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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顾清词回到 ...

  •   顾清词回到祖宅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
      车驶进院门,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将今天得到的几条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归档日期、缺失的附件、内部审计部留下的移交索引,以及那个听见公司名称后短暂沉默的声音,几条线索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轮廓。她拿出手机,确认档案调阅申请已经成功提交,才收起屏幕,拎着文件袋下了车。
      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昭听见玄关的动静,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擦拭过的餐布。他看见顾清词,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声音。
      “姐姐,回来了?”
      “嗯。”顾清词换下鞋,将包递给他。
      陆昭接过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饭还温着。我本来想再热一次,又怕你回来得太晚,吃了东西反而睡不好。”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熟悉的亲昵,“今天很累吗?”
      “还好,公司有点事没处理完。”
      顾清词说完,便朝餐厅走去。若是从前,她大概会顺势说上几句今天遇到的麻烦,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回来晚了,明天又有什么安排。如今那些话到了嘴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她没有刻意摆出冷淡的姿态,只是坐下来,拿起筷子,像往常一样吃饭。
      桌上的菜都是她平时喜欢的,连汤的温度都刚好。陆昭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替她夹菜,见她吃得少了些,便问是不是不合胃口。顾清词摇摇头,说只是有些累。他也没再追问,只将一块挑净鱼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笑着说:“那就多吃一点,晚上回去早点休息。”
      她低头尝了一口,没有拒绝他的照顾。可当陆昭问起她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公司时,她只说了句“要”,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陆昭替她盛汤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那我明早给你准备早餐。”
      “不用特意早起,我自己来就行。”
      “没关系。”他抬眼看她,笑意仍旧温和,“反正我也醒得早。”
      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起来只是日常里的体贴。顾清词没有继续争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她不想把每一次拒绝都变成试探,也不准备仅凭一个短暂的停顿,就认定陆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现在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不断猜测他的反应。
      吃过饭后,她回到房间,将文件袋放在书桌一角。洗完澡,她才重新坐下来,把里面的材料逐一取出,按照时间顺序摆好。纸张边缘留着翻阅过的痕迹,几处关键编号被她用笔圈了起来。她在笔记本上重新列出接下来要核实的事项:确认旧系统编号对应的历史档案位置,查阅纸质移交登记簿,核对移交日期、附件数量与经手人,再补全沈维川的任职记录及两家关联公司的历史变更情况。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将白天电话里那段短暂的沉默也记了进去,却没有为它下任何结论,只在旁边标注了“待核实”。对方迟疑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或许只是没听清公司名称,也可能是正在回忆相关项目。她不能因为急于找到突破口,就把一个人的反应当成证据。
      整理完材料,顾清词靠进椅背,脚踝处传来一阵隐痛。她低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这几天一直在奔波,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她伸手按了按伤处,眉心微微蹙起,门外恰好响起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姐姐,我能进来吗?”
      她将桌上的材料收拢,放回文件袋里。“进来吧。”
      陆昭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随后才移到她的脚踝。“又疼了?”
      “有一点,没什么大事。”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
      陆昭没有立刻收回手。他半蹲在她身边,视线从她脸上缓缓落到桌角的文件袋上,在拉链的金属扣上停了一瞬,才重新抬起眼睛。“公司的事情很麻烦吗?”
      顾清词抬眸看他。
      “还好。”她伸手接过水杯,“都是些旧资料,得花时间核对。”
      “旧资料?”陆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明显的异样,仿佛只是随口接话,“那确实麻烦。年代久了,很多东西都不好找。”
      “是啊。”
      两人对视片刻,陆昭忽然笑了。他替她把椅子旁的拖鞋摆正,又将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过。“那你别弄得太晚,脚还没好利索,明天又要忙一天。早点睡,剩下的事明天再处理。”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顾清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指缓缓收紧,杯壁上的温度透进掌心。她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也没有再去回想他刚才究竟看了多久。她只是将水喝完,把材料锁进抽屉,随后关灯躺下。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脚踝的疼痛时断时续,凌晨醒来时,窗外仍是一片浓重的黑。顾清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顺手点开档案调阅系统,申请状态依旧停留在审核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最终没有继续刷新,只把手机放回床头。眼下能做的事情有限,她得等档案管理部门核对旧库房目录,也得等特助把人员名册与历史业务记录整理出来。与其在深夜里反复猜测,不如等明天拿到新的信息再作判断。
      第二天上午,顾清词提前到了公司。她先处理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又与特助核对当天的会议安排,直到办公室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才打开电脑,进入集团旧系统的查询界面。
      档案管理部门发来了一份初步整理的记录。内容不多,只有旧系统编号、归档日期、移交部门,以及几项已经无法从现有数据库中读取的字段。顾清词将页面放大,逐项核对后发现,编号与赵主任昨天展示的记录一致,归档日期也是八月二十七日。除此之外,页面上还附有一个历史存储位置标记,后面跟着一串已经停用的库房编号。
      她将编号抄进笔记本,又把系统记录与法务部留存的复印件放在一起对照。至少目前看来,几份材料之间没有明显的日期冲突,但系统里依旧没有附件数量,也没有具体经手人的姓名。那个存储位置标记只能说明旧系统曾经记录过相关档案的位置,不能证明纸质文件现在仍然完整地保存在那里。
      顾清词没有急着打电话催问,而是先把查询结果转发给特助,要求他继续核对历史人员名册,并将能够确认的信息与仍有缺口的部分分开整理。几分钟后,对方回复说,两家公司的名称及历史变更情况可以继续查证,但沈维川的完整任职经历还需要核对内部留存资料。她回复了一个“好”,随后打开档案管理部门的调阅说明,下载申请表,按要求填写档案编号、调阅目的、涉及部门及申请人信息。
      她将调阅范围限定在对应的主协议、附件目录与纸质移交登记簿,目的则写明为核实历史资产调整项目的合同归档情况。没有在申请里提及尚未证实的怀疑,也没有要求一次性调取所有与父亲有关的旧档案。填完之后,她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编号和日期没有抄错,才正式提交。
      系统弹出提示:申请已提交,等待审核。
      顾清词合上电脑,准备先处理上午的会议。她原以为这件事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有进一步进展,没想到临近中午,特助便敲门走了进来。对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汇报工作,而是先关上办公室的门,将平板放到她面前。
      “顾总,档案部那边刚刚通知了一件事。”
      顾清词抬头:“什么事?”
      “您提交申请之后,同一批历史档案又出现了一笔调阅申请。申请方使用的是董事会临时权限,目前档案部正在核对权限依据和具体调阅范围。”特助停顿了一下,“他们暂时没有透露申请人的具体信息,只说两笔申请涉及的档案范围存在重合。”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顾清词没有立即追问是谁,也没有把这件事直接与自己正在调查的旧事联系起来。董事会临时权限并非不存在正常使用的可能,对方也可能出于其他业务原因调取同一批资料。可时间上的重合仍然让她警觉起来——她刚刚正式提交申请,另一笔申请便紧跟着出现,而两者指向的恰好是那批多年未曾完整核验的历史档案。
      “对方什么时候提交的?”她问。
      “具体时间还在核实。档案部只能确认,这笔申请是在您提交之后进入系统的,权限来源和审批记录需要他们进一步检查。”
      “那就先核实记录。”顾清词把平板推回去,语气依旧平稳,“请档案部按照正常流程保存两笔申请的提交时间、权限依据、审批节点和调阅范围,不要因为我们提出了疑问,就对任何一方作额外判断。我们自己的申请也要留好完整记录,后续每一步都按流程走。”
      特助点头:“明白。”
      “另外,先不要向其他部门打听申请人是谁。权限来源还没核实清楚,现在去问,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特助应下后离开了办公室。顾清词坐在原处,没有立刻动桌上的文件。她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怀疑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调查,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时间上的巧合值得追查,却不能直接证明对方有意阻挠她,更不能据此认定有人准备销毁或转移证据。她需要知道的是,这笔申请究竟由谁发起、依据什么权限、具体想查哪些材料,以及它与自己提交的范围重合到什么程度。
      她拿过笔记本,在原有的调查清单下方添了一项:核实第二笔调阅申请的权限来源与档案范围。写完后,她在后面画了一条横线,将这件事与其他尚未证实的判断分开。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找到的可能不只是旧档案的入口。那批材料在系统里留下的记录并不完整,相关人员的任职经历也有缺口,如今又出现了另一笔范围重合的调阅申请。几件事放在一起,足以让她提高警惕,却还不足以给任何人定性。她必须继续往下查,而且要比原先更仔细地留下每一步记录。
      下午,特助送来第一批整理结果。顾清词翻到沈维川的部分,确认现有资料只能证明他曾参与相关业务的合同流转工作,具体负责的时间范围与权限仍有缺口。两家公司的变更记录能够帮助她厘清业务沿革,却无法单独证明它们与缺失的资产清单存在直接联系。她在沈维川的名字旁边写下“工作关联已确认,具体参与情况待核实”,随后将资料按来源归档。
      她不打算因为那笔新的调阅申请,就改变原本的核查原则。眼下最重要的仍是把能够证实的事情查清楚,再决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只是从今天开始,她必须多留意一件事:自己提交的每一份申请、接触的每一份材料,都可能留下可供别人察觉的痕迹。她不能因此停下,也不能在尚未摸清局势之前,把自己的判断轻易暴露出去。
      临近下班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陆昭发来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说自己今天试着做了她以前提过的那道菜,不确定味道合不合她的口味。顾清词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都可以,忙完再说。”
      她没有再补充今天的安排,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还不能确定回家的时间。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整理那份调阅申请的回执。等她再次拿起手机时,陆昭已经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后面跟着一句:“那我等你回来。”
      顾清词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才将手机收进包里。
      回到祖宅时,陆昭果然还在厨房。他听见她进门,探出头问了一句饿不饿,随后把刚做好的菜端上桌。饭菜的味道很好,他也仍然像往常一样照顾她,询问她白天累不累,提醒她脚踝不舒服就少走动。顾清词没有拒绝他的关心,只是当他再次问起公司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时,她放下筷子,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有些旧资料要核对,暂时还没结果。”
      “很重要吗?”
      “还在查。”
      陆昭没有立即接话。他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否还会继续说下去。片刻后,他垂下眼,将她碗边的汤匙摆正,声音依旧温和:“那就慢慢查,别把自己累坏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顾清词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她没有说自己已经找到旧档案的编号,也没有提起那笔使用董事会临时权限的调阅申请。陆昭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替她夹了一筷子菜,仿佛这场对话到此为止。
      然而晚饭结束后,顾清词回房间取文件时,还是注意到陆昭的视线跟着她移动了一瞬。那目光停留得很短,短到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看清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因此改变动作,只把文件袋收进抽屉,锁好后才去洗漱。
      夜深以后,顾清词重新打开笔记本,在那条新增的调查事项旁边画了一个圈。她仍不知道第二笔申请是谁提交的,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想查什么。档案部门还在核对权限记录,原始登记簿是否存在也没有最终结果。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批旧档案已经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调查清单上的事项。
      顾清词合上笔记本,将钥匙放回抽屉,关掉书桌上的灯。窗外的夜色沉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时轻微的声响。她没有再去猜那个人是谁,只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接下来的顺序:先确认第二笔申请的权限来源,再追查纸质移交登记簿,最后根据核验结果决定是否扩大调查范围。
      她已经找到旧档案的入口。
      现在,她需要弄清楚,究竟还有谁也站在那扇门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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