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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有什么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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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前的鸥鸣湾总是阳光明媚,给人暴风雨中的宁静。
镇上的游客三三两两,姜润妍的粉丝倒是成群结队。虞蘅下了车,左顾右盼,意外跟其中几个粉丝对上眼。
她来过一次,粉丝还以为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挥着手朝她打招呼,喊她老师,询问姜润妍的行程。
虞蘅被这一声老师叫得脸红,她摸了下鼻子,指着道路尽头的海面:“要不,去那看看吧?”
粉丝们欢呼一阵,朝虞蘅弯腰道谢,又呼啦一阵,带着各种物料朝海边跑去。
虞蘅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从心底生出一种年轻真好的感慨。
她为这个感慨摇头失笑,刚挪开视线,便瞧见靠在车身上的季泠。
季泠戴着一副墨镜,身子没有站直,斜斜地靠在车身上,像是在想什么,始终没有说话。刚才虞蘅的注意力都在叽叽喳喳的粉丝身上,她们走了,才注意到季泠。
“虞医生。”季泠站直身体,隔着车顶跟虞蘅对视,“泄露明星的行程,要赔很多的,你知不知道?”
虞蘅啊了一声,想为自己辩解:“我就说了个大致的方向,你们来这,肯定是要——”
季泠没耐心听她解释,将手一挥:“上车。”
虞蘅:“啊?”她回头将车锁好,弯腰在车门边问,“不等等别人吗?”
季泠已经上车,隔着茶色的墨镜看她:“你再不走,整个工作室都要等我们两个。”
季泠知道虞蘅最不喜欢麻烦别人,用这点拿捏她最为有效。果然,虞蘅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但嘴上依旧不停:“你要是早说大家已经出发了的话,我直接把车开到海边,就不用麻烦你在风里等我,这样多——”
“安静一些。”季泠从唇边溢出一句警告,车子转弯,车身摇晃,带着后视镜上的吊坠左右摇摆。
那是个类似怀表的挂坠,比大拇指的指甲要大上一些,金属的外壳,镂空装饰,除此之外,整辆车再无其余的装饰。
虞蘅顺从地闭嘴,但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按照效率来说,分明是让季泠直接给她发最终地址最为高效。
可季泠偏要在中间环节折腾她一下,让她背负让全团队等的道德枷锁,还说她话多。
虞蘅撇撇嘴,脑袋转向一边,不愿去看季泠。
海边停着一艘中型的渔船,人大多都已上船,只剩船长还站在甲板上,等着她们两个。
瞧见虞蘅的身影,船长热情招呼:“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虞医生啊?”
虞蘅扯着嘴角回应,手臂往旁边一甩,敷衍地指向季泠:“我是她们的医生。”
“这样啊?”船长一愣,又说 “刚就有一批医生上船了,虞医生,这也是你诊所里的吗?”
虞蘅的眉头一挑,转而反应过来。合同的签订人是季泠,工作室的医疗团队自然是由更为专业的团队负责。
哪能是她一个小小的诊所医生能干涉的?
“不是。”虞蘅解释,“她们可比我厉害多了,我除了打针,什么都不会。”
一旁的季泠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船长摆手道:“哪能?虞医生,要不是有你在,我们几个老东西生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我看来啊,你可比其他医生都厉害多了!”
虞蘅只微微一笑。
汽笛声起,船身随着海面起伏不断摇晃着,虞蘅把自己准备好的晕船药都分发下去,一转身,就没了季泠的身影。
想来该是去忙了。
虞蘅扶着扶手离开人群,寻了个角落的位置靠扶手趴下。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陌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哪怕是关切的,她也不喜欢。
她习惯在人群中自成一个小世界,屏蔽外界,将所有的感受圈到自己的怀抱里。
她的双眸茫然地盯着不断起伏的海面,流动的海水在她失去焦点的目光里化为一道道深蓝色的细线,像是一段刚织好的布匹。
她难受地抬头,晃晃脑袋,舒缓难捱的不适,眼神流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步入她的视野。
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在人影幢幢中,季泠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她,走向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子,关切问:“不舒服了?”
语气是连她都不曾察觉的柔和。
“晕船药没吃吗?”
虞蘅眯眼缓过不适:“吃过了。”
“吃过了怎么还会难受?你来这这么多年,难道还没适应吗?”
虞蘅难受得眉头直皱,心说很多事情并不一直是遂人愿的。正如她一直想忘记季泠,一直想释怀,可彼一见面,哪怕只是匆匆一面,她都能生出立刻逃跑的心思。
自然蔓延的岁月并不能让人自然释怀。
虞蘅的反应代替了她的回答,季泠看着她因为难受而紧绷的牙关,脸色阴沉下来,不禁问:“难受为什么不找我,又要强撑着吗?”
突兀的又字让虞蘅缓缓睁开眼,扑涌的海浪逐渐弯曲,在她的眼底变为深不见底的漩涡。
虞蘅的沉默让季泠无奈一叹,她垂眸越过虞蘅的肩头,看向翻涌的海水,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她跟虞蘅的第一次约会,也如今天这样,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自以为是约会,但虞蘅却信誓旦旦,说是以朋友的身份相约,季泠想了想,点头答应。
从朋友做起,也不赖。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有重要纪念意义的活动,姓虞的这家伙竟然选了手摇船。
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穿上了提前准备了许久的裙子和高跟鞋,提前做了头发,坐在局促的位置里跟虞蘅一起划船。
她心里苦,但面上还要向虞蘅礼貌微笑。漂亮的裙子被橘黄色的救生衣挡住,湖面上的微风吹乱了她精致的头发,她心里有些生气,但还是要故作欣喜地听虞蘅介绍各个景点。
心里想着,不愧是宁愿每天绕七公里只为见上一面的傻子。
但没多久,虞蘅的声音就减弱下去,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眼睛不觉眯起,一副难受的模样。
季泠心里警铃大作,心说不会在湖面上也会晕船吧?可船桨都在她们手上,要想回到岸边,全靠她们的臂力。
看虞蘅的情况,该是使不上什么力气。
可……季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暗自生气。
她穿了很好看很贵的裙子,居然要狼狈地努力摇船回到岸边吗?
虞蘅难受得要紧,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季泠不忍驳她面子,只好说风吹得她有些冷,想回去了。
虞蘅没有回话,应该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吐出来。两人沉默着暗自使劲,像要逃生一样把船桨摇出花来。
船头靠岸,岸边的工作人员还纳闷,说她们还有半个多小时。季泠的嘴角抽动,不顾黏在脸颊上的长发,不顾自己有些发皱的裙摆,径直走到岸边,朝虞蘅伸手。
谁知虞蘅刚站起来就软了腿,两人牵着手,差点摔到湖里去。
穿着漂亮的裙子。
季泠又气又好笑地搂着虞蘅的肩膀,掌心拢着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个陆地的旱鸭子想来是绞尽脑汁,自以为找了个最为浪漫的约会项目,却没想到自己竟会晕船。
等虞蘅稍稍能喘过气,季泠从包里拿出口香糖递给虞蘅:“嚼一下,会好受一些。”
她为今天准备了许多,没想到竟是用在这个地方上。
头顶的海鸥鸣叫着,唤回了季泠的神智。她拢着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虞蘅的后背,一如八年前的那天。
“要不要吃口香糖?”
虞蘅的眼神一顿,显然也是回想起来。她不露痕迹地往一旁偏了点位置挪开距离,摇头道:“不用了,我缓一下就行。”
“可能是药效还没发作。”
她固执的时候十分明显,总是会不露痕迹地拉开距离,眼眸低垂,盯着地面,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礼貌拒绝。
自以为很酷很有边界,可在在意的人看来,简直可恶到了极致。
八年前是如此,四年前也是如此,不管自己说什么,总是自以为是地付出,尽给人一些不想要的东西。
“虞蘅。”海风吹拂着季泠的长发,将其与虞蘅的长发纠缠起来,正如她们不断消耗不断纠缠的八年。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拒绝别人?”
海风让季泠的声音听着分外缥缈,虞蘅缓过一阵不适,偏头问:“什么?”
眼中的季泠还未掩去眼底的关切与温柔,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幽黑的瞳仁里只有自己模糊的倒影。
“既然还会晕船,为什么不拒绝我?你是笨还是蠢?”季泠问。为什么明知毫无道理,还要签下合同?
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还是她其实也跟自己一样,还没舍得释怀?
虞蘅的眼神一晃,在摇摆的甲板上险些站不住脚。她回过头,垂眸回味着季泠那一句话,心说笨和蠢,不都是一个意思么?
骂人也不是这么骂的。
起码稍稍拐个弯,让人有缓冲的余地。
“可是……”虞蘅的双唇微张,海风冲入她的口腔,带走舌尖的苦涩。
“是我欠你的啊,我有什么资格拒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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