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有病》酸辣面包鱼

4、卢修斯 先吃饭吧

　　前台小姑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有些为难道：“走程序的话大概要等半个小时。”

　　“该死。”松琦心里暗骂一声。

　　管理局规则素来死板，使用官方的交通工具要么得在工作期间要么必须打申请，她现下连个自行车都没有，靠两条腿到市医院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半个小时听起来不长，但却是最好的情况，路上的时间损耗以及任何意外都会累加时间成本。

　　更让她焦躁地是卢修斯发过照片后就再也没有回复她，现在发生了什么都是未知。

　　把人制服的之后她并没有上报任何异常，现在出现这种异常情况她完全脱不开关系。

　　可她根本不知道杰尼为什么会返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下了那么猛的药他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我知道了，谢谢。”

　　她有些烦躁地敲了敲桌面，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快步走出大厅。

　　比起在这里继续为难一个小姑娘还不如直接去偷一辆赶到现场，反正她现在工资已经扣完了，最差就是停职反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管它什么程序不程序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路上走的急，她脚步极快，幸好刚才为了走程序特意换了制服，脚上那双拖鞋她塞进了储物柜，微潮的发丝被她随意扎起，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她快步从侧门穿出去，没想到一出门又与莫里安撞到了一起。

　　对方似乎在刻意等她，月光下他的发色的像白玫瑰的花瓣。

　　夜风沙沙作响，他手指轻颤，有一瞬间想抬起手臂，又强迫自己放弃。

　　松琦紧急刹住，好险没再撞上。

　　“抱歉，我……”她正打算匆匆道一声借过，对上莫里安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改变了主意。

　　“能再借下你的车吗？”

　　风车电掣，她从一条野路上冲出去，压着最高时速一路闯进医院停车场。

　　虽然看得人胆战心惊，但她车技很好，就是快得让人眩晕。

　　8:47，她赶到医院，从照片确定了楼层号，刚上楼就听到一阵骚动。

　　异能已经就位，她闯进门内——

　　地上是打翻的凝胶，凌乱的试管碎片，黑色的皮靴踩在杰尼身上——

　　吸血鬼的双臂被深红的藤蔓束缚，尖刺刺穿皮肉，脸颊贴着地面，双目无神，生死不知。

　　啪嗒。

　　两滴鲜血滴在杰尼脸颊上。

　　松琦的目光顺着向上偏移，卢修斯用手指抿了下唇侧，手臂上一道豁口渗出的血迹顺着臂侧流到指尖，反倒在嘴唇上抹上鲜艳的色彩。

　　他的一只脚仍踩在杰尼身上，笑容有些邪气：“哟。来了。”

　　松琦缓缓放下手中的枪，迟疑地打量着此刻的场景：“已经……结束了？”

　　卢修斯耸了耸肩：“嗯，不枉费我一番辛苦，过来搭把手。”

　　“你一个人？他还活着吗？”松琦绕过地上一片狼藉，变出一把手铐把杰尼重新拷起来。

　　卢修斯看她铐住了，抬手收回藤蔓。

　　入手的皮肤冰凉而僵硬，让松琦不由得颤了下手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别扭。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杰尼——

　　此刻他双目已经闭上，衣服上都是被异能藤蔓扎出的血口，皮肤灰白，唯独胸廓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锋利的獠牙不见踪影，脊背上仍有翅膀撑破衣服留下的痕迹。

　　还未等她再看看仔细，哪知杰尼猛地睁开眼睛朝她扑来，獠牙猛地变长，红眸中的瞳仁变得细长发黑。

　　他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看不出多少人形，满地血痕，他喉间溢出示威般的低吼与威慑。

　　松琦条件反射地举起枪，血液骤然发冷，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手指扣上扳机的那一刻，素来稳定的指尖竟在轻微发颤。

　　她会杀了他。

　　此时此刻，她已经能想象出对方的死状，这个距离下只会像西瓜一样爆开，生死全在她一念之间。

　　……不能杀人。

　　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她遵循本能偏转枪口，子弹最终擦着对方的脸颊打在左肩。

　　“噗呲。”鲜血却溅在她的脸颊上，她瞳孔一缩。

　　杰尼的身体像块破布一样被地面升起的血藤送上天花板，血藤刺穿了他的腹部，卢修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微微偏头看她：“愣着干嘛，你来送死的吗？”

　　背景的狼藉苍白而模糊，只有刺目的鲜红滴落，一滴一滴，像下了一场血雨。

　　她心脏极快地跳动，快得胸膛发烫，呼吸像是被火灼过，指尖仍在细微的发颤。

　　她嘴唇颤了一下，攥紧武器：“……”

　　杰尼重重跌落在地，松琦却不敢再凑近去看，低下头做了几个深呼吸来平复情绪。

　　卢修斯把人重新束缚在床上，从一旁给自己草草止血。

　　“……到底怎么回事？”松琦有些艰涩地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吸血鬼沉默片刻。“他清醒过来就开始发疯，挣脱束缚带弄得诊室一片狼藉，我把人都赶了出去，没人受伤。你能确定与你无关……对吧？”

　　“我确定。”松琦道。

　　卢修斯抱着手臂：“药检结果显示你使用了过量镇静剂和麻醉药，无论如何都会牵扯到你，为什么不用银弹？”

　　松琦抿了下唇，惨白的光线在她脸颊上切割出冷色的阴影，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怕杀了他。”光线同样在卢修斯脸颊上分割出一分为二的阴影，他五官立体，乌发微微滑落，深红的眼眸半遮半露。

　　卢修斯没等她回答，从托盘上挑挑拣拣选了干净的药片，咬住绷带，在伤处打了个结，血色仍然在慢慢洇出来。

　　卢修斯没再管，放下手臂叹了口气：“这件事瞒不住，没有人能证明他失控与你的异能无关，你可能要停职反省，甚至……”

　　他没有往下说，沉默片刻：“我会帮你求情，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说完他拍了一下松琦的肩膀，与她擦肩而过，离开诊室：“我去叫人，你看着他。”

　　此刻室内的人只剩下松琦与奄奄一息的杰尼，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发颤的手指。

　　她搓了一把脸颊深呼吸，平静下来后走向杰尼，对方的腹部破了个大洞，身上已经是惨不忍睹。

　　松琦忽然蹙了下眉，用手掀开破烂的衣服，看到他腰侧有两个不明显的新鲜针孔。

　　外面脚步声渐进，她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一声快门，闪光灯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好，立即退后了一步。

　　黑洞洞的镜头比枪口更让人血液逆流，只觉全身的热气被冻成冰坨，连牙齿都在打颤。

　　她喉咙一下就哽住了，目光瞬间冷下来：“删掉。”

　　那人并未理会，对着她的正脸又连拍两张，松琦攥紧拳头。

　　恰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按住了镜头：“按她说的做。”

　　是莫里安。他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鲜红的眸色在白炽灯光下透出冷意。

　　深色的阴影将他笼罩，使他身上看不出多少人味，反倒有种无机质的冰冷。

　　松琦不知为何踏下心来，四肢渐渐回暖，终于嗅出些许阴谋的味道。

　　这人看打扮像名记者，三十多岁，戴眼镜，体型中等，一米七左右，无特殊的种族特征，穿戴专业的设备，脖子上用蓝色绸带吊着一张从业证。

　　但他看起来越是普普通通，越让他此刻巧合的出现显得不同寻常。

　　许多人的血缘混杂，少部分会表现出多种族的特征，有些则完全不表现任何特征，没有翅膀，光环或者尖牙，不仅外形是普通的人类，身体素质也不见得有多强。

　　松琦常年与记者打交道，深知这个行业现在的状态，真正舍得以身犯险的人凤毛麟角，况且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块硬骨头。

　　他在莫里安的目光下从不屑到莫名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咽了下口水，两条腿都在打颤，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我删掉，我删掉就是了。”

　　在莫里安的视线下，他不得已把那张照片删去。

　　莫里安紧盯着LCD显示屏。

　　照片中少女微微俯身，金色的发丝披在背上，被顶光照得微微发白，光线勾勒出精致美好的侧颜，但她面对的不是缤纷多彩的花圃，而是一具掏了大洞的血肉之躯。

　　鲜血、暴力与天使，更遑论她身上意义非凡的制服，实在是舆论最好的引爆器。

　　脚步声从身后陆续靠近，卢修斯带着人回来处理现场，目光淡淡从莫里安背影扫过去，最后皱了下眉对记者道：“请让开，这里禁止拍摄。”

　　松琦已经快步走过去，靴子踩在地板上，让空气寂静一瞬。

　　她目标明确，眯起眼伸手准备把对方脖子上的证件翻过来，那人猛地一躲，被莫里安按住肩膀。

　　就在这一瞬，卢修斯按住她的手道：“松琦。”

　　他用了点力气，按得手背微微刺痛。

　　松琦抬头看了卢修斯一眼。那双红眸中透出的意味很明确：还有其他人在场，别做的太过分，最后不好收场。

　　她有些不甘心，看了一眼卢修斯手臂上的伤，到底还是松开手指。

　　医护人员已经鱼贯而入，对杰尼紧急抢救，幸而吸血鬼生命力顽强，他仍吊着一口气能支撑他吃上国家饭。

　　松琦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折腾一晚上，虽然知道自己这是牵扯进了大麻烦里，但吃不饱饭脑子也转不动。

　　她默默把刚才手机拍摄的注射痕迹移入私密相册，顺便在备忘录敲下了几个关键词，乔恩，赫利俄斯事务所。

　　那一眼太短，不足以让她仔细分辨证件真伪，但记下关键信息绰绰有余。

　　迎着凉爽的夜风，她心弦微微松下来，终于想起什么事来偏头问莫里安：“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莫里安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道：“嗯……吃饭吗？”

　　松琦愣了一下：“啊？”

　　莫里安垂下眼帘，状似不经意地抬手，在半空悬停片刻，见她没有躲开，便夹去了落在松琦发间的一小片落叶：“边吃边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