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顾清词将文 ...

  •   顾清词将文件袋收进包里,拿起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总。”
      “帮我查一个人,沈维川。以前在供应链管理中心负责合同流转,时间大概是我父亲去世前后。”顾清词走到会议室的窗边,视线落在楼下进出大厦的人群上,“我要他当时的任职记录、岗位变动、离职时间,还有他经手过的关联公司。尤其是恒川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和恒川运营服务有限公司,相关资料能查到多少就整理多少。”
      特助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顾清词听出了他的迟疑,问道:“还有事?”
      “顾总,您查的这两家公司,我有一点印象。以前集团做过一次供应链业务整合,部分业务和人员确实有过调整,不过年代比较久了,具体情况得找旧档案核实。”他顿了顿,“只是这件事涉及当年的内部审计,您要不要先和审计部打个招呼?如果直接查历史资料,可能会惊动一些人。”
      “先别惊动审计部。”顾清词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先查公开的任职和工商变更记录,再核对公司内部留存的人员名册。涉及档案调阅的部分,按正常流程申请,不要绕过权限,也不要提前通知相关部门。”
      她不想再犯之前的错误。
      过去她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谨慎,就能把所有事情掌握在手里。可父亲去世后发生的一切已经证明,顾氏集团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透明。有人能在一份协议里留下缺失的附件,有人能让内部审计的结果无声无息地消失,还有人能在多年以后,让她连一段完整的业务记录都找不到。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急着替她解决问题的人,而是一份能够经得起核对的答案。
      “明白。我先整理能确认的部分,最迟今天下班前给您第一批结果。”
      “好,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顾清词没有立即离开。她重新打开笔记本,将刚才的安排逐项记下,又在沈维川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笔尖停顿片刻,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经手记录不等于实际决策人。
      这一点,她必须时刻记住。
      一个负责合同流转的人,未必有权决定资产如何调整;一家改过名字的公司,也未必意味着存在问题。真正值得追查的,是这些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以及每一个看似合理的环节之间,究竟有没有人刻意留下了空白。
      顾清词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烦躁强行压下去。不能急。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如果只凭一份残缺的复印件就草木皆兵,那她和那些凭直觉就定人死罪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顾清词合上文件,起身走出办公室。脚踝深处传来一阵隐痛,她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些。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将重心稍稍换向另一侧,继续往档案管理部门走。
      疼痛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身体的存在,也让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猜测谁在隐瞒,而是找到能够证明这一切的东西。
      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几间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偶尔传出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声。她经过法务部时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玻璃门内的办公区。周律师刚才说得很清楚,纸质移交记录还需要核实,内部审计的资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调出来的。既然如此,她不如先从那些尚未被确认的基础信息开始。
      她转身走向电梯,却在按下楼层键之前改变了主意。
      档案管理部门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侧。
      顾清词重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包带,沿着走廊往前走。她并不打算直接要求对方交出所有材料,那样不仅容易碰壁,还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追查某件事。她只是想确认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当年那份补充协议进入归档流程之后,是否留下过完整的移交记录。
      如果有,那么记录去了哪里?
      如果没有,又是谁决定让这份材料以不完整的状态留存下来?
      档案管理部门的负责人姓赵,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顾清词进去时,他正坐在电脑前核对一批电子目录,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立即站起身。
      “顾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有点旧资料想核实,不是什么急事。”顾清词将语气放得很随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刚才在法务部看了几份以前的合同归档记录,发现有些附件编号对不上,想问问你们这边的旧系统还能不能查到原始移交信息。”
      赵主任的神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轻,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停顿。若是放在以前,顾清词大概不会注意。她过去接触这些部门的机会并不多,更多时候只需要听取汇报、确认结果,至于一份材料从谁手里转到谁手里,自然有人替她处理。
      可如今,她开始留意每一个人听见特定词语时的反应。
      “顾总,您说的是哪一类资料?”赵主任重新坐下,手指搭在键盘上,“旧系统更换过几次,早年的纸质记录有些已经移交到库房,有些可能只保留了电子目录。要是时间太久,未必都能找到。”
      “供应链资产调整相关的补充协议,归档时间在第二年八月底左右。附件目录里有编号,但法务部留存的复印件没有对应的资产清单。”顾清词没有说出沈维川的名字,只把已经确认的信息交代清楚,“我想先核实当时的移交记录,看看材料最初是从哪个部门送过来的。”
      赵主任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他低头看向屏幕,似乎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斟酌应该怎么开口。过了几秒,他才说:“如果是这个时间段的材料,可能需要查旧版系统的备份。我们现在使用的系统里,只能看到部分归档信息。至于纸质记录,得先确认当年有没有完整移交。”
      “那就先查能查的部分。”顾清词看着他,“我不是要求你今天把所有东西都找出来,只要告诉我应该从哪里开始核对就行。”
      “好的,我让人查一下。”
      赵主任说着,打开了一个查询页面。顾清词没有催促,只是坐在旁边盯着屏幕。空调的暖风烘得人发干,她感觉到自己那只脚踝在鞋底隐隐发胀。屏幕上的目录一行行向下滚,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几分钟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顾总,这里确实有一条记录。”
      顾清词抬起眼。
      “归档日期是八月二十七日,资料名称和您说的基本一致。不过系统里只登记了主协议,附件数量那一栏没有填写。”赵主任放大页面,又核对了一遍,“这里还有一条纸质移交记录的索引,但没有扫描件。”
      “索引上写了什么?”
      “只有档案编号和移交部门,具体经手人需要调原始登记簿才能确认。”
      “移交部门是哪一个?”
      赵主任将屏幕转向她。
      顾清词看清上面的字,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内部审计部。
      会议室里那几页材料所指向的方向,终于在这里有了一个可以核实的落点。补充协议进入归档流程时,附件清单已经不在现有复印件里,而纸质移交记录又指向内部审计部。这并不能说明审计部门有人动过手脚,却至少意味着,她不能再把这件事仅仅当成一次普通的档案缺失。
      “这条记录是谁录入的?”她问。
      赵主任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字段,摇头道:“当前系统没有保留操作人的姓名,只留下了旧系统的编号。这个编号要和当年的人员目录对照,才能知道具体是谁。”
      “原始登记簿现在在哪里?”
      “理论上应该在纸质档案库,但得先确认库房的目录。顾总,您也知道,早年的资料经过几次搬迁,部分档案的存放位置发生过调整。我们可以帮您查,不过需要走一下申请流程。”
      “没问题,按流程来。”
      顾清词没有继续追问。她让赵主任记下档案编号,又请他把这条记录的现有信息整理出来,随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这类历史档案的调阅申请,除了法务部和档案管理部门,还需要经过谁的确认?”
      赵主任站起来,回答得很快:“如果涉及内部审计资料,可能还需要审计部门确认权限。具体要看材料的密级和归属。”
      “好,我知道了。”
      顾清词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走出办公室,身后的门缓缓合上。走廊里很安静,玻璃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些,远处几栋大楼的灯陆续亮起。她站在原地,将刚才得到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协议的归档日期、缺失的附件、内部审计部的移交记录,以及尚未确认的操作编号。
      事情比她想象中更麻烦,却也终于不再只是几张互相矛盾的复印件。
      她拿出手机,给特助发去一条消息,补充要求核对当年的内部审计人员名册和档案移交流程。消息发出后,她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两名员工。他们看见顾清词,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其中一个人低声叫了句“顾总”。她点头回应,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键。
      数字缓慢下降,镜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自己的倒影上。那张脸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看见“内部审计部”几个字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往上提了一截。
      她没有证据证明这条线索与父亲的死有关,更没有证据证明陆昭知道多少。
      但她已经不打算再把所有事情交给别人判断。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刚打开,手机便震了一下。顾清词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昭发来的消息。
      “姐姐,公司的事情还没忙完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复。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我让厨房留了饭。你要是回来晚,我就等你。”
      语气一如既往地温顺,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会下意识解释几句,告诉他自己只是临时有事,让他不要等太久。可现在,她只是将手机收回包里,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陆昭想知道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又打算做什么。她很清楚这一点。过去,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不说,他便不会知道;如今她才明白,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她有没有把行踪告诉他,而是他是否认为自己有权知道她的一切。
      她不打算再用沉默去试探他,也不准备为了证明自己能够独立,就故意做出什么激怒他的举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必要把每一步都变成和陆昭之间的较量。
      至少在查清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之前,她不会让他替自己决定方向。
      顾清词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她拿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刚刚确认的档案编号,又在“内部审计部”下面画了一条线。
      随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您好,请问哪位?”
      “我是顾清词。”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想咨询一下,关于集团早年内部审计档案的调阅流程。如果涉及历史资产调整项目,通常由哪个部门负责保管原始记录?”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顾清词没有催促。她握着手机,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自己的呼吸也平稳得近乎冷淡。她并不急着替对方找理由,更不急着把沉默解释成心虚。
      有些时候,追问未必能得到答案。她只需要等,等对方决定是继续隐瞒,还是给出一个可以被核实的说法。
      “顾总,这个要看具体项目。您方便告诉我相关项目名称吗?”
      顾清词看着挡风玻璃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开口。
      “恒川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长到顾清词已经听见电话那头有人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
      “顾总,您稍等一下。”对方终于开口,“我需要先确认一下相关记录。这个项目年代比较久,具体情况我现在不方便直接回答您。”
      “可以。”顾清词没有追问,只淡淡道,“确认之后,请按正常流程回复我就好。”
      电话挂断后,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把手机放到副驾驶座上,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未必代表什么,也可能只是对方需要查阅资料。她提醒自己,不要把每一个停顿都当成心虚,更不能因为终于找到一点方向,就急着给尚未发生的事情定性。
      可至少,她现在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地下车库的空气带着潮冷,沿着车门的缝隙渗进来。
      副驾驶上放着那只文件袋。她看了它片刻,里面的材料并不厚,却牵出了几处彼此关联的旧记录。缺失的附件、没有核实的经手人,还有那段至今无法解释的归档流程——每一项都不足以单独证明什么,却也没有一项应该被轻易略过。
      她伸手将文件袋往里推了推,随后才发动汽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城市的晚高峰已经开始,车流缓慢地汇入主路,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线。她没有直接回祖宅,而是先将今天的材料备份到自己的工作账户,又把纸质记录锁进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给陆昭回复。
      “公司还有事,晚点回去。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去后,她将手机放回一旁,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她知道,今晚回到祖宅后,陆昭大概仍会像往常一样迎上来,接过她的包,问她累不累,再用那副无辜又亲昵的神情试探她今天究竟去了哪里。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一边警惕他,一边又习惯性地向他交代所有事情。
      但她暂时还不打算和他彻底撕破脸。
      有些局,必须等证据足够之后才能落子;有些人,也只有在以为一切仍然尽在掌握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顾清词握紧方向盘,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昭,你可以继续等。
      这一次,我不会再站在原地等你告诉我真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