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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一把没用过的钥匙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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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二日上午九点,静姝给街道写了进度查询。
她只问两件事:X-01、X-02 目前在哪个环节;如需补件,请书面告知。她另外注明:本次查询不催办,逾期未答复她会按约定再发一次。
十点,街道回了:两份申请仍在相关部门流转;无需补件;有结果会书面通知。
她把回函抄进工程栏,注明:无补件要求,等待继续。
十点半,换锁师傅到了旧房。旧锁拆下来,新锁装上去,两把钥匙,一把她留,一把装进信封,封口签名,放值班室封存。
她在换锁记录上写:旧锁已报废;旧钥匙两把一并作废,不转交任何人。
上午十一点,她去物业值班室调空置期的巡查记录。
记录很薄:那一年里,巡查表上大多写着“无人应答”“门锁完好”;有几个月写着“业主委托服务”。具体项目就是那两项:代收快递、入户清洁。
她逐月比对,把“无人应答”的月份和“委托服务”的月份分成两栏。
分完之后她发现一件事:委托服务的月份是连着的,前后一共七个月;而她自己那一年,没有在这套房子里住过一天。
她把这两列抄进旧房费用那一页,注明:空置期间存在连续委托服务,申请人待查;本条不推定任何人的责任。
上午十一点半,徐峰把一个信封交给她。
信封里是那把备用钥匙——三年前王浩然放在他那里、并说明“不再使用”的那一把。信封上有当年的日期与收件记录。
她当场拆开核对:钥匙一把,封条完好,没有使用痕迹。
“怎么没有使用痕迹。”
“钥匙有没有用过,看不出来。”徐峰说,“但收件记录在,交付时间也在;从今天起它作废。”
静姝在收件单上写:旧备用钥匙一把,已收回;自今日起作废,不再转交任何人。
她把钥匙和换下来的旧锁一起装进一个袋子,注明“作废件”,放进C段最下面一格。她另外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这把钥匙不作为任何凭证,也不作为任何念想。
中午十二点,她和徐峰把旧租赁文件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物业的记录里提到“业主委托服务”,如果当年这套房子做过短期出租,应该有一份租赁文件;她想查清有没有。
徐峰说可以,但要分清两件事:一是有没有租赁文件,二是租赁文件里的签字是否真实。前者查物业与房屋中介;后者如果涉及对方经手,须由对方复核。
“为什么是对方复核。”
“因为如果文件上是他的签字,只有他本人能确认是不是他签的。”徐峰说,“你不能替他说‘这是他的字’,也不能替他说‘这不是’。”
静姝把这条抄下来,注明:旧租赁文件须对方复核;她只提出查询请求,不代为确认。
中午十二点半,她回小院吃饭。
母亲问她上午做了什么。
“换了锁,收回来一把旧钥匙。”静姝说。
母亲问,那把钥匙是谁的。
“以前放在他那儿的备用钥匙。”静姝说,“今天作废了。”
母亲点点头,没有再问。她给女儿盛了汤,说了一句:东西收回来就好,人不用收。
静姝说她知道。她另外说,下午她要去物业取剩下的两份记录。
下午一点半,郑敏把旧房这条线的账对了一遍。
换锁两百八、封存信封与登记五元、来回车费三十多;三条都记“旧案线—旧房事项”。
她另外提醒:物业三天内要书面答复,今天是第一天;到第三天下午没到,就再发一次。
静姝说好。她另外交代一句:旧房这条线今年只做三件事——核清费用、确认有没有租赁文件、决定房子怎么用;除此之外不加项。
郑敏把这条写在旧房费用那一页最上面,注明:三项封顶。
下午两点,她去物业取了两份材料。
第一份是空置期服务费的登记复印件:只有月份、项目、金额,申请方式一栏写着“电话预约”,没有申请人姓名。
第二份是物业与当年房屋中介的往来记录:记录里提到“该户曾委托中介做过短期代管”,但没有合同编号,也没有租赁期限。
她把两份材料拍照、编号,归进灰文件夹“旧房事项”一格,注明:未见租赁合同;代管记录待核。
她另外在待答清单上写:向中介查询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如已停业,查工商登记)。
下午两点半,云起发来一段窗外河面的空镜,问她能不能放在片子开头。
静姝看了两遍,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不能带任何窗框与门牌号;片头不能配“回家”之类的字。
云起问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我的家。”静姝说,“那是我的一间房子。”
云起说好。他把片段的名字改成“河面—空镜”,注明来源与日期,另外把“非住宅场景”写在备注里。
静姝把这一条也记进影像规则:涉及个人住宅的素材,只保留与居住无关的空景。
下午三点,她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把那个“作废件”袋子拿出来看了一遍。
里面有两样东西:换下来的旧锁芯,和那把从徐峰处收回的备用钥匙。
她没有试着用它去开任何东西。她只是在袋子上又写了一遍日期与来源,然后放进C段最下面一格。
写完她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这把钥匙从来没有为她打开过任何一扇门——它只是一个承诺的实物。三年前他把它交出去,说的是“不再使用”;今天她收回来,说的是“作废”。
她把这两句都记下来,注明:承诺收回,不作念想。
下午三点半,她给王浩然发了消息,只有三句。
第一句:旧房今天换锁,旧锁与旧备用钥匙已作废。
第二句:物业记录显示空置期有连续七个月的服务委托,申请表上没有姓名。
第三句:如查出旧租赁文件上有你的签字,需要你本人复核;我不会替你确认。
他回了四行:收到;换锁的事他知道;如查到租赁文件,他会按清单核对并书面答复;另,他不会再以任何方式使用那套房子的钥匙。
静姝回:不用保证,按清单来。
她另外把这段对话归档,注明:钥匙作废;租赁文件待查;不作口头保证。
下午四点,她回小院,母亲正在厨房里切菜。
母亲问她,那把钥匙是不是留着做个纪念。
“不留。”静姝说,“我把它登记成作废件,和旧锁放在一起。”
母亲说她懂了。她另外说了一句:有些东西收回来,是为了把它放下,不是为了抱着。
静姝说这句话她记下来。她另外把母亲这句话写进私人本子,就在“承诺收回,不作念想”下面。
下午四点半,她把待答清单更新。
工程线:X-01、X-02 十一月十二日书面查询已完成,无需补件,等待答复。
旧案线:旧房服务费记录已取(申请表无申请人姓名);重复月更正待答复(第三日为期限);旧租赁合同向中介查询;备用作废件已登记。
她另外把旧房事项的三项封顶写在旧案线下面:核清费用、确认有无租赁文件、决定房子怎么用。
写完她数了数,两栏一共二十七条。
下午五点,她把这几天的事在心里连起来。
十一月十一日,她在旧房里站了十分钟,带走两件东西;十一月十二日,她换了锁,收回了那把没用过的钥匙。
她发现自己对那间屋子的情绪,已经从“要不要回去”变成了“怎么处理”。
这句话她写进日志:房子是房子,过去是过去;房子可以处理,过去只可以记录。
下午五点半,她把两个夹子并排放在桌上。
灰色那个今天多了三件:作废件登记、物业两份材料、给王浩然的书面告知;蓝色那个今天只有查询函一件。
她关了灯,锁门,走回小院。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围挡:三张纸还在原位,纸角压着小石头。
她想起白天徐峰说的那句“你不能替他说这是他的字”,也想起自己写的“承诺收回,不作念想”。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就是她今天做的事:把该问的问出去,把该收的收回来,不替任何人签字,也不替任何人下结论。
下午五点四十,徐峰回了一条关于作废件的说明。
他说,换锁、收回钥匙、登记作废,这三件事都做了记录就够了;不要再写“某人曾试图使用”这类没有依据的话。他另外提醒:服务费的责任暂不归到任何个人,等物业的书面答复和租赁文件查清再说。
静姝把这两句抄在“旧房事项”那一页下面,注明:不归责个人;不作无依据推断。
下午五点五十,值班人发来消息,说他今天把旧钥匙的封存信封放进了值班室的铁柜,柜门上贴了标签:业主封存件—未经书面同意不得开启。
静姝回:收到。她另外交代:如果以后有人来问这把钥匙,就说在我这里,已经作废;不必解释更多。
值班人回了一个“明白”。
下午六点,她把今天的日志写完。
日志最后一行是:今天收回了一把没用过的钥匙,换了一把新锁,作废了两件旧东西。
她另外在私人本子上写:房子的事,按房子办;钥匙的事,按钥匙办;两样都不再和“他”或者“过去”绑在一起。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了灯,锁门,走回小院。夜色里,围挡上那三张纸还是原来的位置,纸角压着小石头。
下午六点十分,母亲把晚饭端上桌,问她旧房以后怎么办。
“先空着。”静姝说,“等费用核清、租约查完、水电检查完,再想是租、是卖,还是留着。”
母亲问,如果租出去呢。
“租就签正式合同,写明押金、维修、费用由谁付。”静姝说,“不再口头说,也不再留钥匙。”
母亲说这样好。她另外提了一句:那两盆花要是活了,就摆在工作室的窗台上;死了也别可惜。
下午六点半,她把今天的事收尾。
日志最后一页她写了两行:
一、钥匙已作废,房子已换锁。
二、七个月的委托服务、没有姓名的申请表、可能存在的租赁合同——等书面。
她另外在那张“旧房事项”的纸下面加了一行:不归责任何人,只查清事实。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两个夹子并排放在桌中央,关了灯,锁门,走回小院。巷子里很安静,围挡上的纸在灯下平平稳稳。
下午六点四十,徐峰又补了一条关于服务费归属的意见。
他说,费用归属要看三件事:服务是否实际发生、由谁申请、以及当时业主与使用人之间有没有约定。三件里现在只有第一件能确定,所以先不主张、也不先付,等书面答复出来再说。
静姝把这三句抄在旧房费用那一页最下面,注明:实际发生—已确认;申请人—待查;约定—待查。
下午七点,她把今天的最后一张纸放进灰文件夹。
那张纸上只有三行:换锁完成;旧钥匙作废;服务费申请人与租赁合同待查。
她另外在灰文件夹的目录上加了一行备注:旧房事项,独立小类,不与核查、工程混编。
写完她把夹子合上,把那只“作废件”袋子又按了按,确认封口粘牢,才关灯锁门。
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围挡,三张纸还在原位。她想起今天收回来的那把钥匙——它从来没替她打开过什么,可今天把它收回来,她觉得自己关上了一扇门。
下午七点十分,云起把改好的河面空镜发来。
片段只有十秒:水面、对岸的灯、风把水纹吹开一点;镜头很稳。没有窗框,没有门牌号,也没有字幕。
静姝看完,说可以。她另外交代:这条放在片头,但下面要加一行小字——“画面与居住无关”。
云起说好,他当场加上。
她另外给值班人发了一条:旧房的作废件已经封存,今天不再有来件。值班人回了个好。
下午七点半,她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上午查街道、换锁、调记录;中午收回钥匙、谈租赁文件;下午取材料、划影像边界、写书面告知;晚上给旧房费用定了三件事的顺序。
她发现今天没有一件事需要“等别人给一个说法”才能做。想到这里,她把笔帽扣上。所有的动作,都是她可以自己完成的。
她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句:今天关上了一扇门,也把门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到了明处。她念了一遍,觉得这句可以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