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少女 阿诺，你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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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到达银雾镇的时候正是烈日当头的中午，小镇里比西莉丝想象中热闹得多。
车队在镇外驿馆停下时，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眼前这条主街从镇口一直延伸到河边，两边挤满了铺面和摊位，人来人往，车马喧嚣，比王宫里最热闹的节庆日还拥挤。
桃乐丝在旁边解释：“殿下，银雾镇是去王室别苑的必经之路，商旅多，所以热闹。”
西莉丝点了点头，机会难得，她准备带着诺兰去集市逛逛。她换了一身低调的灰蓝色布裙，头发用一根带子松松挽起，脸上没什么脂粉，这打扮和镇上寻常的村姑没什么区别。
诺兰也换了身深灰色的兜帽常服，帽子压低了，遮住那头过于显眼的银白短发。
但兜帽遮得住头发，遮不住他挺拔的肩背和修长的身形，往人群里一站，仍旧比旁人高出一截。佩剑用粗布裹了背在身后，他站在西莉丝身侧，微微垂着头，刻意收敛了身上那股异兽独有的冷冽气息。
“殿下，”他低声开口，“真的要这样走进去？”
“叫我莉莉。”西莉丝纠正他，抬步往集市方向走，“走了，阿诺。”
诺兰沉默了几秒，抬步跟上，他的步子还是半步的距离，但比平时更靠近，几乎贴着她的肩侧。集市上人多眼杂，他的手始终虚虚拢在西莉丝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西莉丝走在集市里，越走越觉得意外。
集市里有卖兽皮和矿料的矮人摊贩、肩上立着信鹰的风隼族信使，还有一些裹着斗篷，露出尖耳的半精灵在香料铺前讨价还价。不远处几个身材高大的巨人族搬运工正合力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从街心走过，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响。
这些异族和人族商贩挤在同一条街上，各做各的买卖，热闹又平和。
西莉丝去买烤饼的时候，诺兰站在旁边等。他目光扫过周围的摊位，停在了隔壁一个首饰的摊上。摊子上摆着各色的首饰，耳坠、链子，材料不算贵重，但是胜在做工精致独特，他的视线落在一对耳环上。
金色的，不大，做成银杏叶的形状，叶脉清晰，叶尖微微卷起，很灵动。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趁西莉丝买烤饼没回头，他走到摊子前，摸出几枚银币，把那对耳环买了下来。老板用一块干净的布把耳环包好递给他，他接过来揣进贴身的衣袋里，走回原来的位置。
没一会，西莉丝回来了，她咬了一口烤饼，芝麻的焦香混着麦面的甜，热腾腾的，比王宫里厨师做的精致点心好吃多了。
她把另一张饼递给诺兰，诺兰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好吃吗？”她问。
诺兰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比王宫里的强？”
“王宫里的点心太甜。”
西莉丝笑了笑，她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看着两边琳琅满目的摊子和来来往往的各色面孔，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座小镇热闹、鲜活、生机勃勃。人族、兽族、精灵、矮人、巨人，各色种族在这里和平共处，买卖东西，聊天说笑，好像这片大陆永远不会有战争。
可她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变。
她咬了一口饼，把那些念头咽下去。
走到集市中段时，一阵尖锐的呼喝声从街尾传来。
“让开！都让开！”
人群哗啦啦往两边散开，西莉丝被诺兰不着痕迹地拉到了一旁，避进了一家布庄的屋檐下。
她探头看去，只见街尾奔来一个身影，灰绿色的短发在奔跑中散乱，背上一对短小的灰绿色羽翼半展开来，正拼命往前冲。
身后追着七八个穿甲带刀的私兵，领头那个一边追一边喊：“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那少女跑得极快，风隼族特有的轻灵步法让她在人群缝隙间穿梭如飞，但追兵显然训练有素，分成两路包抄，眼看就要把她逼进死角。
少女一个急转弯，拐进了布庄旁边的小巷，追兵跟着冲了进去。
西莉丝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小巷的入口。
说实话，她不想多管闲事。
她现在的处境经不起任何多余的麻烦。离开王宫是为了避祸，她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成功苟到原著中的死亡节点，西莉丝十八岁生日过后，而不是为了一个陌生人在陌生小镇上惹是生非。
一个被贵族私兵追杀的异族少女，背后是什么故事她不清楚，但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她比谁都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小巷入口旁边，一个矮人摊贩的摊子被追兵掀翻了，货物散了一地，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矮人，坐在地上没吭声，弯着腰一件一件往怀里捡。旁边的镇民远远看着，没人上前，也没人说话。
西莉丝看着那个老矮人把一匹被踩脏的棉布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又放下，再去捡下一件。动作慢吞吞的，像是习惯了这种事。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王宫里被推入湖中的那个夜晚。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伸手。
“阿诺，”她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芝麻，“你速度快吗？”
诺兰偏头看她。
“比那些私兵快就行。”西莉丝已经迈步往小巷方向走了，“把人救下来，别杀人，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诺兰没有多问，他的身影消失了一瞬，西莉丝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下一瞬，小巷深处传来了几声闷响，紧接着是刀剑落地的叮当声，快得不可思议。
西莉丝走到小巷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安静了。
七八个私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是昏迷了过去，但没有一个见血。诺兰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她，灰绿色的短发少女靠在墙上，羽翼收拢在背后，正喘着气警惕地看他。
西莉丝走过去，少女立刻警惕地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像两颗琥珀。
“别怕，”西莉丝举起双手，“我们不是追你的人。”
少女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又看了看诺兰，目光在诺兰的背影上停了停。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我叫露米娅。”少女开口，声音沙哑但干脆，“谢谢你们出手。”
“莉莉。”西莉丝报了自己起的假名，“这是阿诺，我家的护卫。”
露米娅显然不信阿诺只是个普通护卫，但她没有追问。她靠着墙缓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欠你们一条命。”露米娅看着她，语气很认真，“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们来银雾镇做什么？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西莉丝看了她一眼，这个少女说话直接，不绕弯子，被人救了之后没有千恩万谢地哭诉，也没有追问对方底细，而是先问自己能做什么。很务实，也很聪明。
“路过。”西莉丝说，“往北走，去王室别苑方向。”
露米娅的灰绿色眼睛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但她没有追问。
她换了个方式开口：“我在镇上做信使生意，消息比一般人灵通些。既然你们是路过的，有件事不妨听一耳朵。”
西莉丝挑了挑眉。
“最近半个月，银雾镇周围来了几个生面孔。”露米娅压低声音。
“穿得像普通商旅，但手上一看就是练家子。我的人跟了两天，发现他们在打听一个黑发的年轻女子，带着银发护卫，排场不大但气度不凡。”
西莉丝的表情没有变，但她袖子里的手握了一下。
“消息准确？”她问。
“我亲自跟的。”露米娅说，“我虽然跑得快，但从不跑假消息。”
西莉丝看着这个灰绿短发的少女，被人追杀了半条街，恰好撞上她。又被诺兰出手救下，转头给的消息恰好戳在她最在意的地方。
看来她们两个的运气都挺不错的。
“你做什么的？”西莉丝问。
“信使，也卖消息。”露米娅毫不避讳，“风隼族跑得快，消息比人先到。我在各方领地有十几个跑腿的，专门做这个。”
西莉丝垂眸想了想，她需要这样的人。
一个在王宫外有耳朵有腿的人，一个不隶属任何贵族、独立做消息买卖的人。她在王宫里被困了太久，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而眼前这个灰绿短发的少女，可能就是她急需的那扇窗。
“以后怎么找你？”西莉丝问。
露米娅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骨哨，抛给她。
“银雾镇往南走二十里有个叫风铃渡的村子，村口树上挂着一串这样的哨子。你吹一声，我的人会来找你。”
西莉丝把哨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哨身上刻着一道浅浅的风纹，她把哨子收进口袋里。
“你不问问我是谁？”西莉丝说。
露米娅歪了歪头，灰绿色的短发在巷风里轻轻晃了晃。“你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你救了我，我给了消息，两清了。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有别的买卖做了。”
她说完，往后撤了一步，灰绿色的羽翼微微张开。
“不过有句话送给你。”露米娅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打听你的那些人不是善茬，我在镇上混了三年，什么贵族私兵没见过，但那几个人的做派不像是普通地方贵族养出来的，你自己小心。”
西莉丝点了下头。
露米娅纵身一跃，羽翼展开，在巷子两壁之间蹬了两脚，无声地翻上了屋顶。她在屋顶上停了一下，灰绿色的短发在日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后面。
西莉丝站在原地收回目光，诺兰走回她身边，低声说：“殿下，该走了。”
走出布庄的屋檐，阳光重新落到身上，集市依旧热闹。那个老矮人已经收拾好了摊子，正在重新铺货。
西莉丝经过他面前时停了一瞬，从袖中摸出几枚铜币放在他摊上，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老矮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西莉丝已经走远了。
诺兰跟在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步子又靠近了一些。
回到驿馆后，西莉丝坐在窗边，把哨子翻出来又看了一眼。露米娅给的消息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银雾镇有人打听她。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她心里大概有数，但她现在没有证据，也不能打草惊蛇。
她把哨子收进贴身的小袋里，系好绳结，这个东西得好好留着，以后用得上。
窗外天色渐暗，驿馆的仆役开始掌灯，西莉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诺兰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的门缝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便没有出声。
他收回目光，靠在走廊柱上，仰头看着银雾镇的夜空。白天热闹非凡的小镇，现在灯火稀稀疏疏地亮着，比王宫里的灯火暗多了，但看着比王宫里舒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