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装不认识吗》古寺美式

11、第 11 章 除非，你对

　　虞蘅没有轻易否认。她不想被季泠抓住空子，不想再被季泠牵着鼻子走。

　　她不觉得她跟季泠之间还有什么再续前缘的可能。正因为清楚，她一直躲着季泠，一直想逃，一直装作不认识。

　　再见季泠，她很难不动心。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对于虞蘅而言，对季泠动心，都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她要竭力用理性克制，她要逃。

　　见不到季泠，就没那么容易心动。

　　“你是因为我，才选择来鸥鸣湾的吗？”

　　季泠很快否认:“不是。”

　　“姜润妍的行程太引人注目，选一个偏僻的小镇，缺少年轻人，缺少网络，适合她现在的状态。”

　　“你之前说的，如果你知道我在这，你看都不会看，是认真的吗？”

　　季泠眨眨眼，停顿片刻:“是。”

　　“那为什么还要我给你一个机会？”虞蘅有些纳闷，既然那么讨厌她，连跟她一同待在一个地方都不行，为什么要这么强势地、不容拒绝地让自己给她个机会？

　　况且，给个机会这种请求，不应该是她虞蘅向季泠提出来的吗？

　　怎么到了季泠这里，就不按常理出牌，颠倒顺序了。

　　季泠的沉默更加长久，这个问题似是让她难以回答。

　　“我想我刚刚说错了。”良久，她才像是找到了漏洞，“不是给我个机会了解你，而是给你个机会，弥补我被耽搁的八年。”

　　虞蘅:……

　　哦。

　　这她有些不想听。

　　季泠看出了虞蘅的不满，出于报复心理得到满足，她轻声笑了一下，起身居高临下:“我觉得，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虞蘅赶忙叫住她，“我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总不能是来船上逛一圈，晕一次船就浑浑噩噩地下去吧？

　　季泠何必那么折腾呢？

　　“任务？”季泠轻声唔了一下，“工作日报你忘了吗？我的身体状况，情绪，以及解决方法，都需要你记录以及考虑。”

　　说完，她满意地转身:“晚上我要听你汇报。”

　　虞蘅被丢在原地。

　　“什么嘛！”她不满嘟囔着，“身体看着好得不得了，心情看着……”她回想起季泠轻快的背影，“也好到了极致，需要我考虑什么？”

　　而且还要拖到晚上？总不能让她一直在船上待到晚上吧？

　　虞蘅想着，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

　　这样的话，没等季泠把她折腾死，她自己先把自己吐死了。

　　——

　　到了傍晚，渔船才开始返程。虞蘅吃了不合胃口的午饭，加上晕船，一整天都是蔫蔫的，就连旁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是敷衍应对。

　　季泠像是躲着她一样，后面都没来找她，下了船，更是没有等她，害得她只好厚着脸皮搭了辆便车，跟陌生的人挤在一起，十分拘谨地回了洋楼。

　　今天的拍摄看起来十分顺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成就满满的笑容。路口的粉丝瞧见姜润妍的身影，尖叫着为她加油呐喊。姜润妍一路鞠躬感谢过去，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又提着一盒咖啡出来。

　　“这是我们的老师做的咖啡，这些天辛苦了。”说着，就把几杯咖啡分给自己的粉丝。

　　粉丝们更是尖叫，夸着姜润妍的贴心，又对着手里的咖啡一顿拍，感慨来自自担的咖啡就是比别家的好喝。

　　姜润妍再度谢过，又说今晚会降温，让大家早点回去。路过虞蘅，她脚步一顿，惊讶道:“虞医生，原来你在这里？”

　　“季老师找了你好久。”

　　虞蘅眉头一挑，心说不是季泠在躲着自己的吗？怎么到别人这，又成了自己乱走了？

　　下船的时候她分明喊了好几声，但季泠充耳不闻。

　　虞蘅哦了一声，问:“她在哪儿？我去找她。”

　　“就在一楼。”姜润妍笑眼弯弯，“不过……她现在有些抢手，虞医生你不一定能见到她。”

　　虞蘅还在纳闷抢手是什么意思，刚进入大门，一股咖啡的焦香钻进鼻腔，勾着人的神智。

　　虞蘅努力仰着下巴，越过人群寻找季泠的身影，不出一会儿，就在人群的中心看到了季泠的侧脸。

　　天花板的顶灯投射下柔和的光线，她的头发松松地扎起，袖子挽了上去，露出光洁的小臂。身前的咖啡机正嗡嗡地运作着，季泠用一条腿支撑着身子，肩膀微微往一处歪斜，萃取、加水一气呵成。

　　劳累了一天的工作人员就等着一杯咖啡提神，备战晚上的剪辑与营销，众人双手接过咖啡，轻声道谢。

　　忽而，季泠似有所感地抬头，越过人影憧憧，精准地捕捉到了虞蘅的双眸。她的目光里带着无奈的宠溺，似是轻叹一声，端着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咖啡向虞蘅走来。

　　人群在喧嚣，海风在咆哮，季泠的脚步轻快又笃定，侧身擦过路人的肩膀，在虞蘅身前站定。

　　手上的咖啡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她许久没有说话，穿着高跟鞋的她比虞蘅高出半个头，在光影下垂眸盯着虞蘅的眉眼。

　　虞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只能视线飘忽，看看别人，看看脚尖，看看自己的衣摆。

　　唯独不看近在眼前的季泠。

　　她的脸上还带着晕船后的病态，双唇因为干呕而有些干裂，她的心跳如擂鼓，舔了两下嘴唇，想着她们两人在人群中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

　　鼓足了勇气想要抬头看季泠。

　　季泠算准了时机，在她抬头的瞬间轻声问:“去哪儿了？”

　　视线相撞，她的眼底带着难得的笑意，不是冷嘲热讽，而像是等到了久别的归人一般，带着欣喜与宠溺。

　　这一发现让虞蘅惊觉季泠之前说的，怕都是认真的。

　　她真的想要她，想要再续前缘。

　　“额——我我就跟在……”

　　话没说完，季泠自作主张地俯身，牵起她的手指，将手中的咖啡放在她的掌心，嘴里却还是询问的语气:

　　“你的，要不要？”

　　尾调不自觉勾起，像是询问，又像是诱惑。虞蘅被她眼底的柔情烫到，想着还是对她冷眼相待的季泠让她更为适应一些。

　　季泠没有对她的迟钝感到生气，她圈着虞蘅的手指，一点点包围住咖啡杯，指腹摩挲着虞蘅的指背，柔声道:

　　“以后就别绕远路了，想喝来找我。”

　　“除非，你对别人一见钟情了。”

　　虞蘅想逃。

　　季泠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嗓音，她不确定旁人能不能听到她们的对话，能不能猜出她们之间的关系。长久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抽手。

　　但季泠紧紧握着，让她逃无可逃。

　　就像八年前那样。

　　那时她已经跟季泠熟识，更别说其他店员。她们掌握了她的规律，也了解了她的口味，往往是她刚推开门，收银的店员就扯着嗓子喊道:“季泠，绕远路的那位来了！”

　　虞蘅的脚步一顿，低着头，耳朵红到能够滴血，恨不得转身就走，躲避旁人的调侃。

　　但另一方面，她又享受这种隐秘的暧昧。

　　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季泠，所有人都知道季泠也对她有些意思，所有人都盯着季泠，看她提前为自己准备咖啡，看她们之间的欲语还休。

　　所有人都在等她们戳破那一层窗户纸。

　　然后欢呼，然后起哄，看她们脸红。

　　这种隐秘的特殊让虞蘅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比得到导师的夸赞，得到患者的感激还要让人满足。

　　感觉胸腔满满的，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希望没什么人能注意她，鞋底擦着地板，慢悠悠地走到前台。

　　“季泠呢？”她壮着胆子问。

　　“季泠？”前台左右看了一眼，拉长语调，“季泠呢？我帮你看看啊，你的季泠去哪里了？”

　　“哦~她在给你做咖啡呢！开不开心？”

　　虞蘅双手搭在台面上，将头埋在手臂里，脸颊热得不行。

　　前台还不依不挠:“她啊，担心你绕远路迟到，特意掐着时间给你做的。”说着，她拍拍身后的同事，问，“今早季泠看了几次时间？”

　　同事嘻嘻笑着，打趣:“八九次了。”

　　“不止吧？隔几秒就看一眼时间。怕做早了影响风味，做晚了害绕远路的人迟到。”

　　虞蘅咬着嘴唇，万分羞涩:“不会迟到，我空出很多的时间。”想着能坐下来，多看几眼。

　　几个同事对视一眼，完全不顾当事人在场，发出暧昧的笑声。好好的冬天，虞蘅的脸烫得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季泠，可她却也是低垂着眼皮，没有直接去看虞蘅，将咖啡递过去，却没有直接松手:“给你的咖啡，你要不要？”

　　虞蘅的喉咙像是哽着什么东西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只好先伸手握住咖啡杯，低头，轻声道:“你给的，我肯定都要。”

　　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分不清是咖啡的温度，还是季泠的温度。她们隔着一个吧台，手里握着同一杯咖啡，低着头，谁也没有先抬头看向对方。

　　最后还是季泠的同事开口打趣:“你们再握下去，咖啡都要沸腾了。”

　　季泠才抽出手，语速飞快:“快走吧，迟到了不好。”

　　虞蘅想要反驳，想说自己留够了时间，绝对不会迟到。但季泠已经转身，期间还不忘用手背贴着脸颊降温。

　　“今天六点下班哦虞医生。”同事在虞蘅眼前晃了下手，提醒，“某人下班很准时的。”

　　虞蘅这才收回视线，轻声道谢后，紧紧握着那一杯咖啡。

　　她不喜欢喝咖啡，但季泠做的，她舍不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