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戬恋爱会犯天条吗》七月幺四

20、20 白袍女人。

　　华山圣母殿，是出了名的有求必应。

　　因此，此处的香火，十分旺盛。

　　蘅芜假扮三圣母这些日子，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上香。

　　他们的请求往往五花八门：
　　家里的猪丢不见了，小孩不听话，还有说自己读书没读明白，求圣母点拨的。

　　他求就算了，还把功课也带来摊开让圣母像看，蘅芜躲在殿中，偷看了一眼……看不懂。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个神仙确实难做。

　　她移开目光。

　　还好自己不是真的三圣母。

　　而且圣母殿的请求基本不需要蘅芜费心，三圣母虽然本尊不知去了何处，但留下了一缕神魂，始终在关注着信徒，为他们消灾解难。

　　但偶尔会遇见一些棘手的愿望。

　　比如今天。

　　今天一大早，哮天犬正趴在殿门口晒肚皮，蘅芜蹲在旁边用草叶子逗它鼻子，忽然听见山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顺着脚步声看去，出现的是一个面容憔悴、华发半生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绸缎袍子，腰上挂着块足有巴掌大的玉佩，虽然看上去愁苦。但应当是富裕的。

　　男人身后还跟着个妇人，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上来时用帕子捂着脸，走一步掉一串眼泪。

　　蘅芜已经见过许多类似的信徒了，一般这样的中年夫妻来到圣母殿，所求最多的就是儿女。

　　果不其然，这对夫妻一进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也像察觉不到痛似的。

　　“华岳娘娘！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

　　蘅芜一心二用，一边继续转动手里的草叶逗哮天犬，一边侧过耳朵，偷偷听。

　　不知道他们是遇到什么急难了，竟如此着急，她也是神仙，或许也能帮个忙。

　　男人跪下后又行了个礼，抹了把急得满额头的汗，开始自报家门。

　　“娘娘，小人在华山北边的镇上做药材生意，自问多年以来勤勤恳恳，不说低价卖药救人有功，好歹也是问心无愧，从没干过偷奸耍滑害人的祸事。小人家里有个独女，今年刚满十二。前阵子跟几个小姐妹上华山来玩，回去之后就不对劲了……大夫们都说她这是中邪了，求您开恩，发发善心，救救小女吧！”

　　说完，他又二话不说，领着妻子砰砰给三圣母像磕了几个响头，捐了一袋子的香火钱，点了香，嘴里念念有词地祈求家宅平安。

　　蘅芜趁机观察他们，将他们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但怎么也没看出跟中邪有关的迹象。

　　她瞧不出所谓，就点点哮天犬鼻尖，问：“神君，你看那对夫妻家里有中邪吗？”

　　哮天犬耸耸鼻尖，不说话。

　　蘅芜催促：“快闻闻，神君。”

　　她嘴巴上说的礼貌，使唤起哮天犬来，却毫不客气。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蘅芜已经摸透了哮天犬，再也不怕它了。

　　哮天犬也不在意，耳朵动了动，勉为其难“汪”了一声。

　　蘅芜无奈：“这是家里有邪祟，还是没有邪祟？”

　　哮天犬眨巴着眼睛，用清澈干净的眼神看着蘅芜。

　　蘅芜无奈，只能换个方式，循循善诱：“如果这对夫妻家里有邪祟，你就叫一声，如果没有，你就叫两声。”

　　哮天犬眨了眨眼睛，又动了动鼻子和耳朵，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又“呜咽”一下。

　　蘅芜奇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一声半是什么意思？又有又没有？”

　　哮天犬见她实在猜不透，终于勉为其难地开了尊口，变化成人形，用清秀少年模样，一边不嫌磕碜地趴在地上，舔着手掌心，一边答：“有、怪的……”

　　蘅芜扶额，看不下去地拎着他的衣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变成人就不要趴着了。”

　　哮天犬像水一样瘫倒，靠着蘅芜半边肩膀，委屈道：“做人、累……”

　　所以他才不愿意化成人形，每次化成人形都要被主人或者其他人教育，做人不能这样那样……

　　还是做狗自在呀！

　　蘅芜无奈地伸出手托着哮天犬，让他能靠稳自己，叹气。

　　能养出这样的狗，看来真君大人对哮天犬的娇惯不比自己对小天的呵护少。

　　没办法啦，小狗嘛，只能宠着了。还能怎么样？

　　蘅芜认了。

　　但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对夫妻，试探地问：“那依你看，这件事情，三圣母她留下的神力能解决吗？这事情好像挺古怪的。”

　　哮天犬诚实地摇头。

　　蘅芜来了兴致：“那我们去解决吧！”

　　哮天犬瞪大了眼睛！

　　它想要拒绝，但是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蘅芜伸手放出法器，跟在了那对中年夫妻身后，随他们下山。

　　她甚至还抱着它拍拍脑袋，用诱哄的语气道：“反正神君大人这么厉害，如果有你陪我出马，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所遁形，对吧？”

　　哮天犬：好想拒绝！

　　但它内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又在疯狂狗叫摇尾巴：但是她夸我厉害耶！

　　主人喜欢的人夸我厉害所以主人也觉得我厉害所以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小狗！

　　好耶！

　　去！一定要去！

　　哮天犬的理智还没来得及上线，就被兴奋地一巴掌扇进了十八层地狱！

　　“汪呜～”它扑通一下变回原型，跳上了蘅芜的肩膀，迫不及待地表示自己对出门证明实力的渴望。

　　蘅芜微笑不语，抱住哮天犬，轻轻松松地留下分身在殿里看守，本尊飘出了华山，跟着来上香的中年夫妇一探究竟。

　　自称家里做药材生意的男人姓周，周府占地面积极广，可见家境非同一般。

　　蘅芜跟着两人潜入周宅，期间差点被看门的门神拦下，但哮天犬亮明身份，并说清楚了这家主人到三圣母殿求助的事情，门神互看一眼，便将他们放行了。

　　哮天犬都在，三圣母还能有假？

　　他们认定了蘅芜就是守护华山的三圣母，没有再多问。

　　蘅芜反倒先问起他们周宅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门神答，“只听说出入的人说这家的女儿怪病复发了。”

　　怪病复发？

　　蘅芜疑惑。她明明听周家夫妇说孩子是撞邪了。

　　眼见着门神不知道更多消息，蘅芜便决定自己进去打探。

　　她用障眼法假扮府中人，拉了个丫鬟问情况：“听说你们小姐不太对劲，她怎么了？”

　　丫鬟瞪大了眼睛，刚要斥责蘅芜问话失礼，蘅芜一甩袖子，她就昏了头，将一切如实说来。

　　“她到底怎么个不对劲了？”蘅芜问。

　　“傻了，”丫鬟空洞着双眼，道，“整个人都傻了。不认爹娘，不会说话，吃饭要人喂，走路摔跟头，整天缩在墙角流口水，但路过阿猫阿狗，她就会冲着人乱喊乱叫，又不讲人话，跟鬼上身似的！”

　　这确实是撞邪表现。

　　蘅芜思考。

　　“我听说你们请了人来看？”她又问。

　　“请了，镇上三个郎中都来瞧过，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毛病。
　　后来又托人请了个游方道士，那道士掐指一算，说是撞了邪，问小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撞见什么了。
　　小姐已经傻得不会说话了，哪能答得上来？只好托人又去问那天和小姐出去玩的孩子，那家的孩子说，那天下山回来，我们小姐不知怎的，突然发足狂奔，她怎么追我们小姐都追不上。
　　最后好不容易追上，却发现小姐停在一个坟头包前，傻愣愣的。”

　　丫鬟越说脸越白：
　　“……那道士听了，就说，我们小姐八成是冲撞了山里的孤魂野鬼，得去找那坟头。
　　结果那个和我们小姐出去玩的孩子，她家里人知道了前因后果，觉得晦气，不肯再把孩子送来掺和，说不可能让孩子领人去找坟，让我们好自为之。”

　　坟头。

　　蘅芜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木二郎的坟头包。

　　应该没有这么巧。

　　“那坟当真不清楚在什么方位？”蘅芜稳住心神，尽量平静地问。

　　丫鬟摇摇头：“除了那小孩，没人知道。”

　　蘅芜看向哮天犬。

　　嗯……好像得多跑一家了。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问题。

　　蘅芜思索了一会儿，又问：“既然倒是说你家小姐是中了邪，那怎么还有人说她是怪病复发？”

　　丫鬟木着脸：“小姐从小就傻。五岁以前，她也这样。府里老人都知道。”

　　“你在这里干了多久？”蘅芜问。

　　丫鬟：“十年。”

　　“所以十年前……不，八年前，你家小姐也是这个样子？”蘅芜算了算时间。

　　丫鬟点头：“小姐生来就不太正常。大夫说好不了，但后来突然好了，谁知道现下又不好了。”

　　蘅芜：“……”好绕口。

　　她挑重要的问题问：“那你知道她是怎么好的吗？”

　　丫鬟迟疑了。

　　蘅芜问：“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

　　丫鬟看着有点疑惑：“其实我们都不清楚……听说是有一天，一个白袍女人突然进了小姐的梦，和她说了会儿话，她就好了。”

　　似乎有很深的顾虑，尽管被施了迷魂术，丫鬟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说接下来的话：
　　“小姐说自己在梦里是条狗，那个女人对她说她不是狗是人，小姐才恢复正常的。……夫人已经严令禁止，不许任何人将这些话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