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温泉 泡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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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出发走了半天，就到达了本次的目的地，王室别苑坐落在银雾镇以北的翠屏山脚，远离大路，四周古树参天，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石砌外墙爬满经年藤蔓，铜制门环被岁月磨得发亮，推门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仿佛在迎接久违的主人。
西莉丝站在前厅，环顾这座小而精的别苑，心里默默给出一句评价：比王宫强。
至少这里的窗子能推开，空气里没有熏得人头疼的香料。院中几株花开得正好，细碎金蕊被山风一送，满地都是甜而不腻的香。
桃乐丝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圆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殿下！殿下！您还记得吗，您小时候最喜欢来这儿了，后院那口温泉，是您母后特意让人引的山泉水，说是泡了能安神养身。我刚才去看过了，侍从们已经提前烧好了热水，随时可以入浴。”
西莉丝微微一顿。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一幕模糊而温暖的画面：一个黑发蜜眸的绝色女子，裙裾上沾着花瓣，牵着小西莉丝走过走廊。女人的面容与西莉丝有七八分相似，笑起来的时候，蜜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蹲下身用手帕擦掉小西莉丝嘴角的糖霜，声音温柔得像浸泡在温泉里的月光。
那是先王后，可惜走得早，留下的女儿在王宫倾轧中越长越歪，最终变成人人厌弃的恶役公主。
西莉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原主固然可恨，可若细究，也不过是失去母亲、无人真正教导的可怜虫罢了。
“殿下？”桃乐丝见她出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嗯，带路吧。”西莉丝收回思绪，神色如常。
温泉池在后院西侧，三面环着嶙峋石壁，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半开的木质格栅门。门内水汽弥漫，浓白的雾从石缝间溢出来，混着淡淡的硫磺与草木清气。
桃乐丝手脚麻利地备好了换洗衣物、干毛巾、香膏，又往池边的石台上放了一壶温好的花茶和两只倒扣的陶杯，嘴里絮絮叨叨：“殿下泡澡时若有任何不适，千万要喊我，我就守在外间。”
西莉丝失笑：“我没那么虚弱。”
桃乐丝鼓了鼓腮帮子，认真道：“殿下刚刚康复不久，还是要多小心些。”
西莉丝摇头，心口却微微发暖。
这个圆脸小侍女，是原身身边唯一没被刁难走的，单纯得像山间清泉，反而在穿越后的日子里，成了她身边难得放得下心的人。
她褪下外袍，指尖触到衣料时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格栅门外。
隔着木格与雾气，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走廊下，黑甲折射着斜阳余温，银白发丝被山风拂动，是诺兰。
作为近卫骑士，她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哪怕她只是泡个澡，他也会守在最近的门外。
西莉丝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她解开长发，乌黑发丝如瀑布般倾泻，垂至腰际，光着脚踩上池边石板，脚尖触到水面的瞬间，温热从脚趾漫上脚踝，酥酥麻麻地往上爬。
她缓缓滑入池中，温泉水漫过肩膀、锁骨，最后停留在下巴下方。
西莉丝将湿发拢到一侧，靠上池壁，闭上眼。热气蒸腾，从身体每一个毛孔钻进来，连日的疲惫和紧绷像冰一样被慢慢化开，骨骼缝里都泡软了。
真舒服啊，她在心里默默感激了一下先王后。
可脑子却不肯真正闲下来。
雾气里，她开始梳理这些天的事。
首先，艾瑟兰。
西莉丝睁开眼，望着石壁上的水珠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眉头微皱。
记忆里她醒后，那些艾瑟兰与她姐妹情深的画面，处处都是说不出的别扭。以及艾瑟兰每次靠近时那种黏腻的视线，刻意的身体贴近，带着试探与恶意的触碰。
坠湖，诅咒谣言，步步紧逼。
为什么？
如果只是单纯的争宠，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
艾瑟兰在王宫中谨慎谋划、布局深远，这些年来早已赢得了大家的认可，甚至连凯伦都认为她是一个善良端庄的妹妹。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的人，却对她这个从小对她充满恶意的姐姐，执着到病态。
原身确实欺凌过她，可那都是进王宫初期的旧事。后来原身痴恋救世主，根本懒得再理会艾瑟兰，按理说仇恨早该淡去，为何她的敌意反而越来越浓？
还有，艾瑟兰看她时，目光里除了恨，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看不懂。
西莉丝下意识皱了皱眉。
“想不通。”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吐出这三个字。
其次，诺兰。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向格栅门的方向。那个影子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被安放在门外的雕塑。
可她知道，从第一次拜见到现在，他对她的态度在一点点松动。
如今，他会主动排查寝殿附近的可疑仆从，会在她翻阅文书太久时把烛台挪近半寸。这些细小的变化，旁人看不出来，西莉丝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诺兰原本的轨迹，对恶役公主保持距离，公事公办，毫无感情。而如今，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只有冷淡。
西莉丝想起银雾镇上，他替她挡开追兵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想起林间独处时，她说起讹兽山谷，他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剑柄。
他在动摇，契约的锁链之外，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这是好事，西莉丝对自己说。
诺兰是她手里最硬的底牌，若能真正赢得他的忠诚，她活命的概率就会从“九死一生”变成“至少五五开”。
可她也清楚，与异兽做交易，不能用权术，不能用利益，他们认的是心。
“所以，”她盯着水面上的倒影，在心中对自己说，“不能急。”
第三件事，也是最紧迫的一件。
她这具身子十八岁生日，还剩一个月零十七天。
原著里，西莉丝在十八岁生日前夕死于坠湖溺亡。如今坠湖提前发生了，她却活了下来，可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二次、第三次意外？
一个月零十七天，足够艾瑟兰再动手十次。
再说，她并不能确定除了艾瑟兰外，身边还没有其他的危险。
西莉丝烦闷地深吸一口气，把脸半埋进水中，温热的水漫过嘴唇，她吐出一串细碎的气泡。
这池子太舒服了，实在不该想这些。
她强迫自己停下来，后仰靠在池边石沿上，闭眼。水汽模糊了天光，时间在雾气里变得黏稠而缓慢，她渐渐沉入半梦半醒的松弛。
——
格栅门外。
诺兰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剑柄上，银白发丝被晚风吹得微乱。他原本应该像往常一样，耳朵敏锐地捕捉门内的水声、呼吸声、偶尔的轻笑或呢喃。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整整好一会儿，门内只有泉水细微的涟漪声。没有人声，没有动作的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消失。
诺兰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他往前迈了半步，侧耳贴近木格，银白睫毛低垂，浅蓝瞳孔在暮色里缓缓眯起。
“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穿过门缝。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
“殿下。”
这次声音里压着微微的紧绷，指节扣紧了剑柄，黑甲下的银纹在皮肤上隐隐浮凸。异兽的本能将周围十丈内所有活物的气息绞入感知网，蛙鸣、虫声、远处侍从走动的脚步。
不对。
安静得不对。
温泉。蒸汽。密闭的池子。溺水。
这几个词在诺兰脑子里瞬间串成一条线。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浅蓝转赤红只用了半个呼吸。理智还在说“再等一等”，手已经推开了格栅门。
“殿下——”
热雾扑面，他的视线穿过浓白的水汽，精准地锁住了池中的人。
然后他僵住了。
西莉丝靠在池边，头微侧着，闭着眼睛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水珠。黑色湿发如海藻般散在白皙的肩头与锁骨上，被热气蒸得微微蜷曲，有几缕贴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浓艳。
水面之下，曲线若隐若现，蒸汽在池面浮成一层朦胧的白纱。
她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蜜色瞳孔从迷蒙中聚焦，看清门口的人，看清他赤红的眼瞳。
“……诺兰？”
她的声音带着泡太久后的沙哑，软软的。
诺兰猛地背过身去，动作太急，肩甲撞上门框，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他的耳尖，从银白发丝根部到耳垂，整片整片地烧红。红得近乎透明，与平日里温润清冷的骑士判若两人。
“……我失礼了。”
声音是哑的，他死死盯着走廊外的树木，右手握剑柄握得指骨发白。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违背了骑士最基本的礼仪，他应该立刻退出去跪在门外请罪，可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脚底生了根。
她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他没在保护她这件事上失职。
这些念头挤在一起，乱七八糟地滚过去，滚到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空白中间浮着一个清晰得可怕的画面——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湿漉漉的睫毛，蜜色的瞳孔，微微张开的嘴唇。
诺兰狠狠闭了一下眼。
他把那个画面摁进意识最底层，像摁灭一盏不该点亮的灯。
“怎么了？”她问，语气里带着迷茫。
诺兰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殿下溺水。”
“哦，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西莉丝已经拿起石台上的干毛巾裹住身体，湿发还在滴水，她光着脚踩过石板地面，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水渍在她脚下洇开一小片深色。
诺兰闭了闭眼，银白睫毛微微颤动，“我冒犯了，请殿下惩罚。”
西莉丝看着他的背影——黑甲衬得肩宽腰窄，银白发丝下通红的耳尖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她好歹也是从现代社会来的灵魂，骨子里没有半分这个时代贵族小姐那种扭捏作态，脸皮更谈不上薄。
再说他闯进来那会儿，她半个身子都沉在水面之下，这池子水雾浓得跟煮沸了的蒸笼似的，三步之外连人脸都糊成一团白，他能看清什么？
可看着诺兰这副如临大敌、背脊绷得快要断裂的模样，她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行了，转过来吧，我穿好了。”
诺兰没有立刻动，他先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转身，目光垂得极低，盯着她脚下的水渍，坚决不往上看。
然后他看见她湿漉漉的光脚，白皙的脚踝上还沾着几片花瓣。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弯腰从一旁木凳上取过外袍。
“……殿下别着凉了。”他抖开外袍递过去，动作规矩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西莉丝接过外袍，手指擦过他手背，触到他皮肤滚烫的温度。诺兰的指尖猛地一缩，像被烫到。
“水温刚好，”西莉丝披上外袍，随意拢了拢湿发，语气与关心体恤下属的领导一样自然，“抽时间你也泡一下，连日赶路，你也辛苦了。”
诺兰没有接话，但终于抬起眼。
浅蓝瞳孔里的赤红已经退去，只剩平日里温润澄澈的颜色。他对上西莉丝含笑的蜜色眼眸，看见她眉眼间坦荡的关切，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暧昧或挑逗。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两秒，便规规矩矩地垂下去。
“……是。”
西莉丝转身往回走，湿发在背后轻轻晃荡，外袍下摆拂过石板台阶，“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见。”
诺兰闻言沉默了半晌，仰头看向被枫叶遮蔽的夜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温泉
