路上都尽量不把它弄脏。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现在抱着大蒜，难得拘束地坐在副驾。莫里安和卢修斯的反应太自然，使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震撼人心。

　　在她走后，几个摊主用带口音的通用语窃窃私语：

　　“这是刚刚那个光着脚的小妮？咋黑得跟碳一样，头发都炸上天了。”

　　莫里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等红灯时犹豫再三，默默推过来一面小镜子，她才看到自己现在的造型：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奶牛猫的花色，嘴唇边上一圈黑灰，鼻尖上一大坨污痕，淡金色的头发被炸的朝天束起，比她想得还要糟糕一点。

　　松琦：“……”

　　她看了一眼表情一直淡淡的莫里安，心想有时候对别人包容度太高了也不是好事。

　　与郁闷一起生出是一点小小的逗弄的意味，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呃……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绷出严肃的表情看向莫里安。

　　恶魔正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闻言迟疑地轻瞥了一眼，又开始了熟悉的沉默。

　　“抱歉。”他道。

　　毕竟如此雷人的造型，他到现在为止没有嘲笑已经很有涵养了，松琦也不意外，甚至觉得对方认真得有点可爱了，忽然听到对方又添了一句：

　　“我觉得……很难移开目光。”

　　松琦愣了一下。

　　大街上一般丑的东西大家看看也就过去了，但遇上丑得震撼，丑得与众不同的东西，那确实是挪不开眼，高低得特意发个动态。

　　动态……等等，所以刚刚那个要求合影的中学生不会是为了拍素材才跟她合影的吧。

　　松琦只僵了一下就放松下来，因为那个中学生自拍时开了个土豆特效，就两只眼睛在画面里，不然松琦也不会拍完照之后什么都没注意到，被认出来的概率基本为零。

　　一无聊下来她就开始乱想，心说莫里安应该是她见过的社会化程度最高的恶魔了，也太会照顾别人的面子了。不像她之前遇到的恶魔，竟然以她头顶的光圈太亮把她投诉了。

　　与之相比莫里安简直是恶魔里的灵珠啊。

　　此刻莫里安的心情要比她更复杂一点。

　　他所说的移不开眼睛完全是字面意思。

　　他用余光看着松琦身上橙红色的光芒。这个外形糟糕的天使身上不断有光辉不断流动，流光溢彩，在夜幕中愈加清晰，像黑色丝绒垫上躺着的红宝石，反射出的光芒太过浓烈，几乎如火焰一样烧起来。

　　那是愤怒的颜色，比一般人浓烈数百倍，在她的身上不断流动，生生不息。

　　天使主张平和，压制本性，一眼扫过去很多都是深浅不一的灰色。其他种族有的过度乐观，有的易爆易怒，但每个个体的情感往往都是复杂的，没那么纯粹。颜色混杂在一起很容易发灰发黑，这样干净的颜色也算他平生初见。

　　莫里安垂下眼帘。

　　所有人的情绪都有颜色，如果一个人在某种情绪上太过浓烈就会显现出对应的色彩，也会溢出来抱怨和怨怼之言，但松琦太安静了，她的愤怒没有将她吞没，静静在她身上燃烧。

　　你在为什么愤怒呢？莫里安很想问她。

　　但他最后只是紧了紧方向盘，什么都没说。

　　到秩序管理局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晚上八点，隔壁烧烤摊的香味闻得松琦饥肠辘辘。

　　她把塑料兜子挂在手腕上，从车上跳下来，抄着口袋往里走：“我先走了啊，你要报到的话走这边侧门，大门是隔壁公证所的。”

　　他们管理局和公证所开在一块，两楼紧挨着，业务上八竿子打不着，但因为挨得近有时会被混为一谈。

　　公证所的天使种族的人居多，主要处理些文书工作，审批文书盖章之类。

　　管理局主要针对异能犯罪，也受理超自然力量引发的其他事件，像她这样的执法人也不是单纯出门干架，大的小的什么杂活都干，反正只要跟异能者扯上关系就通通都能丢给他们处理。

　　她摆了摆手，说完之后就匆匆离开，没再久留。

　　她抓紧去换衣间冲了个澡换上制服，洗到第三次水流才恢复清澈，暗暗发誓再也不研究这种邪门东西了，而后迅速跑上去做登记。

　　七七八八的资料手续换个人来肯定手忙脚乱，但有五十六此经验的松琦驾轻就熟，料理完她就准备开溜，没想到被局长逮个正着。

　　他是个儒雅的天使老头，外貌慈祥得好似上帝，被人私底下叫圣父，因为他一上节目那叫一个光辉圣洁，大义凛然，不过平时照样被松琦气的直跳脚。

　　松琦站在他办公桌前，衣服随意套了套，说她穿得随便吧全都扣对了位置，那袋子蒜一直没离手，手插口袋里跟大爷一样。

　　局长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松琦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独自经历了疲惫，自我怀疑到释然的全过程后，他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就是放过她的意思了。

　　松琦心念一动，总算站直了一点。

　　局长背过身去，语重心长道：

　　“对你有意见的人很多，松琦，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松琦挑了下眉，这此套路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这还是这老头第一次跟她打感情牌，之前都是呲一顿就把她撵出去。

　　她难得抬眼等着后文，哪知道局长转过身来，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所以我请了个法律顾问，让他单独辅导辅导你，要是背不过公共安全法，以后你就别想出任务了。”

　　松琦脸一下子就垮了，不出任务就是干坐班接待，端茶倒水的活，这对她来说还不如再让炸弹炸一下来的痛快。

　　她坐班一个月曾创下被投诉121次的记录，至今无人打破，投诉理由包括但不限于脸太臭，脾气太暴躁，以及头上光圈太亮。

　　“但是——”局长看到她生无可恋的样子，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念在你不知道新法条的份上，这个月的罚金不给你算了。”

　　“奖金你就别想了。”

　　松琦就这样带着难言的萧瑟走出局长办公室，忽然感觉手机在口袋里不停地振动，掏出手机，先看清的是卢修斯发来的图片，眉心立即蹙起来——

　　照片抓拍的模糊，但能分辨出正中间的是杰尼。

　　他嘴角暴露出獠牙，青筋暴露，背后本该退化的蝙蝠翅膀完全张开，眼眸猩红，四周一片狼藉，地面上散乱分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