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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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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顾清词收到档案管理部门的电话。
对方没有直接在电话里说明情况,只说两笔调阅申请的权限依据已经完成初步核验,其中一笔涉及早年董事会的临时授权记录,具体申请人仍需结合纸质审批材料确认。由于相关档案年代久远,部分记录已经转入旧库房管理,档案部需要先核对原始登记簿,才能确定材料是否齐全。
顾清词听完,没有催促,只让对方按照正常程序继续核查,并要求将两笔申请的提交时间、审批节点和调阅范围分别留档。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事会临时权限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顾氏集团经历过几次组织架构调整,早年留下的授权记录本就复杂,单凭这几个字,无法判断申请人的身份,更不能直接证明有人在暗中阻挠她。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批材料已经沉寂多年,连现有系统都无法完整显示附件信息,为什么偏偏在她开始追查之后,才有人重新调阅?
她打开电脑,将自己掌握的几份材料重新排列。主协议的签署日期、补充协议的归档日期、缺失的附件目录、沈维川的工作关联,以及那笔尚未查明来源的申请,彼此之间仍隔着几道无法跨越的空白。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过去处理董事会的事情时,只要抓住对方最在意的利益,再顺着利益链条往下查,总能找到可以落子的地方。可这一次,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围绕资产展开的争夺,还是一件被刻意埋藏了多年的旧事。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特助发来消息,说旧库房的纸质移交登记簿已经找到线索,但具体位置还需要核实。顾清词回复让他继续查,随后将电脑上的文件保存,起身去参加上午的会议。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几名部门负责人围绕下一季度的资金安排争论不休,有人试图将一笔历史遗留的投资损失重新归入上一任管理层的责任范围,也有人借机提出调整部分子公司的负责人。顾清词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没有急着表态,只把几份报表翻到最后一页,指出其中两项数据存在口径差异,要求财务部门重新核对。
她的声音并不高,会议室里却渐渐安静下来。
“我不反对追责,也不反对调整负责人。但先把账算清楚,再讨论谁该承担责任。拿不出完整数据,就不要急着给事情定性。”
说完,她合上文件,示意会议继续。
散会时,周律师留了下来。他原本只是要确认一份合同的签署安排,临走前却像是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过的纸,放在她桌边。
“顾总,您之前让我核实的那份旧协议,我又问了一下档案室。现在还没有找到原件,不过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前告诉您。”
顾清词抬起眼:“您说。”
“当年那批资产调整材料,可能不只经过法务部。”周律师将纸展开,上面是他手写的几个部门名称,“按照现有的归档记录,合同审查与最终归档之间,应该还有一次内部移交。但我没有找到对应的完整签收页,不能确定当时具体由谁接手。”
“内部审计部?”
“有这个可能,但目前只能说是其中一个方向。”周律师顿了顿,“我已经让人继续核对旧的流程记录。顾总,这件事年代太久,相关人员也有调动。我们最好还是以能找到的原始材料为准,不能因为某个部门曾经参与过,就认定它知道全部情况。”
顾清词点头,将那张纸收进文件夹。她没有要求周律师立刻给出答案,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提起这件事。作为在顾氏工作多年的法律顾问,他比她更清楚旧档案里可能藏着什么,也比她更明白,某些事情一旦被正式写进记录,就不再只是私下的猜测。
“麻烦您继续核实。如果找到新的材料,请把来源、经手人和能够确认的时间节点一并整理出来。暂时不要扩大调阅范围,等现有线索核清楚再说。”
周律师应下,拿起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顾清词重新看向那张纸。内部移交、缺失的签收页、沈维川曾经参与的合同流转工作——这些信息还不足以指向某个人,却让原本散落的线索多了一层联系。她在笔记本上添了几行字,特意将“内部审计部”后面标上问号,又在旁边写下:核实当年移交流程,确认是否存在其他经手部门。
写完,她停了片刻,目光落在沈维川的名字上。
这个人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入她的视线。她需要知道他当年究竟负责什么,也需要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倘若他只是普通的经手人,那么他的记录应该能够与其他人的工作档案对应;倘若他的名字在某个关键环节突然消失,那么那种消失本身也值得查明。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得等材料说话。
中午,顾清词没有去楼下的餐厅,只让秘书送了一份简单的午餐进来。她刚吃了几口,档案管理部门便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对方确认了旧库房的具体编号,并找到了一条与原始移交记录相关的索引。不过,索引上登记的材料数量与现有系统中的附件目录并不一致。档案室无法仅凭这条记录判断究竟是当年移交时就缺少材料,还是后续整理过程中发生了遗漏,因此需要安排工作人员到库房核验。
顾清词放下筷子,拿过笔记本,迅速记下对方提供的编号。
“原始登记簿能不能一并核验?”
“可以,但需要先确认库房内的保存状态。我们会把相关材料一起列入核验范围,完成之后再给您正式回复。”
“好。请按照流程来,核验结果里把实际找到的材料、登记数量和无法确认的部分分开列明,不要替任何一方推断原因。”
挂断电话后,她将编号抄写了两遍,一份留在笔记本里,一份单独存进公司的加密文件夹。她没有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特助,也没有急着联系任何与旧档案有关的人。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到实处的调查方向,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扩大猜测,而是尽可能完整地保存证据。
她正准备继续工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秘书探头进来,告诉她陆昭来了。
顾清词握着笔的手停了一瞬。
她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到公司来。自从她开始有意减少对他的交代,陆昭一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甚至连平日里那些看似无伤大雅的追问都少了许多。他仍然会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会记得她不喜欢太甜的汤,也会在她晚归时把饭菜温在厨房里。正因为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改变,她反而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在等待她重新放下戒心,还是已经察觉到她正在做什么。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陆昭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薄毛衣,袖口整齐地挽起,露出的手腕干净修长。看见她桌上还没收起的午餐,他轻轻皱了皱眉,走过来将保温袋放到旁边。
“姐姐,你又没好好吃饭。”
顾清词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路过附近,想着你大概还没吃午饭,就给你送点东西。”陆昭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份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早上你说脚踝还有点不舒服,我怕你中午又忙得顾不上吃饭。”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探望。顾清词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没有拒绝,只让秘书将原来的午餐收走。陆昭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目光扫过她的脸,又落到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顾清词没有刻意遮挡,只在他看过来时,顺手将笔记本合上。
“公司最近很忙?”他问。
“正常的工作。”
“那就是有些事情比较棘手。”
“陆昭。”她抬眼看他,语气并不重,“如果我想说,自然会告诉你。”
陆昭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低下头,伸手将保温袋里的勺子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好,我不问。”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顾清词看着他,没能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明显的破绽。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红了眼睛,也没有借着委屈追问她是不是不再信任自己。那份克制甚至让她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迟疑,仿佛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防备反倒成了两个人之间唯一无法被忽略的东西。
她最终还是拿起了勺子。
粥的温度刚好,入口时带着淡淡的米香。陆昭坐在旁边,没有催她,也没有继续打听公司的事,只偶尔提醒她慢一点吃,别烫着。等她吃完,他才起身收拾保温袋,像往常一样替她把桌面清理干净。
“晚上几点回家?”他问。
“还不确定。”
“好。”陆昭没有再要求她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只把保温袋拎起来,“那我等你消息。”
他走到门口时,顾清词忽然叫住了他。
“小昭。”
陆昭回过头,眼睛里立刻浮起熟悉的笑意:“怎么了,姐姐?”
她看着他,原本想问他是不是知道那批旧档案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没有证据的问题问出去,只会给他一个判断她调查进度的机会。她不能因为心里有疑虑,就把每一次对话都变成试探。
“没什么。”她说,“路上小心。”
陆昭的笑容没有变化。
“知道了。”
门重新合上,办公室恢复安静。顾清词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随后收回目光,打开笔记本,将刚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留在心里。她并不打算因为陆昭送来一份午餐,就重新把他纳入自己的调查;同样,她也不会因为怀疑他,就否认他做过的那些细小而真实的照顾。
她需要学会把这两件事分开。
下午三点,特助发来一份补充资料,确认沈维川曾在顾氏集团内部审计部与法务部之间的一个项目组工作过,具体任职时间仍需核实。资料中还附了一条旧的人事变更记录:在那次资产调整项目结束后不久,他的工作关系发生过一次变动,但现有系统没有保存完整的调动原因。
顾清词看完,将文件下载保存,随即给特助打了电话。
“把这条人事记录的原始来源查清楚。另外,核对同一时期项目组其他成员的去向,不要只盯着沈维川一个人。”
特助在电话那头应下,又补充说,档案部预计明天才能完成旧库房的初步核验。如果原始登记簿保存完整,便可以进一步确认当年移交的材料数量;如果登记簿本身也有缺页,则需要根据其他留存记录交叉核对。
“知道了。”顾清词说,“先等核验结果。”
挂断电话后,她将当天所有资料整理进同一个文件夹,并在目录中注明每份材料的来源和确认程度。她已经不再急于把所有线索拼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事实有时候不会按照人的期待出现,越是接近自己在意的真相,越不能容许猜测替代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