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有病》酸辣面包鱼

2、抓到了 炸焦了

　　好不容易逃离闹市区，杰尼七转八绕靠着对城区路况的熟悉拐入深巷。

　　屁股半边已经麻透了，酸爽酥麻，他呲牙咧嘴地把针头从屁股里拔出来，掏出手机解锁，拍照。

　　屏幕一侧忽然走出一个画风粗糙的涂鸦苹果头桌宠，颜色深得像发霉的烂苹果，用又白又草率的四肢踢着正步滑稽的走到屏幕正中心。

　　苹果站定后冲着屏幕外挥了挥手，庄重的弯腰行了个绅士礼，锈红色从苹果头里溢出来，像墨水慢慢晕开，很快把整个屏幕染成深色，数只手绘眼睛同时睁开。

　　一个发送键出现在最中间。

　　杰尼毫不犹豫点击发送，按键由白变灰。

　　背景上的无数眼睛重新闭上，恢复一片纯色。灰色输入框出现在屏幕下端，屏幕最上方是精心设计过的手写签名——浮士德。

　　对方回复了一张照片：证件照中的少女眉眼稚嫩，似是极不情愿面对镜头，金发被散在肩头，头顶的光环发着柔光，笑容僵硬，照片上秩序公证所的钢印隐约可见。

　　【把她处理掉。】杰尼半点不犹豫，带着恨意地输入这行字。

　　浮士德的回复立刻冒出来，快得不像真人在输入：【当然，没问题：）我觉得我跟她会玩的很开心。对了，你应该没让她拿到你手中的样品吧？】

　　杰尼道：【没有。交易已经结束了，我保证她什么都没看到。】

　　浮士德回复：【是的！太好了，我看到了！你没有像上次一样蠢得无可救药。恭喜你现在出名了！想好怎么办庆功宴了吗？】

　　浮士德发来一段杰尼与松琦相遇开始的完整视频，冰冷的微O雅黑字体里透出一种莫名的喜气洋洋。

　　视频画质极度清晰，连头发丝都纤毫毕现，甚至还有忽远忽近的运镜，仿佛什么动作大片，屏幕上应景地飘起了彩色礼花。

　　杰尼烦躁地啧了一声，越看屏幕上方正的系统字体越觉得刺眼，打字也用了力气，把屏幕按的啪嗒啪嗒作响：【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多管闲事。】

　　对方很快发来回复：【哈哈。别这么急躁，我只是想说你的马戏表演很好看，祝你在监狱度过愉快的下半生！祝你好运！】

　　杰尼来不及发火，屏幕上的内容突然如同雪花片一样崩落，露出手机的初始桌面，下一秒，破空从背后袭来——

　　密密麻麻的麻醉弹铺满了渐暗的天色，几乎要把人打成筛子。

　　该死。他咽了下口水，暗骂道。一个两个都是些疯子。

　　弹雨之后是那道阴魂不散的身影，逆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以及手指间冰冷的枪口。

　　松琦从高处跳下来，似是准备高空压制，金发随着劲风四处乱飞，她微眯着眼俯冲过来，麻醉枪在手中溶解变换成一把弯刀，在她重新攥紧的那一刻形成了实体。

　　杰尼没有选择躲开，他怒吼一声，立刻做好防御姿势，双臂交叉，异能过度强化的金光出现在他手臂上，他的脸色已经有些狰狞，红的骇人，青筋暴露。

　　麻醉针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弹开，针头都折了，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松琦轻啧一声，暗暗皱眉。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异能续航顶天也就半小时，再加上能把猪干倒的麻醉药，也不知道这吸血鬼磕了什么药，早知道应该把大蒜揣上给他榨汁喝。

　　从枪林弹雨的幕墙之后，她借着重力势能猛地扑上来，仿佛迅猛的猎豹，然而刀刃狠狠磕在手臂上竟发出金属的碰撞，给刀身硌出一道豁口，杰尼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用力一挣，将那些弹药碎片和刀身一起挥开，借机拽住松琦的脚腕往下一扯，另一只手直接攥住刀片用蛮力一拧，金属刀刃就像是冰片一样被他捏得四分五裂，化成白色光点。

　　看着被金发糊了一脸像小鸡仔一样被他吊在手里的松琦，杰尼不由得轻蔑嘲讽道：“我知道你异能的弱点，只要让你分心你就只会想象出一堆垃圾。”

　　他准备趁此机会攥碎对方的腕骨狠狠出口恶气，下一秒笑意却僵在脸上，一阵直击灵魂的酸麻从手臂延伸到大腿，让手指用不上一点力气。

　　原来是崩碎的冰凉药水融进衣服里，顺着手臂渗入皮肤发挥了作用，使得杰尼的肌肉不受控制得抽搐起来。

　　他这才看清倒吊着的松琦脸上让人发寒的笑容，弧度明显的让人心里一跳。

　　“我把浓度提高到了二十倍。”天使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吹了个口哨，戏谑道。“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够多。”

　　“祝好运。”她腰部用力往上一荡，踹向杰尼的肩膀，接着反作用力拉开距离后空翻落地。

　　她甚至有闲工夫在半空中摊开掌心放了个手指烟花，然后猛地一合。

　　“砰！”掉在地上的刀身的碎片就此全都变成了炸弹，杰尼瞳孔微缩，却动弹不得，理论上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再加上强弩之末，霎时间烟云四起，像凶猛的野兽将他完全吞没。

　　恶魔看着巷子升起的蘑菇云，表情未变，只是加快脚步。

　　等他到现场时只见被烤的烟熏火燎的松琦正忙着给黑色的碳人拷上手铐，那碳人口吐白沫，仰躺在地面上，瞪大双眼，看起来怨念颇深。

　　松琦抬眼看过来，只见白发的恶魔左手提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湿巾碘伏若干，包装袋上印着某某药房的广告，右手拎着一双路边随便挑了家店买的白色拖鞋。

　　电话里是管理局前台小姐姐轻声细语地询问，松琦便一边下意识用脚底在嫌犯袖子上蹭了蹭石头，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情况，顺便嘱咐她记得叫辆救护车过来。

　　等她打完电话，乖巧的小恶魔终于走上前。

　　他的脸实在很有欺骗性，看起来稚嫩又俊逸，恶魔的邪性与他眉眼的乖巧形成矛盾的反差，驾驭这颇具少年青涩感的身高却足有190，站直后比松琦高很多，以至于松琦只觉头顶突然多了一层阴影，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女士拖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抬起头意外道：“给我的？”

　　她也算皮糙肉厚了，平时的训练强度堪比特种兵，使她脚底生出一层薄薄的茧，在路面上磨了这么久，早就黑得堪比锅底，细小的伤口渗出的血迹跟积水糊在一起，实在惨不忍睹。

　　“嗯。”青年走近时下意识看向了地上动弹不得的碳块。事实上杰尼确实还活着，只是松琦的炸弹染色能力太强，把他染的黢黑，外形上是残暴了一点，不过全胳膊全腿的，哪也没少。

　　更何况松琦自己也好像刚掏完灰的锅炉工，或者是童话里的灰姑娘，头发凌乱，皮肤黑一块白一块，疯疯癫癫的，能把任何一个正常人吓出幸福者退让，不过青年显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面不改色地递出特意去便利店买的矿泉水，示意她冲掉脚上的沙砾：“会感染。”

　　松琦也没忸怩，接过来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叫松琦，回去把衣服赔给你。”

　　她呲着牙展示自己的友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笑起来的效果近似于黑人露出一口大白牙，颇具喜剧效果，也没注意到对方总是会沉默几秒才接她的话：“莫里安。衣服不用赔。”

　　对方惜字如金得有点过分，松琦非但不觉得不自在，反倒松了口气，她甚至希望对方能更哑巴一点，好让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一头扎进人怀里的糗事。

　　“你这衬衫看着不便宜啊，弄坏了我有点良心不安，咳咳，你别看我这样，等奖金发下来我就有钱了。”

　　巷子里有个旧木箱，她用手抹了两把，感觉还算结实，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下一边冲脚一边闲聊。

　　莫里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西装革履地站在这逼仄小巷子里颇显拘谨，闻言默默道：“非工作期间如果追逐通缉犯，在无批准的情况下私自使用异能并在公共场造成不良影响，视情况可能会没收奖金。”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被熏黑的墙壁。

　　松琦手一顿，慢慢抬头，矿泉水冰冰凉凉地冲过她的脚趾头，心也跟着拔凉拔凉的：“你说什么？”

　　莫里安没听懂她的心碎，老实巴交道：“公共安全法。”

　　松琦：“……”

　　她有些艰难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以前好像也没这规定吧。”

　　恶魔眨了眨眼，点点头，乖乖解释道：“有人在三个月里当街追逐了56个通缉犯，给当局造成了大量额外的财政支出，前段时间开会讨论后临时补充了政策。我也参与了会议。”

　　追了56个逃犯的人微微瞪大眼睛，嘴唇几度开合，欲言又止，最后挠了挠头：“……没那么少吧。”

　　莫里安迟疑了一下：“据说这些是成功抓到的人数。”

　　松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扯了扯嘴角，想起拿不到奖金这事，嘴角的笑意瞬间又绷住了。

　　低头看了眼千辛万苦才抓住的逃犯，又看了看自己现在身上的狼狈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宽慰自己就当是做好人好事了。

　　然而莫里安并不准备放过她，接着补刀道：“你不用担心赔偿和罚金问题，这部分会在你的工资里自动扣除。”

　　“还有罚金？”松琦一下放大了声音，不可置信道。

　　想到自己已经扣到只剩底薪，有些颤颤巍巍地问：“会扣成负数吗？”

　　莫里安茫然又困惑地看她：“至少会保留足够维持基础生活的工资。”

　　也难怪莫里安不明所以，执法人大部分薪资丰厚，大概很少有混得惨成她这样的。

　　松琦已经默默把矿泉水瓶瓶盖拧回去，准备搜索一下如何在城市荒野求生。

　　莫里安却被她的脚吸引目光，不禁微微蹙眉——

　　冲洗掉表面污渍后脚上的皮肤终于得见天光，皮肤表面不仅遍布细小的刮痕，还有积年累月的挫伤撕裂伤留下的白痕，让他不由得手指微动，罕见地生出一点烦躁。

　　松琦正琢磨着怎么赚钱，脚上忽然多了些微凉的触感，她低下头，见对方单膝下跪，仔细地用湿巾擦净她的脚趾。

　　莫里安手劲不重，甚至刻意放的轻，却把松琦惊得一句卧槽卡在喉咙，心想这人做到这个份上，怕不是……有病啊。

　　这也不是骂他，松琦有个朋友有强迫症，生活中总是会做出把其余人吓一跳的举动，比如：吃饭的时候一定要伸手反复把她的筷子摆正，吃的时候要把垃圾油渍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纸巾都有精心调整位置等等。

　　这些还都是开胃小菜，有一次他在路边看路边的石墩子摆放不齐，愣是靠蛮力摆了一下午，排的整整齐齐，又嫌弃上面的图案掉漆，大半夜蒙上脸拿着工具吭哧吭哧把表面打磨得锃光瓦亮，最后差点被当成偷石墩子的小偷，还是松琦去领的人。

　　此刻她低头看着人蓬松的白发发顶，想把脚抽回来，又害怕对方下意识用力会让自己遵循本能一脚蹬出去，憋了又憋，终于没忍住问道：“哥……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莫里安愣了一下，垂下眼帘，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不算解释道解释：“我的异能是共感。”

　　松琦一下子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共感是一个很古老且出名的异能，在现代它几乎等同于脑子有病。

　　很长一段时间，共感都是天使种族容易获得的异能，甚至在百年前，那段种族大战最激烈的时间段，它曾一度成为群体性异能，时至今日才慢慢磨灭，成为少部分人会获得的异能。

　　异能发展史曾对共感如此评价道——你我共享苦痛与喜乐，从此建成我们的乌托邦。

　　但遗憾的是，它对个人毫无价值，只是会让你承受着远超个体的苦难。没人喜欢在生活中迎接突然的剧痛或者莫名其妙地狂喜。

　　从真实数据上看，历史上有共感异能的人百分之八十最后都变成了疯子。

　　松琦心里堵得慌，低声说了句抱歉，没再开口。

　　莫里安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有条不紊地为她处理伤口，托着脚踝的指尖仿佛石膏像一般骨节分明，看起来甚至无多少血色。

　　他可以理解松琦的沉重，甚至是……有意为之。按理说平时他会解释自己已经可以控制共感的强度和对象，但他却没有开口，因为这样他就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特意蹲下来为她处理伤口。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他托着鞋底为她穿好鞋子，天色已暮，地平线吞没了最后的余晖，头顶的路灯忽然亮起。

　　在朦胧的昏黄光晕中，白发的恶魔向金发的天使单膝下跪，不看满地的黑灰和松琦脸上的污痕，气氛也能拼出几分模糊的浪漫和安逸。

　　松琦突然耳尖一动，敏锐地听到了快门声，她警惕地抬头，见自己不靠谱的同时正举着相机站在角落，对视时轻佻地冲自己吹了个口哨，披着松松垮垮的制服外套，揶揄地笑道：

　　“哟，摄影师已就位，你们继续。”

　　松琦用带着威胁的目光看他，那人仍嬉皮笑脸的，早就习惯她这副样子，悠哉悠哉地调了调焦距。

　　这个角度恰好看不见莫里安的脸，待莫里安转过头来，他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他站直身子，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些淡淡的疏离和审视：

　　“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